往客廳走了。


    俞荷站在走廊上,朝著空氣撇了撇嘴,最後轉頭回到自己房間。


    ......


    房門重重合上的聲音響起時,薄尋剛走到冰箱前。


    開放式廚房的燈光明亮,他從冰箱裏拿出瓶冰水,擰開瓶蓋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客廳已經重新收拾好了,整潔程度和某人的做事效率完全不成正比,薄尋喝了一口水,冰涼滑過喉嚨時他莫名想到一個場景,不知道俞荷那間套房會亂成什麽樣子。


    ——她所謂的收拾,說不定就是把東西從他眼皮子底下挪到他看不見的地方去。


    不過這就輪不到他管了。


    在不妨礙到對方的情況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也不會有進她房間的那天。


    薄尋又低頭灌了兩口冰水,瓶身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他又注意到客廳茶幾角落還落下了一本書。


    隔著近七八米的距離他也看清了,花花綠綠的扉頁上有六個大字——《如何玩弄甲方》


    薄尋眉頭輕蹙,迅速移開視線。


    喝完水,他關掉客廳的燈,轉身回房。


    走廊的夜燈亮著,在地板投下細長的光帶,像道無形的界限,將兩個套房遠遠隔開。


    -


    豪宅第一晚,因為過度勞動,俞荷入睡十分絲滑,天亮後,甚至在鬧鍾前半小時就自然轉醒。


    起床洗漱,從行李箱裏翻出衣服穿上,走出房間,對麵的房門依然緊閉著,沒有任何動靜。


    俞荷不了解薄尋的作息,還以為他在睡著,小心翼翼地把借他的充電線掛在了門把手上。


    然後她準備換鞋出門,剛在凳子上坐下,就發現鞋櫃裏隻剩下了她的帆布鞋。


    都混到總裁了還要早起?


    她瞥了眼走廊的方向。


    勞模啊。


    確定房子裏隻剩下了自己,俞荷也沒了顧忌,迅速穿上鞋拎包走人,順手還“嘭”地一聲帶上了大門。


    今天是周六,可還是有工作要做,跟衛經理正式見過麵之後,他就發來了酒店的建築和結構圖紙,時間緊任務重,俞荷今天就要帶幾個人扛著設備去現場複尺。


    因為通勤時間大大縮短,她趕到工作室時,剛好在電梯前和許婉碰上。


    ——許婉向來都是全公司第一個去開門的。


    “吃早餐了嗎?”俞荷給她遞過一個便利店裏買來的飯團。


    許婉說自己吃過了,然後又看向她身後,“楊工今天沒和你一起嗎?”


    她和楊春喜同住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往常也都是結伴上下班,俞荷想了想,總瞞著也不是長久之計,於是坦白道:“我不住她那兒了,現在搬到靜湖旁邊了。”


    許婉沒有問她為什麽搬家,是不是買房了,或者和楊春喜鬧別扭之類,隻是輕輕點頭,應了聲“原來如此。”


    在人際交往這方麵,她有著很多人都沒有的邊界感,這也是俞荷欣賞她身上的眾多優點之一。


    電梯門打開,兩人先後邁進去,隔離了喧嚷的大廳,氛圍一時變得幹澀。


    俞荷想起她們之間橫亙著的禁忌,清了清嗓子,還是開口了:“老鄺最近怎麽樣?找到新公司了嗎?”


    許婉似乎有些尷尬,“......已經入職了。”


    頓了兩秒,她又補充:“抱歉俞總,我替他向您道歉。”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跳槽太正常不過了。”俞荷語氣輕鬆,“再說了,他是他,你是你,就算他真有錯也用不著你來道歉。”


    “可他之前——”


    “他之前擔心工作室未來沒發展,我也瞞著酒店項目沒告訴大家,所以要追究的話我和他各有私心,誰也怪不了。”


    許婉嘴唇動了動,向來安靜的臉上浮現出幾分複雜神色,“謝謝你,俞總。”


    俞荷是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樣說。


    她本來還擔心許婉因為她瞞著酒店的事,眼睜睜看著鄺永明出走而心生怨懟。


    “謝我什麽?”


    “謝謝你......不計前嫌,還能接受我繼續留在這裏工作。”


    驟然聽到這樣的話,俞荷沉默了幾秒,若是說許婉身上有什麽特質是她唯一不欣賞的,那便是這個了。


    她並不完全了解許婉的身世背景和生活狀態,許婉也幾乎從不發朋友圈,隻是當初鄺永明想介紹她來工作室時和俞荷提過一嘴,生在農村重男輕女的家庭,自己學曆不高,嘲諷的是,當時鄺永明跟她說這些,是為了向她證明,擁有著這種出身的許婉,工作起來一定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身為管理者,俞荷認為許婉具備了任何一個老板都會欣賞的員工品質,可身為同性,她又覺得這樣的女孩子像株被風雨壓彎了腰的青苗,明明根已經紮得很深,卻總是不敢去爭取陽光讓自己更加茁壯。


    “你很好的!許婉。”


    電梯門打開,俞荷並沒有第一時間出去,她很認真地看著許婉,思考該以什麽樣的語氣和這個高敏且自卑的女孩溝通。


    她喜歡許婉,不隻是因為她身上作為員工的那部分功能性,她就是天生喜歡這樣溫柔和善,充滿了母性柔軟的人——楊春喜曾經就因為吃醋她對許婉的讚不絕口而酸溜溜地說過,她很有可能是戀母。


    “不是我接受你能留下來,是我很開心你能留下來。你不用謝我,因為我並沒有給你一個多麽偉大的工作機會,你去任何公司都能拿到現在的待遇,你能留下來,靠得不是誰的情麵,而是你自己的本事。”


    這樣肉麻的鼓勵,她說出來的時候也絲毫不覺得難為情。


    事實上,要不是顧念著分寸,俞荷甚至還想勸她和鄺永明分手呢。


    那個死人完全配不上她。


    許婉愣了幾秒,握著包帶的手指緊繃到泛白,眼神裏帶著點茫然,像是沒完全消化那些話,又像是真的吸收到了一些鼓勵。


    “謝謝你,俞總。”她嗓音很輕,“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電梯門即將關閉之時,俞荷呼出一口氣,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我隻是說了兩句實話而已,你再謝下去,我不給你漲工資都收不了場了。”


    許婉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上個月已經給我漲過了。”


    俞荷走出電梯刷卡開門,回過頭朝她笑得神采飛揚,“等酒店項目結束,我再給你漲波大的。”


    許婉也笑,“好,那我等著。”


    -


    上午等人到齊,俞荷就帶著一車人直奔酒店現場。


    新基酒店三萬多平的建造麵積,鋼筋骨架剛褪去腳手架,空曠的大堂挑高驚人,陽光斜切過毛坯地麵,灰塵都在空氣中翩翩起舞。


    靳磊拿著測距儀在那感慨,“這挑高快趕上工作室三層樓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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