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到處都是她的私人物品。


    到這句,她終於聽出了薄尋語氣裏隱隱克製的情緒究竟是什麽。


    原來是嫌她不熱愛勞動啊。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太累了,你不知道,我下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裝進行李箱都很辛苦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就要住進來,本來還想慢慢收拾呢。“


    俞荷的態度依舊是百分百恭敬,眨巴眨巴眼,“還有呢?”


    薄尋看她一眼,“還有,用完的東西隨手放回原位。”


    這個,俞荷就有話可說了。


    她來到這套房子後,公共區域的東西隻用了下沙發,躺了一小時而已,不知道這位衛生稽查官是如何發現她的使用痕跡,並判定她用完沒有好好放回原位的。


    她彬彬有禮地提出疑問。


    “是嗎?”


    薄尋眉目舒展,目光落在他麵前那張島台上,半開的外賣盒旁邊橫著一雙筷子,骨瓷鑲銀的材質,和他剛剛在餐區操作台上看到的湯勺出自同一套。


    他習慣了生活在條理有序的地方,把吃完的碗筷餐盤堆在水槽等待有空再洗,也是他無法忍受的行為之一。


    俞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登時就無語住了。


    所以剛剛她在衣帽間一層一層套衣服的時候,這家夥在拿著放大鏡搜尋她的罪證嗎?


    “這個啊......”她幹巴巴笑了兩聲,“今天點外賣的那個商家忘了給我餐具,我下次會注意的。”


    ——注意下次一定備注要送餐具。


    俞荷不會做飯,對下廚這事兒也毫無興趣,她覺得自己以後應該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如果這是錯誤的話。


    她繃著臉蛋繼續保持微笑,“還有嗎?”


    不知今天是什麽日子,露台外麵的靜湖上方有無人機表演,輾轉騰挪拚湊出各種環形光暈,遙遙映襯出俞荷側臉冷白。


    很明顯,她在忍。


    薄尋對此無甚在意,畢竟他剛剛已經這個亂糟糟的環境裏忍了十幾分鍾了。


    他語氣平靜,“你現在就可以收拾了。”


    “現在?”


    俞荷光是看地上那兩個攤開的行李箱,就感覺今晚不用睡了。


    “知道了。”她還是應了下來。


    薄尋看著她迅速憂愁起來的臉,沒再說話,繞過島台,走到沙發旁拎起了自己的行李包。


    目送著那道冷硬古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俞荷迅速失去所有力氣,在地毯上席地而坐,被按摩浴缸治愈過後的那點兒好心情,也隨著看到兩個巨大行李箱而消失殆盡。


    不是——


    這哪兒亂了?


    她眉頭緊鎖,打量著身邊的一切,衣服都妥帖地一層層搭在沙發上,行李箱的東西也都隻是攤開沒有亂放,茶幾上雖然有幾本書,但那都是新的啊,聞著還有股淡淡的墨香味呢。


    隻有島台上的外賣盒還有幾分說法,不過這種垃圾出門的時候她自然會丟,而且薄尋跟個鬼一樣說來就來,壓根也沒給她時間去收拾。


    她來到這個家裏,總共也才過了三個小時!


    俞荷十五歲初到周家的時候,薄尋已經不在家裏生活,別墅裏甚至都沒有他的房間。


    聽周其樂說,他早在高中的時候就提出想一個人住到外麵,周望山也同意了——那時俞荷還不理解老人家怎麽放心一個未成年獨自居住,現在想想,明白了,誰能忍受和一個強迫症住一起呢。


    老爺子還抽煙呢。


    不知道從前薄尋有沒有在經過他身邊時捂嘴掩鼻避如蛇蠍......


    俞荷想到那樣的場景,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笑完又覺得自己腦子不清醒,她還有一大堆活兒等著幹呢。


    -


    在心底罵罵咧咧地發泄了一會兒,俞荷就磨磨蹭蹭地開始整理,外賣盒打包扔到垃圾桶,筷子洗幹淨放回去,茶幾上的書和沙發上的衣服都抱回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總算恢複成薄尋理想中“沒有人味兒”的樣子。


    俞荷坐在地毯上,想玩會兒手機續命,又發現充電線損壞,手機自動關機了。


    真是一個精彩的夜晚。


    她心如死灰地拖著疲憊身體回房間。


    踏上走廊,兩側套房裏全都靜悄悄。


    俞荷握著手機,也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剛剛她沒有注意,也不知道薄尋最後進了哪個套房。


    他會住在哪裏呢?


    隔壁,還是對門?


    俞荷走著走著就貼近了其中一扇門。


    實木靜音門的隔聲效果很好,她屏住呼吸幾乎靠到了門板上,都沒聽出房間裏傳來任何動靜。


    就當俞荷以為自己猜錯的時候,下方門把鎖突然“哢噠”一聲——


    這世上很多巧合巧得都沒什麽道理,宛如分鏡腳本裏寫好的文字,和什麽偶然與運氣無關,像是注定要發生,就像俞荷探出上半身側臉偷聽,卻和推門而出的薄尋碰個正著一樣。


    她沒想到薄尋會突然出來,薄尋也沒想到她會這麽無聊,一個駐紮原地,一個推門而出,俞荷的臉就這麽直直地撞上了男人的肩膀。


    太陽穴被重重一擊的時刻,她混亂的大腦居然還在慶幸——還好她是在側臉偷聽,否則結果很可能是她的臉直接埋進他的頸窩。


    ......


    不過現在也足夠慘了。


    偷聽被撞破的當場,她猥瑣得像一隻地穴裏的哥布林。


    俞荷捂著太陽穴,腦袋像炸開的漿糊一樣,一抬眼,又迎上男人冷若冰霜的眼神。


    薄尋毫不掩飾地擰起眉棱,線性燈帶的光芒非常柔和,自上而下落在他的臉上,不但沒讓他看起來溫和多少,仿佛還給他那張本就深刻的臉上又加了層明暗對比。


    原本就矜貴冷淡的一張臉,現在變得更不近人情了。


    他生氣了。


    也可以理解。


    如果是她開門看見一隻哥布林,說不定會嚇得當場尖叫。


    “你在幹嘛?”質問的聲音很沉冷。


    “我......”


    俞荷緊急啟動大腦,兩隻手緊張地在衣服上摸啊摸。


    “我剛剛忙好,發現手機充電線壞了。”她靈機一動,展示了一下黑屏的手機和口袋裏那團扭曲的線繩,麵孔覆上禮貌的盈盈笑意,“晚上我還要用手機,所以就想來找你借用一下。”


    薄尋神色緊繃,沉默著轉身回了房間,再出來時,手裏拿著一根短短的充電線。


    俞荷快速接過,客氣道:“真是麻煩你了哈,可幫了我大忙了。”


    薄尋沒有理會她的過分熱絡,淡漠視線在她臉上輕輕掃過,最後落在她手中胡亂纏繞的線團上。


    這樣打包物品的方式,壞是遲早的。


    “知道會麻煩別人,以後就好好保管自己的東西。”


    說完這句話,他就合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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