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二先慧德一步回了家,他要給他那一輩子受苦受難的母親報告這個好消息,母親一生信佛,這次真的要碰見活佛了。慧德和尚和眾人則在外等待,然而沒等來激動的老婆婆卻等來了撕心裂肺的一聲嘶吼,“娘啊。“


    慧德和尚用天眼通看向裏屋,卻發現了一個身材枯瘦的老人正安靜地躺在由石頭堆砌的石炕之上,那個小二正無力癱靠在灶台旁泣不成聲,無奈地暗歎一聲,但是生死有命,非人之力所可以更改。


    看熱鬧的人早已蜂擁而進,慧德和尚也信步走了進去,然而嘴邊的微笑仍舊沒有放下。走進院子裏,人們早就把老人的屍體抬了出來,放在院子裏的一個小石桌上。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就看慧德不順眼了,大聲罵道:“你那賊禿,這家人死了你為何是笑嘻嘻的,是何居心啊?“慧德不緊不慢地說:


    “這位施主生前之苦難,將會變成下一世之福緣,此刻脫離苦海,逃脫樊籠,有何悲之?這世間紅塵擾擾,人之一生沾染諸多因果,但是還是免不了來這紅塵走一遭。這紅塵凡間,就是磨練靈魂的好地方,身上這一具皮囊,不要也罷,如今重歸極樂,悲乎?“


    慧德和尚接著說道:“這位小哥,我知你與你母相依為命多年,而且我觀汝母今生實乃善人心腸,鄰裏和和睦睦,但一生坎坷。本大家閨秀,碧玉年華是嫁為人婦,於你尚年幼之時喪夫,孤母寡兒回娘家卻被父母兄弟奪剩餘家產,趕出家門,又恰逢饑荒,逃難至此,我且問你,我所說這是否實情?“


    那小二哭著說道:“是的,我娘一生命苦,是我對不起她啊,是我對不起她啊......“。人群中出現了驚訝的竊竊私語,慧德不去理會,走到他身邊溫聲說道:“我先前答應你之事,我會辦到的。“


    慧德向著人群說道:“能否請各位抬抬手則個?將這老施主抬放到外麵的空曠之處,我想兌現承諾為他母親念一篇佛經,助她早日投生“。


    人群紛紛散開,走出幾個壯漢輕手輕腳的將屍體抬到院外空曠處,外麵早有好心人為她找來了一塊黃色綢緞,選一幹淨地方將屍體放在上方,其他的人群則是離得遠一點,留下足夠的空間給慧德。


    再次盤腿坐下,手掌合十,閉目。這次,慧德選擇的是往生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


    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


    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一連念了兩遍,慧德便停下了唱誦,而老太太身上也發生了其妙的變化,點點金光從老太太的身上緩緩飄起,在身體上空凝聚成了一個妙齡女子,笑魘如花,在空中先是向寧小天嫋嫋一拜,眼睛便是直直的看向人群中的小二。


    那小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再揉,然而眼前那個溫柔的女子的卻是他的母親年輕時候的樣子,眼淚不自禁地又流了出來,快走幾步跪倒在地,大喊了一聲“娘“後就再也泣不成聲了。


    空中的美麗女子隻是捂著嘴巴,也是哭著,嘴唇微張,對著她的兒子說著什麽,人們卻聽不到什麽聲音。慧德溫聲說道:“她要你早日成家立業,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件事,要給你們家留下香火,不然對不起你父親。“


    空中女子再向慧德一拜表示感謝,慧德和尚卻一下跳了開來,擺手說道:“使不得,使不得,得您一拜已然是我的不敬了,您是長輩,再受一拜不合適。“


    女子不再強求,嫣然一笑,臉上出現了解脫的神情,片刻之間,金色人形便是隨風消散,留下她那痛哭流涕的孩兒,投胎去了。


    慧德扶起店小二,說道:“你的母親已然去投胎了,也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她會成為一個你不曾注意到的小孩,默默地看著你,如果可以破解胎中之謎的話。“語氣一轉,變為了嚴厲的口氣說道:“你的母親去之前一直心心牽掛的就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讓老施主入土為安,這是身為兒女此刻最該做的事,早日下葬,也可以早日投胎轉世,豈非你要你母親成為一個孤魂野鬼嗎?“


    小二被最後一句話驚醒了,伏地以額頂地,用還夾雜著哭後特有的沙啞嗓音回到:“在下明白了,上師。““癡兒,去吧。“慧德以手撫他頭道。


    慢步走會回客棧,身後的人也都是越來越多,竊竊私語慢慢地變成了嘈雜的聲音,人們都在瘋傳著這城裏來了一位神僧,是活佛降世,能讓死人顯靈,這可是天大的本領啊!這一點在小小的縣城了開始傳的神乎其神,各種各樣的版本也開始出現。


    回到自己的客房,看著已經冷掉的飯菜,慧德和尚依舊微笑麵對,心中沒有一絲懊悔,也沒有一絲得意,仿佛一切都是浮雲。凡人看中的功名利祿在他麵前如鄉野狗屎一般,不值一提,唯獨在他內心中,父母的死是那唯一的一根刺兒,碰也碰不得,怕是隻有在那件事上才會表現出一個人才會有喜怒哀樂。


    一口一口著吃著已經冷掉的飯菜,慧德的表情依舊是帶著那麽一絲微笑,笑著接受生活。吃完飯菜,這次卻是老板上了樓來親自來收。慧德連忙站了起來,驚呼道:“怎是施主親自來呢?和尚怎敢再次勞煩與您呢,罪過罪過。“


    “不打緊,不打緊,在下怎敢得師父的一聲得罪,此次前來,是想請大師一件事。““但講無妨。““樓外聚集起大量人群,想請師傅講一場法,祈福眾生。“老板恭敬地說道。


    “可以是可以,我此行東行,目的之一便是宣揚佛法,普渡眾生。“老板聽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急匆匆地告謝一聲往下走去。


    慧德攔住老板,說道:“這其一,我且需要眾人幫我搭建一高台,夠高就行,無需其他繁瑣;其二就是我會將時間定在三天後的中午時分,講完之後,我也該重新啟程了。“


    老板一拍腦袋殼,一臉好笑的說:“我這腦瓜子,一下子沒想到這東西,那大師,我就下去安排了。“告了一聲辭,老板急火火地下了樓,都可以很清楚地聽到他在客棧外興奮的大嗓門。


    慧德回到榻上,靜思沉神,思考著在三天後自己該講什麽法以及回顧著各種佛門經典典籍。佛經浩大精深,哪怕現在慧德自認熟讀所有佛經,但也不敢誇口說自個兒算的上是理解了佛經。


    佛之奧義,是要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一花一世界,一葉一佛陀,同樣的,對於不同的人,同一部佛經哪怕前人已經研究了無數年,之後還會有不同的見解出現,這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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