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錦腦袋一耷拉,揣起手一聲不吭,更像企鵝了。


    「你個沒用的玩意兒……」朱厚熜罵了句,隨即又看向對麵的少年郎們,目光柔和……


    少年人總是那般美好……


    「皇爺爺。」朱翊鈞送走昔日玩伴,緩步走進來道,「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大高玄殿吧?」


    「你似乎很失望啊?」


    「沒有……算不上失望,隻是有些失落。」少年悶悶道,「本以為會是興高采烈的打成一片,不想隻有疏遠……唉,時間可真是太消磨人了。」


    朱厚熜啞然,輕輕吟道:「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時間的確消磨人,不過啊,對你來說,至少對現在的你來說,這並非消磨,這隻是你的人生風景之一,而你人生的風景才堪堪開始,且越往後,這風景越多姿多彩……」


    「少年郎就當朝氣蓬勃,寧可恣意狷狂,也莫多愁善感。」


    朱厚熜溫和說道,「這是你人生最美好的階段,在人生美好時,隻管美好就是了。正所謂,莫惜金縷衣,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珍惜青春年華時的美好時光,莫惆悵……」


    少年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孫兒記住了。」


    「嗯,我們回去吧。」


    朱翊鈞點點頭,攙扶著皇爺爺走出小院兒,臨登上車轎前,又回望了眼小院兒,想著:要是李先生在的話,今日之風景肯定會更美好一些……


    ~


    冰涼的海水中,李青甩了甩沾滿水珠的長發,輕輕呼了口氣,道:「可算是趕過來了。」


    李青深吸一口氣,開始調動體內消耗大半的的真氣……


    下一刻,


    海麵驟然炸響,李青如一發炮彈似的直衝而起,裹挾著水花一同落在大明水師主戰艦的甲板之上。


    「什麽人?!」


    「永青侯。」李青拔開額前的長發,取出玉牌晃了晃,「戚總兵呢?」


    眾親兵都見過李青,且也知道他的身份,瞧清麵容與玉牌之後,嚴峻的神情轉為恭敬,齊齊一抱拳,一人當即說道:


    「戚總兵去安撫將士情緒去了,請永青侯稍候,小人這就去喚總兵大人。」


    李青點點頭,隨即旁若無人的脫下衣服,擰去浸滿海水的長衫……


    眾士卒見狀,隻好移開目光。


    小半時辰之後,戚繼光隨親兵匆匆返回,見果真是永青侯回來,當即大喜道:


    「侯爺,可是……?」


    李青微微點頭,道:「佛郎機聯軍已經行動了,且已經越過了錫蘭國,正在趕赴去緬甸的路上。」


    「去緬甸的路上?」


    戚繼光振奮的同時,也不禁大為擔憂,忍不住埋怨道,「侯爺您怎麽不再早一些來呢?」


    「我已經很快了,要不我把你丟入海中體驗一下?」


    戚繼光一滯,悻悻道:「侯爺,我是怕對方不按常理出牌啊。」


    「佛郎機又不是傻子,對大明也有著充分的了解,雲南可沒什麽油水可撈,其境內許多區域都是流放之地,佛郎機要是選擇拿緬甸做跳板,以雲南做為登陸點,僅是山沼毒瘴,也能要他們半條命,而且那一來,其海軍的戰力根本發揮不出來……」


    李青沒好氣的說,「再說了,你現在火器彈藥極度短缺,真就是提前攔截住了佛郎機聯軍又能如何?你還能打出之前的戰績嗎?」


    戚繼光無言以對,悻悻道:「佛郎機真會繞過緬甸,轉去蘇門答臘,進而走滿剌加丶龍牙門丶舊港……這條航線?」


    「當然啊。」李青呼了口氣,「早在弘治年間,他們就曾嚐試殖民這幾個國家,隻是沒能得逞罷了。」


    頓了頓,「西班牙和葡萄牙已然賭上了一切,自然不會舍大取小,能讓他們作為據點的地方隻有兩個,要麽是濠鏡澳,要麽是大灣,不過濠鏡澳太小了,多半還是大灣。」


    李青說道:「去蘇門答臘,進而走滿剌加丶龍牙門丶舊港……這條航線,油水是最足的,因為大明的海上貿易,一直走的是這條航線。」


    聞言,戚繼光沉重的心情舒緩許多,同時也有些疑惑,沉吟道:


    「這條航線油水是足,可路途也遠啊,難道他們就不怕大明水師追上他們?侯爺,佛郎機是知道大明有蒸汽船的啊。」


    李青無奈道:「之前那一戰,大明消耗的火器彈藥之多堪稱恐怖,按照大明的艦船丶水師配備,已然是攜帶軍械數量的極限了,佛郎機靠著海軍起家,又怎會不清楚這些?」


    戚繼光怔了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道:「侯爺是說,佛郎機之所以繞過大明水師,其真正的原因,是想阻斷大明水師的軍械補給,而非真不敢與大明水師開戰?」


    「不錯。」李青微微頷首,「更準確的說,佛郎機是想截胡大明水師的軍械補給。」


    「這樣的話,一切就說的通了……」戚繼光長長舒了口氣,繼而想到了什麽,詫異道,「侯爺是不是想說……我們不能追殺佛郎機,而是要與其比速度?」


    「哈哈……知我者,元敬也!」


    李青大笑道,「如今大明水師的火力嚴重不足,反觀佛郎機的火器彈藥幾乎沒怎麽消耗,追上與之開戰太不理智了,縱是能贏,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幹嘛吃力不討好?」


    「我們要趕在他們之前,提前趕赴交趾,拿了馮保送來的補給包之後,再以全盛狀態迎戰佛郎機。這才是最優打法!」


    戚繼光點點頭道:「也就是說,要在交趾一決勝負了?」


    「是這樣!」


    「嗯,侯爺高見,隻是……」戚繼光略帶猶豫的說,「侯爺您似乎忘了一點。」


    「什麽?」


    「您已經以皇帝的名義,對滿剌加等藩屬國下了聖旨,要他們抵抗佛郎機聯軍。」戚繼光遲疑道,「要是我們不追著佛郎機聯軍打,反而直去交趾,坐視他們受佛郎機聯軍劫掠……怕是會寒了這些藩屬國的心,且也會有損朝廷體麵,有損皇帝聖明啊。」


    李青無言以對,沉默片刻,說道:


    「唯有大明才能填補兩顆牙的窟窿,這一路,佛郎機聯軍能撈油水自然會撈,可也不會浪費太多的力氣,他們不會有太大的損失……咳咳,正所謂一俊遮百醜,隻要這決勝負的一戰,大明贏得漂亮,事後,這些藩屬國自會咽下這些許的委屈,皆時,朝廷再稍稍安撫一下,也就這麽過去了。」


    訓練一支強大的水師,花費的成本實在太大,眼下這三萬餘水師,是大明海軍的中流砥柱,甚至可以說是全部家當。


    無論是出於對自己人的情感,還是以大明一國的角度出發,李青都不忍心其折損過大。


    「聖旨是我下的,出了什麽事兒,我來頂;打了大勝仗,則是大明水師將士的功勞,你這個水師總兵的功勞。」


    李青大包大攬道,「你是了解我的,這種事上我一向說到做到,而且,我有這個能力扛下來。」


    戚繼光從不是個矯情的人,永青侯都如此說了,那還有什麽可說的?


    當然是——


    「侯爺高見!」


    李青笑了,他就喜歡戚繼光這樣的性格。


    ——既能幹活,也會甩鍋,一向秉承先保全自己,再去全身心做事,既工於謀國,又工於謀身。


    這樣的人才,才能幹出一番大事業,也是最令人省心的。


    「煤炭儲備的如何了?」


    「至少趕在佛郎機之前趕赴交趾是沒問題的。」戚繼光說。


    李青舒了口氣,含笑道:「既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你抓緊時間安排一下吧。」


    戚繼光一怔,驚詫道:「侯爺這是要走?」


    「我得先去一趟交趾。」李青說道,「馮保立功心切,且也不懂的安撫將士,萬一按捺不住性子,急於跟主力匯合,從而被佛郎機截了胡……可就真不好辦了。」


    「還是侯爺想的周全。」戚繼光微微頷首,同時也不免心疼,「這一路屬實太遠了,要是陸路,下官也就不說什麽了,可這是水路,且時下還是冬日,還是乘船去吧。」


    頓了頓,「這次不是小漁船!」


    「用不著,哪怕是蒸汽船,也隻會拖慢我的速度。」李青笑了笑道,「不用操心我,你把你的職責盡到位,就對得起我了。」


    戚繼光還欲再說,


    李青卻已然抱起了他的『神器』,緊接著縱身一躍……


    「噗通——!」


    戚繼光搶撲上前,扶著戰艦護舷板向下張望,就見永青侯趴在那塊大小形狀皆宜的木板上,延伸出來的四肢如同青蛙一般揮動彈蹬……


    僅是初始速度,就趕上了慢跑。


    趁著永青侯還沒遠離,戚繼光忙使出吃奶的力氣大吼道:


    「侯爺,您可別迷路了啊!!」


    下一刻,


    一道清晰的嗓音於耳邊回蕩:「迷不了的,我可以飛起來校準路線。」


    戚繼光呆了一呆,還想再說什麽,卻見永青侯已然遊出去了十餘丈距離,十月中旬的季風最是盛時,再想喊,永青侯也聽不到了,遂隻能作罷……


    末了,隻嘟囔了句:「還說你不是神……」


    ~


    感謝:禦阪真琴的大神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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