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和水月按照乘客名單上的信息,來到一號臥鋪車廂,找大商人阿爾瓦·托馬斯和與他同行的工程師科尼·拉斯特。


    一號臥鋪車廂是整個大陸列車最豪華的車廂。在長度超過五十米的車廂內,隻有兩個配有獨立衛生間和浴室的貴賓包廂,甚至還有專門會客室和酒櫃,單看裝修,已經快趕上黃金城最豪華的旅店了。


    “請問您有什麽事嗎?”守在包廂門口的服務生攔住了薇薇和水月。


    “是托馬斯先生讓我們來的。”薇薇抬起一隻手,在服務生眼前晃了晃手指說道,“他一定事先跟你說過。”


    服務生一愣,像丟了魂一樣點點頭說:“是的,托馬斯先生確實說過。”


    “他還讓你在我們來之後離開,過一個小時再回來。”薇薇繼續晃動手指說道。


    “是的,托馬斯先生確實這麽吩咐過。”服務生表情呆滯的說完,僵硬的走開了。


    “哇!你是怎麽做到的?”水月感到驚奇,薇薇竟然晃晃手指就催眠了一個人。


    “隻是簡單的念力催眠罷了,對付不懂念力或者意誌力薄弱的人很有效。”薇薇說著敲了敲門。


    很快,裏麵傳出一陣不耐煩的罵聲。


    “我不是說了不要打擾我嗎?你們這些家夥是腦子壞了還是耳朵壞了……”


    罵聲在門打開後便噎在開門出來的人嘴裏,因為薇薇已經亮出神聖裁判所的徽章,並強硬的推著他闖進了包廂。


    跟照片上一樣,阿爾瓦·托馬斯是一個上了年紀,白發蒼蒼的老人。不過靠別人的發明賺得盆滿缽滿的他,有著大把的金錢來保養皮膚,所以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


    “裁判所的人?你想幹什麽?”阿爾瓦一看到薇薇手裏的徽章就拉下臉,用不耐煩的口氣說道,“我已經許諾過了,不會再給學會的家夥們提供資金,還找我幹嘛?”


    “我對你和學會那些人之間的交易不感興趣,科尼·拉斯特在哪?”薇薇一路推著阿爾瓦,把他按到了書桌後的椅子上。


    “你們找他幹什麽?”阿爾瓦的眼光在薇薇和水月之間來回掃視,彷佛在看兩個闖進家門的強盜。


    “少廢話,把他叫出來,這關乎到你們倆的命。”


    “這麽說是真的?”阿爾瓦低下頭咬了咬牙,“有個瘋子在車上搞什麽宗教審判,還盯上了我?”


    “你怎麽知道?”


    “列車長告訴我的,他說讓我小心點。”


    “看來列車長先生還是沒能管好自己的嘴,我得找他好好談一談了。”薇薇說著放開阿爾瓦,坐到桌子上問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覺得你符合那家夥選擇罪人的標準嗎?”


    “去他媽的,當然不符合!”阿爾瓦滿臉厭惡,然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我幫那些家夥賺到了錢!要不是我,他們的發明永遠不可能得到重視,更別說走進千家萬戶,改變曆史進程了!我幫他們把不切實際的幻象變成了現實,隻不過賺取一點名聲和金錢,又有什麽錯?”


    “但是,你卻說那都是你的發明,就好像搶走別人的孩子。”水月插嘴說,“你要的可不是一點名聲和金錢,你要的是全部,這太貪婪了。”


    “你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小鬼,如果我不這麽做的話,那些所謂的發明永遠都隻能是垃圾。”阿爾瓦拿起桌上的一個銅線繞成的小裝置,激動的衝水月嚷道,“就比如這個銅線圈,要不是我花大價錢宣傳,誰會相信這玩意兒能製造出真正的閃電?!”


    “然後呢?這又會變成你的發明,拉斯特先生能得到什麽?”


    “成就感,我可愛的白羽人小姑娘,有些人喜歡金錢和名聲,比如我,但有些人根本不在乎這些,他們隻喜歡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那種成就感。我們不過是互相幫助罷了。”


    “互相幫助?你這是在騙自己吧?”水月雖然不認識這些發明家,但還是看出了問題所在,“你也是個發明家不是嗎?肯定也喜歡那種成就感吧。如果你真的隻想要金錢和名聲的話,就該讓人們知道,是拉斯特先生做出了這個能釋放閃電的線圈,讓他名留青史,而你還是可以用這個賺錢。這樣不是更好嗎?人們也會歌頌你……”


    “給我閉嘴,你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小鬼。”阿爾瓦盯著水月,惡狠狠的說道,“我要是你,就不會到處去管別人的閑事。有人告訴我,前幾天那些異象和災難,是因為月光女神複蘇了。如果那是真的,你就該趕快找個山洞躲起來,你們這些長著白色眼睛的肮髒怪胎,可背叛過月光女神。”


    “注意你的措辭,阿爾瓦·托馬斯先生,我們可是來救你和拉斯特的。”薇薇目露凶光,威脅道,“否則,我這個曾經的判官,不介意重操舊業,製裁一下你這個不知尊敬為何物的罪人。”


    阿爾瓦咬咬牙,瞪了水月一眼,不再說話。


    “好了,廢話到此結束。”薇薇朝離書桌不遠的小門歪了歪頭問,“拉斯特先生在裏麵嗎?”


    阿爾瓦點了點頭。


    薇薇示意水月盯住阿爾瓦,自己則走過去,拉開了小門。


    裏麵是一個隻有兩三平方米大的空間,不到一米半的高度,應該是個雜物間。


    看到有人進來,坐在工作台後麵的科尼·拉斯特馬上抬起頭,掀開有組合式鏡片的護目鏡,一臉激動的說道:“我做出來了,阿爾瓦,我終於做出來了!”


    他有著一頭雜亂的淺棕色短卷發,深陷的眼窩已經被疲勞熏黑,卻還是掩蓋不了眼中的喜悅。因為長時間沒有打理而卷起的胡子,隨著嘴角一起翹得老高,在蠟黃的麵容上扯出酣暢的笑。


    “我做出來了!”他也不管進來的人是誰,就從工作台後麵站起來,一麵彎下腰防止撞到腦袋,一麵衝薇薇展示著桌上的小機械,“隻要把這個放大幾百倍,安裝到水壩裏,讓水流帶動,就能產生源源不斷的電流,點亮整個蘭卡王國!我做到了!我馴化了光!我是比肩神明的智者!”


    “這個,用蠟燭就可以做到吧?”薇薇並不覺得桌上那個由手搖輪盤加上齒輪和線圈組成的東西能馴化光。


    “你是誰?”拉斯特這才注意到門口的人並不是阿爾瓦·托馬斯。他看到薇薇胸前的徽章,不屑的說道:“像你這樣的宗教徒,是理解不了的。阿爾瓦!你在哪?”


    早已站起來的阿爾瓦趕忙推開薇薇,一臉激動的看向桌上的裝置,隨後和拉斯特一起,在狹小的雜物間裏歡呼了起來。


    “這下虎步王國的馮·維爾納無話可說了,改造雨霧城的工程肯定會被我們拿下!等那些家夥脫掉雨衣的時候,肯定會在橡樹山上給我們立凋像的!”阿瓦爾興奮得大笑,險些撞到腦袋。


    “沒錯!去吧阿爾瓦,把我的發明帶到蘭卡王國的議會上,然後讓他們把該死的‘樞紐蒸汽機’關掉,好好享受陽光吧!”


    “等一下!”水月擠到門口,衝拉斯特說道,“你為什麽要把自己的發明讓給他?這樣一來你不就什麽都得不到了嗎?”


    “狹隘!偉大的發明是屬於全人類的,隻要阿爾瓦能讓所有人都用上我的發明,把錢都給他又怎麽了?我不需要錢。”拉斯特的喜悅被打斷,有些氣憤的看著水月和薇薇問,“她們是誰?阿爾瓦,你什麽時候和教會的神棍走到一起了?”


    “我沒有,科尼,是有個邪教徒在車上審判所謂的罪人,已經殺了好幾個人。這兩位是光明教會的人,特意來拯救我這個‘罪人’的。”阿爾瓦笑了笑,從隨身的盒子裏取出一根雪茄遞給拉斯特。


    “哼,你怎麽會是罪人?這些家夥一定是瘋了,你是幫我成為神明的人,是以後把我創造的光送往世界各地的人,很快,就連西大陸茹毛飲血的妖類都會歌頌你的功績,你怎麽會是罪人?”拉斯特接過雪茄,重新坐到工作台邊,翻出另一件更加複雜的機械,戴上有放大鏡的組合目鏡說道,“我要搞下一件東西了,別讓這些家夥煩我。”


    “你們聽到他說的了。”阿爾瓦說著便要把薇薇和水月從小門前推開。


    “等一下,我不管你們這種古怪的關係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我必須得確保你們安全。”薇薇輕而易舉的便按住阿爾瓦,然後瞪著拉斯特說道,“你們應該都不想對方出事吧?”


    “好吧好吧,你說,我們要怎麽做才能不被你們這些邪教徒傷害?”拉斯特摘掉目鏡,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稍微檢查一下就好。”薇薇已經懶得再解釋,轉頭對水月說,“去把希羅找來。”


    “嗯,如果他醒了的話,我可以用念力通話。”水月說著閉上了雙眼。


    “念力通話?”拉斯特表情認真起來,坐直身子看向水月。


    最後一節車廂內,希羅剛從夢中醒來,發現原本守在他們身邊的士兵不見了蹤影,隻剩下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坐在對麵座位上的克林斯曼。


    “他們被長官叫走了,似乎已經做好準備,要去對付那個判官了。”克林斯曼拿著一瓶蘋果酒,一邊告訴希羅士兵們的去向,一邊試圖擰開蓋子。


    她已經換上了一件顯露出腰線的紫色修身襯衫,和一條白色休閑長裙,還塗了口紅,戴著耳墜,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沒有一點之前那種男女不分的感覺。


    此時的她,就像一個正和戀人約會的成熟大姐姐。


    希羅先擔心的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玄雨,然後埋怨起坐在一旁的賽文:“你怎麽不叫醒我?”


    “抱歉,小希羅,賽文無法違抗這位女士的話,賽文也不知道為什麽。”賽文僵硬的坐在玄雨身邊,似乎很害怕的樣子,都不敢把頭朝克林斯曼的方向轉動一點。


    “你對它做了什麽?”希羅皺起眉頭,警惕的看著克林斯曼。


    “沒什麽,隻是發現這個人偶好像跟我一個姐妹有點淵源,就稍微把它拆開看了一下。不過你放心,該裝回去的零件我都裝回去了,它還好好的,不是嗎?”克林斯曼說著歎了口氣,放開似乎她費盡力氣都擰不開的瓶蓋,然後把酒瓶遞到希羅麵前說,“幫幫我。”


    “別開玩笑了,憑你的本事,怎麽可能連個瓶蓋都擰不開?”希羅對克林斯曼略帶撒嬌的語氣有些抵觸。


    “真是不解風情,女孩子向你示弱的時候,你就該馬上幫忙才對。”克林斯曼把酒瓶收回去,輕鬆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還是說,隻有你小時候抱過的女孩子,才配得到你的幫助?比如,薔薇大人。”


    “你怎麽知道?”希羅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偷窺了我的夢境?”


    “怎麽能說偷窺呢?我又不是什麽變態。是你做夢的時候,念力都快溢出來了,我想不看都不行。”克林斯曼笑著把酒瓶伸過來,“要喝一口嗎?”


    她探出了身子,沒扣好扣子的領口,隨著她的動作,把脖子下方那一片白皙的皮膚都展示了出來。


    “不了。”希羅趕忙移開視線。


    “真沒想到,”克林斯曼把酒瓶放下,順勢用手撐著下巴半趴到桌上,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說道,“你和薔薇大人的緣分居然那麽早就開始了,難怪你們倆看起來這麽……適合做夫妻。”


    “你要小心。”她突然又認真起來,嚴肅說道,“你們分開太久了,僅靠那一點隻有你記得的聯係去維持關係是長久不了的。一點小小的失誤,都有可能讓你們的軌跡向不同方向發展。”


    “什麽意思?”


    “你還沒發覺嗎?”克林斯曼失望的搖了搖頭,歎著氣提醒道,“本該由你守護的東西,已經不在了。趁著還來得及,趕快去找回來吧。”


    “什麽東西?”希羅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忽略了什麽該守護的東西?


    “果然……”克林斯曼還是很失望的樣子,“因為你記憶裏的那次擁抱,薔薇大人已經願意把一切都交給你,可你卻還沒有向她敞開心扉,這樣下去就危險了。”


    “我說過,我會保護好她。”


    “我也說過,如果你不能保護好她,我就會把她從你身邊帶走。”克林斯曼站起來,俯下身子,湊到希羅耳邊說道,“接下來,你所作的選擇,可能就會決定你們的軌跡是一起向前,還是分道揚鑣。巴斯克王國就要到了,接著就是月牙海灣。一定要小心,希羅,絕對不要放開她的手。”


    大陸列車發出一陣悠長的汽笛聲,窗外的景象跟著像進入另一個世界一樣,轉眼沒了樹木和山丘,隻剩下彷佛沒有盡頭的荒漠。


    這時,希羅腦海裏,響起了水月的聲音:“太好了,你已經醒了。快到一號臥鋪車的包廂來,我們需要你幫忙。”


    “我這就來。”


    希羅別過頭躲開克林斯曼的臉站起,對賽文說了句“看好玄雨”,便拿起放在座位邊上的兩把刀,往車頭的方向走去。


    “希羅,”克林斯曼靠住椅背,看著窗外的荒漠說道,“這下,我們之間的緣分也算正式開始了吧。如果,以後我像薔薇大人那樣尋求你的幫助,你願意來拯救我嗎?”


    “隻要你沒有惡意,隻要你真的需要幫助,我會去的。”


    希羅說完,把係著黑刀和彎刀的皮帶綁好,離開了車廂。


    他走後,克林斯曼泄氣一般無力的趴到桌板上,幽怨的自言自語道:“真想痛痛快快的說出來,我也像那樣擁抱過你,可你卻不記得了。”


    過了許久,克林斯曼才重新坐起。她摘下耳墜,用手指有節奏的敲了敲耳墜上鑲嵌的綠色寶石。


    “二姐。”很快,寶石內傳出一個女聲。原來,這是一顆聯絡寶石。


    “團長。”克林斯曼對寶石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助。”


    “任務遇到麻煩了嗎?”


    “是的,有個判官,很礙事。”克林斯曼閉上眼睛,似乎回想著什麽,“你得幫我去資料庫裏搜索些信息。關鍵詞是庫薩·尼古拉斯,索蒂麗絲,虎步王國的菲德烈希城,還有教堂火災。”


    “獵罪狂焰嗎?那確實很麻煩。我這就去找,回頭聯係你。”


    結束通話,克林斯曼戴好耳墜,看向了窗外的荒漠。


    列車沿著既定的軌道,轟鳴向前。在重新看到綠洲之前,“大男孩”還得在這片被稱作“順從之地”的荒漠裏,行駛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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