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施人靠在窗邊不發一語,雙眸有些失焦,甘冽的酒水在唇際緩緩消散,薄唇瞬間板成一道筆直的線。


    “我們不敢攔,也攔不住,最終姐姐為了保護我,委身給了他。”說到這裏,紅顏話頭哽咽,堪堪落下淚來。


    寧如安忙將手帕遞給她,紅顏接過手帕拭了拭淚。


    溫羽在紅顏開始將故事之時,就帶著小魚兒和甜兒出去玩了,這會兒兩個娃娃完全不知道屋子裏發生了什麽,玩沙子玩的不亦樂乎。


    好半響,待紅顏平靜下來,寧如安才猶豫著問道:“那甜兒……”


    紅顏眼圈有點紅,神情卻是恢複如常,目光有些哀傷。


    “那是後來的事了……”


    那一.夜是紅顏姐妹倆人生的轉折點。


    她姐姐藝名傾城,和她溫柔靦腆的性格截然相反,是個十分直率爽朗的女子,那晚過後,她變得更加放浪形骸,葷素不忌,來者不拒。


    紅顏則是看透了風.塵之中的殘忍、齷齪,一門心思想要逃離,拚命攢錢為自己贖身。


    “姐姐告誡我,風.塵女子失了身子不打緊,但萬萬不能失了心,一旦沾染上了情愛,那就不是自己能控製的了,將會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紅顏淒苦一笑,“彼時我還不以為然,可後來我淪陷了,也真的,萬劫不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回家的路上,寧如安腦海裏翻來覆去的都是這句話。


    泰戈爾曾說過:“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麵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可寧如安卻覺得,相愛容易,相守難。


    燈火闌珊處的驚鴻一瞥,紅顏愛上了一個戴著麵具的少年郎,她以為少年郎是個普通人,先失了心,後來失了身。


    愛情這種東西,會讓人變得不像自己。


    柔弱靦腆的紅顏,為了心愛的男子傾盡所有為自己贖了身,想要清清白白地把自己交給他,她滿心歡喜地去找他,卻等來了他要成親的消息。


    她這才知道,原來她以為的普通的少年郎,並不普通,是將門虎子;而他要求娶的女子也不普通,是金枝玉葉。


    人家是門當戶對的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


    於是這場愛情戰局,她成了輸家,成了外人。


    她落荒而逃。


    好美的開始,好揪心的結局。


    酒不醉人人自醉。


    寧如安走著走著便歪靠在溫施的肩膀上,像是失了魂兒的木偶。


    溫施下意識地扶著她,擰眉問,“怎麽了?不舒服?”


    “嗯。”寧如安點點頭。


    溫施伸手去探她的脈,“哪裏不舒服?”


    “這兒。”寧如安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眸流露出哀傷,“好難過。”


    溫施眉心微蹙,“為了紅顏?”


    寧如安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苦大仇深地問道:“你說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愛情都是這樣,相愛的人總是無法相守在一起。”


    溫施垂眸看著她,悶了一刻,忽然開口。


    “別人或許是這樣,我們絕不會。”


    “……?!”


    寧如安驀地抬起頭,一下子碰到了他的鼻尖,兩個人的嘴巴幾乎碰到了一起,近到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


    而溫施卻在這樣近在咫尺間,鼻尖往下沉了一寸,準確無誤地碰到了她的唇。


    盛夏時節的晚風明明很涼爽,寧如安卻忽的熱了起來。


    她僵住了,動也不能動。


    別看她思想汙,嘴炮十級,事實上她是個資深少女,母胎單身多年,戀愛經驗為零,接吻這種事情隻看過豬跑沒吃過豬肉。


    此時此刻,她隻覺得唇上像是黏了一層棉花糖,有些綿軟,有些甘甜,味道好像還不錯哎。


    溫施也僵住了,以至於沒有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突然的衝動,讓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周遭的氣氛一下子沉寂下來,整個世界安靜的仿佛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偏偏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


    “呀!”


    小魚兒一聲驚叫,捂著眼睛轉過身去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爹爹,娘親,我什麽都沒看見,不要殺我滅口……”


    “……”溫施無奈扶額,這小子是要吼的全村的人都聽到嗎?


    寧如安被這一聲“呀”喊的一個激靈,堪堪回了神。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了溫施的嘴巴,溫施也站直了身子,視線在她粉紅的唇上停留片刻,才瞥開眼,抬起了眸,“走吧。”


    寧如安一路沉默地跟著溫施往家走,腳步看上去還算沉穩,實則魂兒一直在半空飄著呢。


    不知道是酒勁上頭了還是今天太累了,回到家溫施在院子裏打水,寧如安則喪眉搭眼地直奔炕頭,一屁.股坐下,再就不動彈了。


    她現在活像是個漏了電的機器人,急需充電。


    溫施端著水盆進來,有些納悶,這丫頭一向洗漱都很勤快,對自己的牙齒和小臉十分的愛惜,今天卻是一番常態,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洗把臉吧,早點睡覺。”


    寧如安點了點頭,卻依舊沒有挪窩。


    溫施把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朝寧如安走了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並不燙。


    但他還是問了句,“不舒服?”


    寧如安搖了搖頭。


    溫施挑了挑眉,“那就是被我剛剛的舉動嚇到了。我吻你,你不高興?”


    “沒有——”


    寧如安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對上溫施檀黑的雙眸,心髒又像過電一般噗通噗通跳了起來,臉嗖地紅了。


    這麽強烈的反應讓溫施勾了勾唇角,“沒有不高興,那就是高興了。”


    “……”


    寧如安盯他半響,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廝是在套路他。


    太壞了。


    她羞惱地瞪他,一點威力也沒有。


    溫施收了收笑意,在她旁邊坐下,呆坐片刻,手掌試探性地覆在她的手背上,見她指骨微動了下,卻沒有排斥,便幹脆握住了她的手。


    由於剛剛洗過的緣故,他的掌心還泛著微涼的濕意,他的手掌很大,卻並不厚實,指骨又細又長,指甲修剪得十分幹淨圓潤。


    寧如安是個實打實的手控,曾經一度因為王凱的美手迷了他好一陣子,垂眸看了一眼溫施的手,心跳得更厲害了。


    這種心跳的感覺一直延續到兩個人緩緩躺下……


    燈滅了。


    溫施握著寧如安的手,與她十指相扣,灼熱的呼吸鋪灑在她臉上,低沉的聲音道:“你的心,一直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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