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鎮今天出了一件大事。


    上午九點多,卿生正在畫一個故事的小高潮,其實這個小高潮距離她現在的故事更新進度還有一段時間,但她現在的情緒著實已經飽滿,雖然,這種情緒有點詭異。


    她和喬娜的關係已經一目了然,但她筆下的一雙閨蜜卻正在經曆高光時刻。


    如果當某個認知被摧毀,斷壁殘垣上更常見的是從此荒草萋萋,不會再興造出美輪美奐的宮殿,太多的人其實都接受宿命論,廢墟總是充滿了頹唐和腐朽的氣息,哪怕要重新開始,也多會另擇風水寶地。


    沒有對愛情絕望的人,找新的愛人。


    沒有對人性絕望的人,找新的朋友。


    重點就是新。


    但許卿生已經決定了反/人類,她就要留在這片廢墟,不管她的生理產生了多大的不適。


    畫板上,隔著懸崖,兩隻纖細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兩隻手腕帶著同款的手鏈,白水晶鏈墜像各自的眼睛滴下的淚,卿生記得她和喬娜也是擁有同款手鏈的,雖然不是相約好一同選購,也無法見證友情,更像是宿命的注定,注定她們彼此的糾葛,也注定了她們和莫勿的牽絆。


    這個時候郝風雷就闖了進來。


    “小許姐,嘉木哥讓你快去大門口,發生了一個大事件。”


    大門口擁著一堆的人,有老人,有少年,還有許多是殘障人士,他們有的高舉著牌板,這些牌板上用紅色的筆書寫文字——還薑林鹿清白!


    薑林鹿是誰?


    卿生趕緊用手機搜索這個人名。


    一邊用耳朵聽領頭的人——她是一個兩鬃斑白頗顯老相的女人,個頭瘦小,穿的衣服有些不合體,但她說話聲很洪亮,情緒也很激動,她近乎於在喊:“沈警官,我想你一定關注過昌寧橋命案,地方警署指控薑小姐是殺人凶手,薑小姐沒有認罪,地方警署卻仍然把案件上報檢方,對薑小姐提出控訴!


    我們都是曾經受過薑小姐幫助和接濟的人,我們不信任警方的調察結果,我們希望特上局,沈警官能接手這起案件,還薑小姐清白!無辜的人不應該被送上法庭接受審判,善良的人更不應該蒙受冤屈!!!”


    許卿生快速的瀏覽了關於昌寧橋命案的多家媒體報道,她才知道隨著覃巍命案的蓋棺定論,不少參與陷害柏淮桑的相關人士受到了調察及處分,一個案件的關注度下降,另一個案件再度引發了輿情熱議。


    這就是昌寧橋命案。


    昌寧橋雖然是一座橋,但也代指一片街區,命案並不是發生在橋上,在昌寧橋街區的一家民宅,死者是一位獨居的50多歲的女性,她有一個女兒,但死者的女兒並不和死者同住,死者的女兒和疑凶薑林鹿為好友,案情似乎還牽涉到一個男性,死者女兒現與那名男性在交往,薑林鹿似乎也在暗戀那名男性。


    死者是被家中的花瓶擊中後腦失去意識,隨後被凶手拖去了浴缸中溺亡,發現屍體的是死者女兒,她是次日電聯死者,死者卻不接來電,因此回家看望死者,發現死者被溺死在浴缸。


    “各位,這起案件檢察院還在複審,並沒有決定起訴疑犯,我知道因為你們向媒體提出呼籲,拿出種種證據證明疑犯是個善良、博愛,熱衷公益的人士,因此媒體也在質疑警方的調察結果,請相信無論是檢方,還是警方,在公民以及媒體的共同監督下,會對此案做出公正的,符合法律程序的決定。”


    卿生不知道沈嘉木是否經曆過這樣的場麵,但他現在看上去倒是沉著冷靜的。


    “林鹿是個好孩子。”一個老人說:“我患有阿爾茨海默病,我的兒女工作忙,他們實在難以抽出時間陪伴照料我,我入住康複機構後,因為脾氣暴躁,很多護理人員都不敢接近我,倒是主動去康複機構做義工的林鹿不怕我的暴脾氣,她很有耐心,為了幫助我康複,不使我的病情惡化,她還專門去學習了康複治療和心理疏導的知識。”


    “我聽說警方是因為時曉的證辭才認定薑小姐就是凶手,的確,時曉因為受薑小姐影響,也時常來我所在的養老中心無償服務,她看上去也不像個壞人,可她怎麽說得出來薑小姐是殺人凶手的話?她這樣說了,她就一定是真凶!”領頭的瘦小女人情緒更激動了。


    沈嘉木廢了不少唇舌,才勸說住了這些因為曾經受到疑犯幫助,堅信疑犯清白無辜是被凶手陷害誣篾的人,他和卿生以及郝風雷護送他們登上公航,目送著那艘大型航班被幾個消音螺旋漿帶引至上空,往遠方飛去,天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被超聲波暫時驅逐的飛鳥又飛了回來。


    他聽見卿聲在問郝風雷:“阿爾茨海默病現在仍然無法根治嗎?”


    “怎麽?你有認識的人患了這種病?”沈嘉木問。


    “是仁愛鎮的一個鄰居,他當時其實還是壯年,他的家人並沒有意識到他患有阿爾茨海默病,有一天他忽然沒有回家,就這樣走失了,再也沒有回來,家人才發覺他的病曆,知道他患有這種病,但他一直沒有告訴他的家人。


    他有個女兒,直到現在他的女兒還在想念他,盼望著有一天忽然能傳回他的音訊,現在他的女兒在我媽媽的花圃。”


    所以住在花圃的人,是兩個一直在守望和等待的人。


    “真是太遺憾了。”沈嘉木說:“現在阿爾茨海默病已經能夠根治,不過患者經治療後還需要長期的康複過程,你剛才看見的老人,他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


    “你早就在關注昌寧橋命案了?”卿生問。


    沈嘉木點頭:“從輿情發酵之始。我起初懷疑沸沸揚揚的輿情存在幕後操手,所以從側麵了解了下關於疑犯的事跡,薑林鹿確實一直致力於幫助弱勢群體的公益行動,為了讓剛才那個暴脾氣的老人盡快康複,她甚至拜會過對阿爾茨海默病的康複療法很有經驗的療養師,那名療養師在國外,薑林鹿是自費前往當麵請教,親眼目睹了療養師如何照顧引導患者建立自信,接受康複訓練。


    又比如剛才那件事的牽頭人,她其實是一家養老中心的職員,離異,當時身陷一件民事訴訟,她沒有那麽多錢聘請律師,為她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師認為她極大可能會敗訴,如果敗訴,她將賠償對方一大筆賠償金,她會耗光所有的積蓄甚至連房屋都要被拍賣,她將無法承擔子女將來在學府的學費。


    是薑林鹿出頭替她籌款,終於為她聘請了一個更專業的律師,找到對方的破綻替她打贏了官司,才沒有讓對方,其實就是個法律界的無賴通過看似合法的方式訛詐得逞。


    薑林鹿家境不錯,但父母並非特權人士,她的人生近乎一帆風順,從學院到學府她的成績一直都很優異,她愛好廣泛,在學府時參加過不少社團,網球和射箭的競技中取得過很不錯的成績,她一直很受同學和同事的喜愛,幾乎沒有與人發生過爭執。


    她是兩年前與死者的女兒時曉結識,是因兩人都參加了一個登山興趣者聚會,認識後就交往頻繁,甚至購買的房子也在同一幢公寓樓。”


    說話間三人都已經回到大宅,郝風雷就問:“剛才我和小許姐看了些報道,好像薑林鹿在暗戀時曉的男朋友?”


    “這話應該是時曉說的。”沈嘉木說:“時曉的男友叫顧長昔,是時曉的學院同學,剛回國不久,和時曉交往更是近期的事,我沒有和當事人接觸過,不知道他們三個之間的具體情形。”


    沈嘉木並沒有透露更多的案情。


    許卿生也沒多問,雖然聽上去薑林鹿心地善良,根本不像窮凶極惡的人,但並不能成為她沒有殺人的證據,比如上一起案件的凶手杜蘭芝,她也不是窮凶極惡的罪犯,反而死者才是個無惡不作的人渣。


    殺人動機本來就具多樣性和複雜性,有的是因仇恨,有的為情,有的為財,有的在殺人前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殺人,是出於一時衝動,誰也不能保證薑林鹿不會因為被觸怒而動手行凶,又或許她是失手將人重傷後,因為畏懼受到懲罰而殺人。


    因為根據警方公布的案情,薑林鹿在殺人後有企圖嫁禍給時曉的動機。


    這件案子地方警署已經審結移交起訴,特上局不會因為輿情就強行幹預此案接手重新調察,如果檢察院決定起訴,薑林鹿有罪或是無罪隻能由法庭審判。


    然而就在一個小時後,許卿生就在網絡上看到了此案的最新報道。


    媒體居然把倡儀者們圍堵沈嘉木住處的事件報道出來,標題為——拭目以待!明星警長沈嘉木是漠然置之還是為民請命?讓我們持續觀注昌寧橋命案。


    卿生:……


    媒體真是不講道理,因為沈警官一連破獲了1213連環凶殺案和覃巍命案,就被強行冠上了一頂明星警長的帽子不說,合乎程序的做法居然成了漠然置之?這、這、這,這是要逼得沈警官強行幹預正常的司法程序啊。


    卿生繼續看新聞下的評論。


    置頂的是一條經實名認證的用戶發布:我是申江市愉生養老中心的職員,我是一個普通人,我認識因昌寧橋命案受到警方指控的犯罪嫌疑人薑林鹿,我相信她絕對不會行凶殺人,她是被冤枉的,被陷害的!!!沈警官曾經幫助柏淮桑先生平反,讓陷害無辜的貪官汙吏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所以我期待著沈警官能夠再次接受我們的倡儀,察明昌寧橋命案的真相,還無辜以清白。


    許卿生長長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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