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薩帶著幾分擔憂離開了這裏,我四下打量,這裏是一個類似隔斷的小單間,有一扇門,沒有窗戶,封閉的空間,外麵是大廳,擺放著無數賭桌,雖然現在還不是最火爆的晚上,但已經幾乎座無虛席,可見這裏到底有多麽火,而正因如此,我才對蘇薩持著更嚴重的納罕。


    我回頭去看張墨渠,恰好他也正望著我,眉眼間都帶著笑意,我嚇了一跳,“你看什麽。”


    他抿著唇,眼稍微微上揚,翹起特別魅惑的弧度。


    “看你。”


    這樣*,我還真不習慣。


    我鼓了鼓嘴巴,“你和老蒼要玩牌麽。”


    他點點頭,“他喜歡玩兒,和他談事解決問題,必須在賭桌上,或者在女人的床上。”


    他說完狠狠吸了一大口煙,朝我輕佻的笑著,“但我如果跟他跑上一個女人的床,且不說我嫌惡心,就是你,我怎麽交待。”


    他那裝出來的樣子活脫一個妻管嚴小怨夫,我忍不住笑著,卻發覺怎麽也停不下來了,我笑倒在椅子上,捂著肚子,“張墨渠,你其實挺幽默的,而且特別擅長自黑。”


    他摸了摸手腕上光潔的腕表,看了一眼時間,“你盡情挖苦就是,到了晚上,看你還有什麽力氣說話。”


    我慌忙捂住嘴巴,“別,我不幹了。”


    他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麽,門忽然在這一刻被人從外麵推開,老蒼摟著一個粉色裙子的女孩走了進來,略帶皺紋的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狂傲笑意,不知是不是剛才泡過了牛奶浴的緣故,他保養得還算不錯,皮膚並不算黑,眼睛很大,眼窩深陷,輪廓頗有幾分西方人的英挺感覺,個子中等,身材偏健美,臉上有些橫死肉,看上去給人很厲害的感覺。


    他嘴裏還叼著一根牙簽,一隻手伸在旁邊的女孩胸口,不停的揉著動著,惹得女孩整個身子都酥軟了,偎在他身側,像是沒了骨頭似的。


    他拉了把椅子,在張墨渠對麵坐下,正對著他,他點了根煙,摟過旁邊的女人,朝她嘴裏吐了一口,女人嬌笑著罵他壞死了,捶了捶他的胸口,那一幕刷新了我對老男人不正經的三觀底線。


    張墨渠始終淡然的望著他們打情罵俏,似乎早就司空見慣了一般,良久,老蒼才氣喘籲籲的停下,整了整衣領,“怎麽,張老板打算跟我玩兒一把?”


    張墨渠笑著,“都聽蒼老板的意思,我舍命陪君子。”


    老蒼眯著眼看著他,注視了良久,“倉庫被你的人端了了,張老板最近更是春風得意,愛情事業雙豐收,我哪裏能比得過你的手氣,得了吧,玩牌就算了,有事談事,咱都是開門見山的痛快人,場麵上那點花活,都收起來吧,內行的別玩而這一套,年輕人裏混這條道上的,我也就看得上張老板你,不浮躁,耐得住寂寞,有城府,會盤算,還有膽子敢幹,如果連你都靠著耍花招在我麵前談事,那我隻能說,我老蒼也有走眼的時候。”


    張墨渠臉色瞬間深沉下來,他看了一眼老蒼旁邊的女人,老蒼反而摟緊了她,“這是我的女人,張老板旁邊這個如果不清場,那就都留著吧,沒必要厚此薄彼。”


    張墨渠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無妨。”


    蘇薩端著酒杯進來,放在牌桌上,又俯身斟滿,那傲人的兩團就擠在一起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內,張墨渠不動聲色的轉移開,低眸望著我們交握的手,老蒼笑嗬嗬的一臉興趣,將手伸過去,將要碰上的霎那,蘇薩像是餘光看到了,故意躲開似的,直起了身子。


    以這個老蒼的性格來看,他看上的想要的,自然不會放掉,可也不知道為什麽,莫非這個蘇薩的背景太強大,他竟然悻悻的收回了手,臉上有些許的沒吃到嘴的遺憾。


    可如果這個蘇薩真有後台,又為什麽心甘情願的為張墨渠效勞?看著張墨渠方才對她的反應,似乎她從來都是一廂情願,並得不到絲毫回應,那隻能說,她並沒有什麽目的,隻是因為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所以才會卑微到塵埃裏。


    正如曾經的我對待邵偉文那般。


    世間涼薄皆男兒,自古情傷為女子。


    蘇薩直起身子笑靨如花,“張哥蒼哥,這可是我珍藏的76年的拉菲,要多珍貴有多珍貴,我輕易不拿出來招待別人,就是那位蘇城來的珠寶大亨,在我這兒一夜就花了一百多萬,我都是拿82年的對付他。”


    老蒼笑嗬嗬的一飲而盡,又意猶未盡的砸吧了一下味道,“好酒,主要是看誰倒的,蘇薩這樣的極品美人,倒出來的酒自然比別人倒的更有味道。”


    蘇薩罵了他一聲缺德,老蒼笑得更歡樂了。


    張墨渠沒有說話,接過她遞來的酒杯,放在我唇邊,朝我笑了笑,我伸出舌尖舔了舔,似乎還可以,我喝了一小口,覺得到底不如果汁香甜,張墨渠也不強求我再喝,而是對著我剛才喝下去的杯口位置喝光了,我被他這樣毫不遮掩的曖昧動作惹得臉紅心跳,我抬頭下意識的撞上了蘇薩的目光,她眼底閃過一絲不甘與落寞,旋即便很好的掩去了。


    “二位玩牌?”


    老蒼搖頭,“隨便聊聊,張老板貴人事多,不耽誤他時間了,解決了問題我們就各做各的生意去。”


    蘇薩哦了一聲,“那我也不打擾了,我去接待三樓的客人,走的時候支會我一聲,下次什麽時候來,告訴我,我再提前備好了酒菜。”


    蘇薩說完朝老蒼比劃了一個曖昧十足的飛吻,老蒼立刻就坐不住了,剛要起身去抱她,旁邊的女孩便死死拉住他,嬌笑著臉上有點不甘,“蒼哥,怎麽,你看上蘇姐了?”


    老蒼再想追也來不及了,蘇薩早就下了樓。


    他訕訕的坐下,“沒有,我看上你了。”


    他大笑著掐了掐女孩的屁股,女孩便笑著倒在他懷裏,我其實很不習慣這樣的場麵,不管是逢場作戲還是真槍實戰,都給人很不真實的感覺,似乎是置身在風月場所裏看一場戲劇,猜不透結局,很不安全的味道。


    張墨渠耐心的等待老蒼和女孩調完情,然後說道,“蒼老板在瀾城的碼頭生意,做的如火如荼,我本不想分杯羹,可現在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了,尤其咱們這一行,要防備著條子突擊,還要時刻盯著別被同行的人黑吃黑給吞了,我這兩年越來越覺得疲憊,港口生意打算再做幾年就撤出來,到時候都是蒼老板的天下了,蒼老板不必急於這一時,非要鏟除我而後快。”


    老蒼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了一些。


    “怎麽說我要鏟除你呢,咱們前幾年可是合作關係,雖然後來你我都各占半邊天,不願在屈居任何人之下,這才斷了合作,可利益不相犯,地盤也不相衝,碼頭的生意我做你也做,何來你說的?”


    張墨渠轉動著手上的紅酒杯,笑意深沉,“蒼老板,碼頭那邊我已經不止一次趕上條子突圍了,從來不知道港口生意查的那麽緊,咱們前幾年合作的時候都沒遇到這種情況,等我和你不合作了,我的港口生意始終都不順,而蒼老板卻不知道在我身後幹了多少檔,賺了多少筆,我懷疑一下難道也錯了麽。”


    老蒼將搭在女孩肩膀上的手抽回來,冷冷一笑,“做生意和賺錢如同搶占地盤,都是憑各自的本事,兵不厭詐,白道和黑dao的都是如此,條子誰都查,隻能說你運氣背,這也算我頭上?那我倉庫被炸了,損失了幾千萬的粉,我招誰惹誰了,張老板,我惹你了麽,至於讓手下這麽容不得我麽。”


    “倉庫的事,我事先並不知情,蒼老板信不信我都隻能這樣說,而我已經拿了扳指給你賠罪,你的粉販賣出去尚且有個數字,這個扳指現在就已經無價,再過幾年,蒼老板的兒女都能靠這個過一輩子吃喝不愁,我還不夠誠意麽。”


    張墨渠說罷眯了眯眼睛,語氣冷冽了幾分,“我是先禮後兵,我的手段如何,蒼老板叱吒濱城二十年,也該略有耳聞,我手底下的人,做了多少事,可是數都數不清,不在乎再多一點。”


    “你威脅我?張墨渠,濱城還沒人敢威脅老子!”


    老蒼本性暴露,惡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張墨渠靠著椅子背,手在我的裸、lu的手腕上輕輕撫摸著。


    “在濱城,也沒人敢這麽明目張膽搶我的生意,動不動便往條子那裏捅消息坑我,如果正常競爭,各憑本事我無話可說,可下三濫手段,我當初剛出道可是這方麵的鼻祖,在我麵前班門弄斧,蒼老板你黔驢技窮了?”


    張墨渠朝門口喊了一聲,忽然進來一個特別苗條的女孩,穿著打扮清秀至極,她掏出一個牛皮紙袋的信封,放在張墨渠掌心,便退了出去。


    老蒼始終眯著眼去辨別那個女子的容貌是否見過,但從他的表情上看,他顯然記不起來了,才會狐疑的蹙眉。


    “這位也是張老板的女人?”


    張墨渠搖頭,“蒼老板睡過的都不記得了?”


    他笑了笑,將紙袋的口兒朝桌上一抖落,裏麵有好多照片,香yan淋漓,最底下的散出幾張,有許多簽了字的合同數據的照片,還有倉庫與碼頭內部的照片,上麵有槍xie,有粉,還有不少的玉佛和金樽。


    老蒼的瞳孔瞬間放大,他放在桌上的手倏而攥成了拳頭,良久,他才望著張墨渠,一副咬牙切齒,“姓張的,算你狠。”


    張墨渠淡笑著,手在桌邊似有似無的敲著,“蒼老板的生意做的可比張某人大多了,好多我碰都不敢碰的,你當作尋常煙草似的就出貨了,不少還是走的境外,這要是被上頭知道了,蒼老板,牢底你可是都要坐穿了啊。”


    老蒼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瞪著張墨渠,“從前看不出來,你心機這樣深,連安排女人打入我身邊的事都做得出來,這麽下三濫,你也夠臉!”


    張墨渠望著他,臉上是勢在必得笑意,“濱城和瀾城的天下,我不會允許有人從我手上搶走,剛才不是蒼老板親口說的麽,兵不厭詐,蒼老板是隨口說說警戒我,而我不過是以手段還給了你,倉庫的事我理虧在先,為了給蒼老板在道上留條麵子,也不能讓別人以為我縱容手下胡作非為,我親自來道個歉,可不是代表,我以後都在你底下了。”


    老蒼惡狠狠的哼了一聲,轉身要走,那女孩拉住了他的袖子,嬌聲嬌氣的,“蒼哥,晚上我還在房間裏等您麽。”


    老蒼怒不可遏的狠狠一甩,“滾開老子麵前!女人都他媽是禍害!”


    從莊園裏出來,肖鬆還坐在車裏等著,裏麵到處都是煙霧,還有泡麵的味道,我也真奇怪,這荒郊野外的,他又沒跟進去,哪兒來的熱水泡麵。


    肖鬆見我們出來,急忙從車裏鑽下,將車窗和車門都打開,“張哥嫂子,裏麵有味,透透氣再坐。”


    張墨渠嗯了一聲,摸出一根煙,肖鬆上前一步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兩個人站在夜幕中吸著,火苗一跳一跳的隨著風時明時暗,有幾分詭異。


    “張哥,解決了?”


    張墨渠點點頭,“差不多吧,暫時他會老實幾天,以後再弄他,別找自己人,舊鋪那邊有的是沒名頭的小混混,你調集幾個給比錢不就得了,自己的人,都有證可查,老蒼沒什麽可怕的,但萬一他豁出去了,不願意黑吃黑被吞下去,寧可投案怎麽辦,局子那裏順著人證就找來了,你以前在裏麵待了六年,怎麽,牢飯還沒吃夠?”


    肖鬆很尷尬的朝張墨渠笑了笑,“這不是見您為了老蒼那點貨發愁麽,我琢磨著趁您不在解決好了,回來請個功,沒想到最後都得手了,他的人也去了,不知道哪兒泄漏的風聲。”


    張墨渠眯著眼睛,臉上忽然閃過一絲狠厲,“出了內鬼。”


    “啥?”


    肖鬆跳了起來,煙也被他一甩,甩了出去。


    “不可能!齊孟是我親自培養的,對我忠心耿耿,不敢背叛我!”


    “我沒說齊孟,也不是他帶去的那七個人。”


    張墨渠將煙蒂扔在腳下,狠狠踩滅,“是外麵的人,有人掌握了我們的行蹤,他還算有道義,並沒打算將我送進去,也不想一鍋端,隻是想利用我和老蒼的矛盾,激發戰火,我們打起來,互相殘殺兩敗俱傷,最後所有的東西,他據為己有,可能他也不在乎錢,他要得不過是濱城和瀾城的地盤,我和老蒼最近幾年勢頭太猛了些,早被人在暗處覬覦了。我和老蒼現在都在明麵上,可那個人在暗處,正因為如此才可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而且還是個相當厲害的城府之人。”


    我心裏咯噔一下,不知怎的,我覺得是邵偉文或者邵臣白兩個人的一個,我看著張墨渠,他望著遠處的黛色蒼山,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說什麽。


    畢竟是沒有證據的,隻是我的猜測,我總共才認識那麽幾個人,隻能說邵偉文和邵臣白帶給我太多恐懼和黑暗,我潛意識裏總喜歡把這些不好的事和他們聯係在一起,但未必就是他們,邵臣白應該大勢已去,邵偉文得到了邵氏穩坐根基,還有一多半的功勞是源於張墨渠的慷慨和相助,他就算再歹毒陰險,又怎會恩將仇報是非不分呢。


    “張哥,老蒼在瀾城公路壟斷了一截,正好是到濱城和海城的分岔路口,緊挨著港口的水路,我懷疑他有做不正規生意,而且特別嚴重,不隻是毒。”


    張墨渠蹙了蹙眉,“我收到過消息,他有私藏guo寶。”


    “沒錯,齊孟帶著人偷襲了他的倉庫,惹得他現在如驚弓之鳥,我懷疑這次行動老蒼會看成咱們對他的試水,搞不好幾天之內,他就要安排人把東西運出省,這是個好機會,隻要咱們堵住了,借此機會把他踢出省,以後這幾個城,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張墨渠笑了笑,“不錯,你去找人盯著,但是不能打草驚蛇,還有,關於他壟斷國道的問題,裝作不知道,任何時候不能說漏,局子那邊,找人也盯緊了,我懷疑,這次倉庫事件,就算老蒼瞞著,局子也要找上來,製造點假象,將矛頭引到青龍幫那邊,讓他們背黑鍋。”


    肖鬆嘿嘿笑著,“放心吧張哥,條子那群窩囊廢,要是有本事早把咱端了,還能到這個份上,我一直也瞧不起他們。”


    張墨渠扶著我上了車,肖鬆在前麵開著,我們坐在後麵,他一隻手肘支在車門扶手上,閉目假寐,似乎也是很疲憊了,我望著他的側臉,從未有過這樣驚慌不定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卻又說不出來。


    張墨渠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凝視,他扭頭看了看我,伸出手握住我的指尖。


    “你冷麽。”


    我搖頭。


    他輕笑了一聲,臉上是戳穿我謊言的怡然,“告訴我實話。”


    我抿唇不語,他握住我指尖的手緊了緊,似乎要逼我說出來似的。


    我抬頭去看他的臉,他嚴肅了些,“沈蓆嫿,你到底想知道什麽,就問,我給你這個資格,了解我一切的資格。”


    我忽然很想哭,眼圈酸澀得難受,“墨渠,不要去做那些危險的事了好不好。為什麽非要讓自己過得這麽危險,這麽矛盾,我這短時間跟著你,親眼看到了那麽多可怕的事,我並不希望我身邊的男人隨時都會麵臨想不到的麻煩,平靜的日子不好麽。”


    他定定的凝視著我,眼中翻滾著複雜的情緒,肖鬆在前麵沉默的開車,幾乎安靜的連呼吸都聽不到,我和張墨渠四目相視,我不肯先挪開目光,他亦是那樣目不轉睛的望著,許久,我撲進他懷裏,死死鉗住他的後背,恨不得抓出一道道血痕來,用痛去麻痹他那顆渴望得到一起的心。


    “我怕極了邵偉文和邵臣白,因為他們為了利益發了瘋,我並不是一個渴望得到所有的女人,愛情在我眼裏勝過一切,你的平安是我最想要的,墨渠,如果你出事了,我怎麽辦,你告訴我,我怎麽辦。”


    張墨渠的下巴置在我頭頂,他說,“不會有那麽一天。”


    “不,你做的事太危險了!你怎麽知道,怎麽保證,多少曾經在這條道上叱吒風雲的人,到最後下場如何,你不看新聞麽,你不了解局子的堅毅麽,他們會放任這樣危險的人貽害天下麽!是,你們這樣的人,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要坦蕩得多,可你們到底被世人冠上了不見天日的標簽,你們是邪惡,正邪不兩立,墨渠,放手好不好,我們在清雅居過一輩子好不好?”


    我仰起頭看著他,他低眸望著我,眼底溫柔似水,卻有我無法抗衡的堅定。


    “蓆嫿,我答應你我不會出事,但我放不了手,這趟泥潭,進來了不會清白的退出去,你以為我們回到清雅居,放棄一切就可以平安度日了麽,從我踏進了這個圈子,我就無法全身而退了,我為了往上爬,站在所有人的頭頂,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我怎能放棄,怎能舍得放棄,就像你,我這麽愛你,我怎麽會將你給別人。”


    他將唇貼在我的額頭上,“何況我樹敵多少,我都記不清了,老蒼隻是其中之一,一旦我像你說的那樣,失去了所有勢力,我會被他們活活絞死。”


    他溫柔的撫著我的頭發,輕輕叫我的名字。


    “蓆嫿,這世間的事,並非你想的那樣單純,你願意成全天下人,可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被你成全,和平如果那麽簡單,為何曆史上有無數次大戰,又為何會死了那麽多人,流了那麽多血,亡了那麽多國,才換回來今天。今天就真的和平了麽,維係各國的安穩不過隻是共同的合作,和彼此在合作中相助的利益,而這些崩塌,就仍舊是一場惡戰,人都有求勝心,你要的與世無爭,我想給,可我給不了。”


    我閉上眼絕望的哭了,那種幾乎將我湮沒吞噬的失望像是奔騰不息的江水般,徹底將我擊垮在其中,我死死掙紮,想要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卻發現張墨渠也在掙紮,我們隻能成全一個人,而可以被成全的卻絕對不是我。


    無能為力。


    張墨渠緊緊擁抱著我,直到肖鬆停下了車,我看到熟悉的萬家燈火,和臥室窗口滲出的那一縷橘黃色燈光,他都不曾鬆開我,肖鬆下了車,一句話沒有說。


    在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張墨渠像是對待世界末日般的捧住了我的臉,深深的吻下來,狠狠地,我們都嚐到了血腥和窒息的味道。


    良久,他喘息著問我,“蓆嫿,告訴我一句實話,後悔了麽,跟我過這樣不平靜的日子,生死都未卜,你後悔了麽。”


    我後悔了麽。


    不。


    我怕死,怕痛,怕血,更怕算計和陰謀,怕戰爭,怕勾心鬥角,怕別人的欺騙與背叛。


    我二十一年跌宕起伏得不到半點溫情與真心,但張墨渠全都給予了我,他讓我明白,每個沉浸在愛情中的女人都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天使。


    我怕的並非是那樣生死一線的日子會吞噬我的勇敢,會毀滅我的虔誠,會焚化我的信仰,我隻是在怕,他會出事,我在怕,我又將回到一個人的日子。


    我緊緊的回抱住他,在淚流滿麵中青澀的主導了一個吻,唇齒交纏間,我對他說,“張墨渠,如果有死亡的一天,求你千萬不要丟下我,我隻想陪你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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