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牌已過。。更新好快。弘文館裏依舊閃亮著燭光。一個身影被拉得許長,投到了‘門’外。


    馬燧的白頭發和白胡須,仿佛更多了,根根湛亮。此刻,他正濃眉緊鎖的站在一副軍事地圖前冥思苦想,時時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


    身後傳來腳步聲,馬燧回頭一看,是陸贄。隨即冷哼了一聲,繼續看自己的地圖。


    陸贄走到馬燧身後,笑嗬嗬的說道:“看來洵美兄對陸贄,很是有些意見哪。”


    “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馬燧頭也不回的說道,“你不讓我去拜會淑妃,自己卻賊頭賊腦的先跑去了。這是何緣故?”


    “洵美兄直人快語,那在下也就如實相告。”陸贄說道,“陛下聘在下為皇長子的老師,可有聘你做什麽?”


    馬燧愕然一愣:“這……”


    “既然沒有聘你,那你這樣跑過去,不是將陛下的用意詔之於眾嗎?”陸贄說道,“在下說過了。妄揣聖意,是臣子大忌。在下去拜會淑妃,是為皇長子授課一事,去的是名正言順。人家淑妃也會認為陸某知禮儀懂事故;你洵美兄這樣跑過去,豈不是莫名其妙?”


    “好吧,算你說得有道理。”馬燧是個心‘胸’寬廣之人,也沒想過真和他計較什麽。對於這個陸贄,他還是打從心底裏佩服的。


    “其實洵美兄自己可以想想。在下與你,本就是同氣連枝。在下去了,不就代表你也去了麽?”陸贄微笑道,“咱們現在都是在為陛下的家事服務。這個中的情由微妙得很,還是低調得好,不要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不然,陛下會不高興的。”


    “嗯,好吧。老夫就聽你的。”馬燧已然沒有心思討論這些事情了。指了指地圖說道,“你來得正好。老夫正為一些事情煩惱。你快給給意見。”


    “何事?”陸贄問。


    “你來看看這副地圖,這是蔡州,也就是吳少誠的老巢。”馬燧說道,“算起來,武元衡的征討大軍應該已經過了東都,快要和吳少誠‘交’上手了。蔡州這地方。地理位置特殊,城郭堅厚。如果正麵攻堅,王師並不占優勢。老夫曾想征調許、宋、汴、冀諸州地十餘路兵力,從不同方位來夾攻吳少誠以減少武元衡的正麵壓力,為他製造戰機。可是……老夫又有些顧慮。”


    陸贄皺眉道:“這很好啊。有何顧慮?”


    馬燧瞪了陸贄一眼:“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陛下派武元衡出征,目的就是讓他建功立業。我這樣分派出十餘兵馬夾攻蔡州,就算最後平了淮西,那功勞就得許多人來分。這不是廢了皇帝之意嗎?”


    “你錯了。洵美兄。錯得很厲害,趕緊懸崖勒馬!”陸贄突然正‘色’說道,“皇帝是想要武元衡建功立業這沒有錯。一路看他也想要均衡臣子們在朝堂上的力量。但是,做這所有事情的前提條件,是大齊的整體利益得到保證。就算是黨爭,也不能損害到國家利益,這是皇帝默許的底線,也是我們做臣子地絕對不能逾越的雷池!黨爭,並不隻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彼此戧害中傷。更是大忌!為了國家利益出發的競爭和比對,才是良‘性’的黨爭,才是皇帝允許出現的局麵。如果我們顧及一點‘私’心而誤了國家大事……那後果,就相當嚴重地!”


    馬燧惶然一驚:“沒你說的那麽嚴重吧?老夫也是順著皇帝的意思辦事啊!”


    “不,你剛好違逆了皇帝的意思!更多的時候。我們要從國家利益出發。如果能和皇帝地意見統一,那是最好。如果不能。也要誓死堅持,這才是做臣子的本份。”陸贄繼續正‘色’說道,“大齊步入景興年,一切都在蓬勃發展,皇帝陛下也是從善如流的明君。什麽對國家有利,什麽有害,他也是非常清楚地。在大的利益麵前,任何‘私’利都是可以拋棄的。洵美兄,你這樣為了照顧武元衡的顏麵而放棄了整個戰局的有利布局,豈不是因小失大?武元衡隻率了五萬人馬,與兵強馬壯的吳少誠相比並不占優。就算他運籌帷幄用兵如神,想要徹平淮西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時間就意味著消耗。大齊剛剛有了一絲元氣,還是盡量不要這樣消耗的好。”


    “那你地意思是,老夫應該調集多方兵馬,來配合武元衡作戰了?”馬燧皺眉尋思了片刻,說道,“這……會不會讓武元衡和他手下的官將們不高興啊?他們會懷疑,老夫這是有意搶奪他們的功勞啊!”


    “斷然不會。”陸贄肯定的說道,“本來,你馬洵美這個右神策衛大將軍,就是征東的幕後統率,他武元衡也是要聽命於你地。再者,武元衡也是個一心奉公不喜爭鬥的人。能夠速戰速決地討平淮西,他感‘激’你還來不及,又怎麽會怨恨於你?”


    “看來老夫,對武元衡是一點也不了解啊!”馬燧感慨道。


    陸贄微微笑了一笑,說道:“在下簡單的概括一下他,洵美兄就會心中有數了。武元衡和我們這些人,都不相同。我們都是做臣子,想著如何忠君奉國,實現自己的理想與報負。他武元衡,則是把大齊當成了自己的家,把皇帝的事當成了自己的事。他與我們想的,是不相同的。說句大不韙的話:皇帝與武元衡,簡直就是一體。”


    “哦,老夫明白了……”馬燧聲音拉得長長的感慨道,“那老夫,就把這一次的東征,當成皇帝禦駕親征好了。是這個意思嗎?”


    “噓,噤聲、噤聲!你活了六七十歲,我還隻有三十多呢!”陸贄一驚一乍,把馬燧也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天,馬燧把熬了一個通霄製定的布兵計劃上報皇帝。不出陸贄所料,皇帝果然是龍顏大悅的準許了他的進諫,還對他大肆褒獎了一番。馬燧欣喜之餘,對陸贄是越發的佩服得五體投地。


    蕭雲鶴自己心中也是暗自歡喜:臣子們都能一心奉公的為國家著想。這是一個大好的局麵。雖然我有意平衡朝中黨派地力量方便自己駕馭,但大的前提是他們再如何爭鬥,也不能損害到國家的利益。誰敢越雷池半步,那就是自取滅亡。現在看來,幾個主要的大臣,還都是能深刻體會到這一點的。


    淮西大戰場,征東大軍的軍營裏。


    武元衡一身白衣負手而立。雙眉輕鎖的站在地圖前暗自尋思。高固、李、房慈和徐戰,都在帳內屏氣凝神,靜靜地‘侍’立一聲不吭。


    過了許久,武元衡伸出一手指了一下地圖上的某一點,說道:“高固。派人堪測一下直平戍。明天,大軍撤退到那裏。”


    “又要撤?”一向不多話的高固,也忍不住說出了這個疑問。


    李年輕氣盛,也急心接道:“是啊大帥!出征半月,連敗七陣撤了一百多裏。再照這樣打下去。士氣都全沒了。還是讓末將率軍與吳少陽死戰一場,決個勝負吧!”


    武元衡轉過身來,表情平靜的看了一眼眾人。說道:“此次征東,以攻心為上,伐兵下策。吳少陽是吳少誠的結義兄弟,率軍五萬來阻擋我軍,準備充分來勢洶洶。淮西軍本來就驍勇善戰,再加上占據地利;我軍卻是遠來疲憊,不宜與之正麵爭鋒。吳少誠地‘女’媚董重質,另率一萬人馬阻塞水。隻要我們與吳少陽正麵開戰,他就會從水路包抄我身後形成夾擊。我早有聽聞,董重質才是吳少誠手下第一將。文韜武略極善用兵,此人絕不可小視。”


    李爭得牙癢癢,急急的道:“大帥何必怕了他們!前番吳少陽派個李來叫戰。末將才與之戰了一炷香的時候大帥就鳴金收兵了。再多給末將一炷香的時間,定當斬那李於馬上。任他還誇說是什麽淮西第一猛將!”


    “李將軍稍安勿躁。會有讓你痛快廝殺與之較個高下的時候。”武元衡耐心地說道,“今天李肯定還會再來叫陣,到時候你出戰,依舊隻許敗,不許勝。房慈徐戰,你們二人轉運糧草輜重先行,退往直平戍。高固統領中軍,待李與李開戰,就從後接應。你們二人,且戰且退,不可戀戰,全都退往直平戍。”


    “末將領命。”高固二話不說,接過兵符。李則是恨恨的唉了一聲:“又要敗!”也不上前來接兵符。


    武元衡麵‘色’一沉:“軍令如山!”


    李恍然醒神,大步向前接過兵符,重重應諾:“末將聽命!”


    “各自準備,細心辦事,不得有誤。”武元衡揮了一下手,眾將盡皆退下。他再度起身站在地圖前看了半晌,喃喃的道:“吳少誠,你準備了這麽大地一個圈套讓我來鑽,我偏偏要把你牽出來打。吳少陽的兵馬隻是個噱頭,他是不敢丟了老巢來跟我拚命的;真正的殺手鐧,是水邊的董重質才對。也就奇怪了,朝廷這時候應該分派諸路兵馬,趁虛而攻打蔡州才對……難道,朝堂上的人,心裏還有別的想法?皇帝這時候,在幹嘛呢?”紅日高掛蒼穹。溫暖的陽光灑在皇城太極宮,讓人有些暖洋洋地。承慶殿裏,一陣陣歡笑聲傳了出來,站在殿外值哨的兵卒和宮‘女’宦官們,也不禁‘露’出了笑臉。難得見到皇帝像今天這麽開心了,那爽朗的笑聲,仿佛讓所有人都要開心起來。


    蕭雲鶴抱著自己還沒滿月的孩子,樂嗬嗬的哄他玩。隻不過李淮這小子並不太給這個皇帝麵子,非但沒哄笑,還哄得大哭起來。武琦雲連忙接著抱了過去喂‘奶’,小家夥馬上不哭了。


    蕭雲鶴環抱著武琦雲嗬嗬地笑道:“這小子還隻認得娘。什麽時候才會認識我這個爹呢?”


    武琦雲輕拍著懷中嬰兒,一臉沉醉的微笑道:“他身上流著你地血,父子連心,怎麽會不認得你呢?陛下,你今天怎麽這麽高興,是有什麽大喜事兒嗎?”


    “的確是有喜事,朕才特意到承慶殿來,與你分享。”蕭雲鶴說得有些神秘。


    “什麽事呀?”武琦雲也被勾起了興趣。


    “當然是你那哥那邊的事情了。”蕭雲鶴說道,“今天,朕收到了征東大軍送回的戰報。武元衡與吳少誠的大將吳少陽,在陣前對恃了半個月。輸了八陣撤退了餘次。”


    武琦雲赫然一驚:“陛下,這還是喜事呀?大哥他、他怎麽……”


    “別緊張,聽朕慢慢道來。”蕭雲鶴滿副自信,徐徐說道,“朕詳細比對過蔡州附近的地形。那裏地形複雜,吳少誠肯定會以逸待勞,設下巨大的包圍圈來伏擊武元衡。武元衡連戰連敗,用驕兵之計將吳少陽勾引出來,讓他們的包圍圈失去作用,這是其一;隻要吳少陽敢出來,蔡州必然空虛,到時候馬燧分派的其他諸路兵馬,就可以趁虛而攻蔡州,這是其二;到時候,武元衡再觸底反擊攻其不備,襲擊誌得意滿的吳少陽,這就不難成功了,這是其三。因此,武元衡敗陣越多就離包圍圈越遠,離真正的勝利就越近。你說,朕能不高興嗎?”


    “陛下……怎麽像是親眼看到了那些局麵一樣啊?”武琦雲驚訝的問道。


    蕭雲鶴嗬嗬的笑了起來:“你大哥跟隨我多年,哪一場仗他沒有經曆?你可別小看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說起帶兵打仗,他可是有些本事了。而且他的本事,很多都是從朕這裏學去的。你說,這當老師的能不清楚學生想幹什麽嗎?”


    武琦雲也嘻嘻的笑了起來:“臣妾差點忘了----陛下才是大齊第一將軍呢!”


    十月初三,‘陰’天,西風勁烈,塵沙飛揚。直平戍以東二十裏外,淮西軍的軍營裏。


    吳少陽來回踱了一陣步子,不停伸手‘摸’著大‘肉’鼻子,目‘露’凶光的喝道:“傳令,今夜三更出兵劫寨,務必一戰而勝生擒武元衡!”


    “是!”帳前小卒大聲應喝,跑出帳外。可是馬上,他又被人一把扔進了帳內。


    “什麽人?”吳少陽怒聲驚喝。


    “是我!”一個身裁高大、身披紅‘色’戰袍的將軍大步走了進來。


    “董重質?你來做什麽。”吳少陽對這個吳少誠的‘女’婿沒什麽好感。二人也一直明爭暗鬥,搶奪軍隊的控製權。


    “副帥,末將是來跟你商議要事的。”董重質生得五大三粗,眉宇間卻有一股銳氣,耐心的說道,“武元衡用驕兵之計‘誘’我軍出擊。現在他連敗八陣,已經退出了我們包圍圈。如果這時候貿然出擊,定然中他詭計。”


    “哦?你倒是足智多謀呀!”吳少陽不冷不熱的說道,“武元衡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麵書生,懂什麽行軍打仗?他連敗八陣,早就被嚇破膽了。我軍趁勝追擊,正好這時候將他一舉全殲。隻要打贏了這一仗,我淮西就有足夠的實力跟朝廷叫板甚至是自立為王。董重質,你不是看到本帥要立下大功了,心生嫉妒要來搶功吧?”


    “副帥,你!……”董重質憤然氣結,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耐著‘性’子說道:“兵者詭道,皇帝既然敢讓武元衡掛帥,那武元衡肯定就有他的高明之處。你可別忘了,朝廷已經不是昔日之朝廷。皇帝本身是軍隊裏起家,現今手下兵強馬壯猛將如雲。這次來征討的大軍,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士卒。絕不是以前我們見識過的一盤散沙。武元衡的手下,猛將高固你定然是聽過的。他與宋良臣,一直都是皇帝手下的二員猛將,統領最‘精’銳地飛龍騎。那飛龍騎的戰鬥力比吐蕃鐵騎還要強,你莫非就沒聽說過?先鋒李雖然年僅十七八歲,但卻是征戰有年的大將了,深得其父李晟的真傳。武元衡手中有如此強兵猛將卻連敗八陣。你難道就沒有覺得事有蹊蹺嗎?”


    “哼,用不著你來教訓我。這半個月來我與武元衡‘交’手數次,對他知根知底。”吳少陽不屑的說道,“如果行軍打仗隻是比的強兵猛將,那根本就不用打了。誰的兵馬多。誰地將軍有名氣誰就要贏,哪有這樣的道理!高固、李是猛將不假,飛龍騎名傳宇內這也是事實,可他武元衡就是個膿包。仗著自己是皇帝的大舅子就得了這麽一個帥位,來淮西討野火不過是為自己圖功名。他哪裏懂什麽打仗?本帥建功立業就在今日。你不必多說了!”


    “副帥!事關重大,你千萬要三思!”董重質不厭其煩的叮囑道,“武元衡的目地。就是要讓我軍遠離蔡州與之野戰。現在我們已經突擊百餘裏,完全喪失了地利優勢。野戰起來,我們已是毫無優勢可言.淮西軍雖然驍勇擅戰,但一向是以步兵為主。與飛龍騎對抗起來,是大大的不利呀!我們必須要占據溝池憑險而守,這樣才能讓他騎兵的優勢化為烏有。出城野戰,實在是下下之策!”


    “夠了!董重質,你別仗著你是大帥的‘女’婿就對老夫頤指氣使。老夫帶兵打仗一生。知道什麽是輕什麽是重。”吳少陽憤怒的喝道,“回你地水軍寨,把守好水路要道。本帥的事情,輪不到你‘插’嘴!”


    董重質頓時氣結,厲聲喝道:“事關淮西存亡。你也休想用官職來壓我!本將會快馬回報大帥,請他來定奪。在大帥發令之前。副帥也休想妄動一兵一卒!本將會用本部人馬,死死擋住不讓你出擊!”


    “董重質,你反了!”吳少陽大怒,憤然拍案而起,“來人,將董重質給我拿下,綁了!”


    幾名兵卒馬上衝進軍營,就要動手。董重質拔劍在手怒目圓瞪:“誰敢上前,本將立斬於劍下!”


    “住手!”帳外傳來一聲厲喝。吳少陽和董重質齊齊一愣:“大帥?!”


    淮西軍頭目、吳少誠大步而入,麵帶慍‘色’的瞟了吳少陽和董重質一眼,低聲喝罵道:“尚未開戰就窩裏‘亂’,你們嫌不嫌丟人?”


    吳少陽和董重質各自退後一步,拱手而拜唯唯諾諾地認罪。


    吳少誠不急不忙的走到帥位坐下來,‘逼’視了二人一眼,說道:“本帥讓你們帶兵出征,臨陣有什麽事情都商量著辦,有什麽好爭的?吳少陽,剛剛董重質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說得很有道理,你為何不聽?”


    “這……”吳少陽心頭一緊,麵‘露’難‘色’的說道,“大帥……那武元衡連輸數陣,已經銳氣盡失軍心渙散。不趁這時候將其殲滅更待何時?”


    “哼!枉你跟隨我多年,這麽些年都白‘混’了?”吳少誠冷哼一聲,說道,“武元衡跟隨那李漠多年,大小戰役悉數參加,已經是深通韜略智謀過人。別把人家當成是白麵書生,他‘陰’狠著呢!我就是擔心你會莽撞行事,所以特意從蔡州趕來。武元衡連敗數陣,明顯有詐,不能出擊。吳少陽、董重質,你們分走水旱二路即刻揮師回蔡州拱衛。李率一萬兵馬在後麵接應掩護,大軍徐徐而退,不可慌‘亂’。”


    “大帥,這……”吳少陽急忙爭辯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那武元衡已經是落水之狗,這時不痛恨擊之,悔之晚矣!”


    “夠了!你這人真是鼠目寸光,隻想著自己的軍功。你帶領五六萬大軍追擊百裏,蔡州已是空虛。如果這時候另有幾路兵馬來襲取蔡州,如何是好?”吳少誠聲‘色’俱厲的喝道,“即刻揮師而回,不得有誤!”


    “大帥----大哥!”吳少陽仍不死心,跪倒下來喊道,“你就相信我這一次吧!要不。你給我一萬人馬,我親自墊後去襲擊武元衡。成與不成,自有分曉。”


    “你這楚彥人!”吳少誠咬牙切齒的怒道,“也罷!這一次就讓你死心。本帥就讓你統領李地那一萬人馬,你去找武元衡試一試斤兩。不過本帥也有言在先,倘若有失,你也不必回來見本帥了!”


    吳少陽狠一咬牙拱手拜道:“多謝大哥成全!小弟一定提著武元衡的人頭來請功!”


    董重質隻在一旁冷笑。


    征東大軍的軍營裏。眾將一陣嘩然的驚道:“什麽?吳少陽大軍撤退了?!”


    武元衡也是愕然一驚:“看來對方似乎識破我軍地計謀了?”


    李急道:“大帥,既然如此,不可錯失機會。吳少陽已經離開蔡州百裏,地利盡失。這時候我軍大肆掩殺,正好發揮騎兵地野戰優勢。如果等他們撤進蔡州。就一籌莫展了!”


    高固也說道:“是啊大帥。此時不追擊,悔之晚矣。”


    “不忙……”武元衡擺了擺手,皺眉沉思的徐徐道,“既然對方已看穿我地驕兵‘誘’敵之計,撤退之時肯定也會有所準備。我軍貿然追擊。定中埋伏。看來對方,也絕非泛泛之輩。我早就說過了,那個董重質素有智謀之名。不可輕視。但奇怪的是,他與吳少陽一向不和,是如何說服吳少陽肯退兵的?莫非這其中有詐?”


    高固和李對視一眼,各自愕然想道:哪裏有這麽多詐?實在是多慮了!


    武元衡不急不忙,踱起了步子。眾將都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許久已後,武元衡定住了身子,說道:“傳令。再退二十裏,棄守直平戍營寨。”


    “什麽?!”眾將同時驚呼。


    “執行軍令,勿用多言!”武元衡手一揮,“即刻執行,違令者斬!”,率領一千騎兵先鋒。秘密潛伏到達了直平戍齊軍營寨前。觀察了許久,發現營寨裏帳篷雖在也有***,卻是杳無一人。李心中疑‘惑’,急忙將這一消息傳報給在後方統領大軍的吳少陽。吳少陽拍‘腿’大叫:“唉!讓那武元衡跑了!董重質你這個膽小鬼,誤了本帥大事!!傳令,全軍開進直平戍,占領他們地營寨!”


    淮西軍開進了直平戍軍營,發現這裏果然是虛紮旌旗假點***。糧草輜重一點不剩,人影也不見一個。吳少陽急派快馬刺探消息,發現武元衡已經將大軍後撤二十裏,走得極其匆忙。


    吳少陽咬牙切齒的恨道:“武元衡走得如此之急,定然是糧草不敷或是東都出了大事急於回援。多好的機會、多好的機會啊!生生的讓董重質那小兒給耽誤了!來人、來人!速速給大帥送去信函,讓他揮師而回,一起剿殺武元衡地殘敗之兵!”


    此時,武元衡已經率軍退到二十裏開外,在官道上紮下營寨虛位以待,大部分兵馬已經埋伏到了兩邊道旁,準備了一大批強弓硬弩嚴陣以待。


    高固擔擾的說道:“大帥,我軍已經退無可退了。再退就到了東都境內。如若再不獲勝,朝廷上肯定會怨聲載道,皇帝那裏也不好‘交’待啊!”


    “稍安勿躁。我雖九敗,取一勝足矣。勝敗隻在今日,拭目以待吧!”武元衡說道,“吳少誠也是一方梟雄,手下不乏能人。他們能看穿我的‘誘’敵驕兵之計,倒是並不意外。可是現在,卻是無法‘摸’清我軍虛實了。他滿以為,我看到他退兵會去追擊,我卻偏偏率軍而回。我看他還能沉得住氣。”


    高固沒有答話,心裏卻是在打鼓:敗了九陣……你要不是皇帝親信,恐怕早就將你這元帥撤換了。九敗而求一勝,你還真是有膽量……


    不久以後探馬來報,吳少陽果然率軍偷襲直平戍,並已占領了該地。


    武元衡笑道:“看吧,應驗了。吳少陽也真是老‘奸’巨滑。擺了個撤兵的架式卻來劫我營寨,用兵不可謂不高妙。不過,他再如何算計,也終是逃不過我的手心。高固、李、房慈、徐戰,真正地戰役就要開始了,你們可有做好準備?!”


    眾將一聽,頓時來了勁。大聲喝道:“早就得不及了!”


    李更是大聲喝道:“末將定要生擒那李,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皇城弘文館裏,蕭雲鶴拿著一份奏折微微發笑。今日正在弘文館當職的李晟看到皇帝發笑,不由得輕聲問道:“陛下所笑何事?”


    “那武元衡也是有趣。上奏告訴朕,敗了八陣不夠,可能還會敗上幾陣。他跟朕說,朝上若有人因此而起流言,還請朕先出麵止住非議。否則這場東征就會功敗垂成。”蕭雲鶴笑道,“良器,常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既然準了他武元衡擔任這個征東大元帥,自然一切事情就由他自己定奪了。朝堂之上,又有誰敢矢口‘亂’言擾‘亂’人心呢?武元衡這樣做,是不是有一點多此一舉?”


    李晟想了一想,也是笑道:“陛下。這份奏折,並不是寫給陛下看的。”


    “哦?”蕭雲鶴驚咦一聲,“那還能寫給誰看?”


    李晟微笑,低聲道:“這是寫給微臣地不肖子和高固那些將軍們看的。”


    “哦,對。”蕭雲鶴也是釋然笑道,“連敗了幾陣,那些熱血將軍們肯定是坐不住了。武元衡這樣給朕上一道疏議,目的也是向那些將軍們表示,戰局一切自在他掌握,不必心急遲早有打勝仗的一天。你不點醒朕,朕幾乎都忘卻這一層意思了。武元衡可是頭次掛帥,在軍隊裏也沒有威望。他若不借助朕的力量,是難以服眾的。”


    “陛下言之有理。”李晟拱手稱讚。


    “那就這樣吧。”蕭雲鶴說道,“將朕的承影劍送去給武元衡一用。再有不服軍令者,如同逆君犯上,立斬不饒!”


    深夜,下了一場霜凍。行軍打仗的人都知道,深秋時節的霜和寒冬時節的冰一樣惱火。隻要打過了霜,地皮冰緊草木衰敗,空氣也會變得極為幹燥。又冷又幹的晚上偏偏還要行軍,著實惱人。


    吳少陽可不管這些。在他看來,自己要立下不世功勳就在今日。武元衡剛剛匆忙敗走,這時候不趁勝追擊,等他進了洛陽可就為時晚矣。如果能打敗朝廷的五萬追討大軍、活捉武元衡,他吳少陽在淮西軍中的威望將如日中天。


    所以,吳月琳占據了直平戍齊軍營寨後,幾乎都沒有埋鍋造飯。讓軍士們吃了一點幹糧,就催起大軍來狂追武元衡。一直追了一個多時辰,天際都已‘露’出微白,才發現了前麵紮下的大批營寨。


    吳少陽琢磨了一下,馬上下令道:“武元衡這是故技重施虛張聲勢,想延緩我軍的追擊。不必在意齊軍營寨,繼續全速前進----追擊!”


    半山坡上的武元衡看到大批的淮西軍,打著火把飛速進入了包圍圈,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來。埋伏在兩側的房慈與徐戰,都已緊握刀槍怒目而瞪。初上戰場,難免有些緊張。隱伏在軍營裏的高固,率領著飛龍騎將士靜待來敵,個個穩如石鍾氣定神閑。這種以逸待勞的伏擊戰,相比於以往參加的惡戰來說實在是太過輕鬆了。李率領著一支先鋒輕騎,隱伏在五裏開外的一處土坳裏。遠遠聽到馬蹄聲響,他心中一股豪氣已然在衝騰不休,手中的銀槍,已是握得極緊。


    淮西軍大將李衝在最前,一匹大黑馬載著他高大的身軀,最先衝進了齊軍營寨裏。四下溜了一圈,果然又是個空寨。他馬上向後麵送出了訊號。呼叫大軍全速前進追擊。在中軍督促大軍的吳少陽自得意滿的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武元衡就隻會那幾個老招式。傳令,大軍不作停留,務必在天亮之前,追上武元衡大軍!”


    淮西軍大軍聽到號令,強打‘精’神又要加速前進。就在他們的號令正在軍隊裏,一個挨一個傳遞的時候。兩旁地山坡上突然響起喧天的鼓聲。星星點點的火把依次點起,馬上燃成了一大片,將兩邊的山坡照得如同白晝。


    吳少陽驚聲大叫:“不好,中計!”


    他想要喝止大軍,已經來不及了。一萬多名軍士。排成了長餘蛇形,最前方的軍馬已經衝到了齊軍營寨深處。


    一聲軍炮炸響,營寨兩旁突然閃出一彪鐵騎。墨甲黑袍的飛龍騎將士,個個都像暗夜魔君,悄無聲息的拍著馬閃了出來。高固不緊不忙地拍著馬走在最前。手中一根鐵齒狼牙‘棒’,閃著幽森的光芒。


    “敵將還不下馬受縛,更待何時?”高固如同閑聊一般扔出一句。卻讓衝在最前的淮西軍嚇得一彈。眾軍士一起驚呼---“飛龍騎!”


    “飛龍騎又怎的?兄弟們不要驚慌!”隻聽一聲炸吼,淮西軍人群散開,當先衝出一個身形極為高大的猛將來。


    高固眉頭一皺,不禁脫口而出:“宋良臣?”


    夜‘色’火把之下,那員猛將地身形,就如同宋良臣一般高大。若不是他手中的兵器使的是槍,不仔細分辯,連高固都會以為是宋良臣到了這裏。


    “來將何人。報上名來!”那員猛將飛馬而出,手中鐵槍一揚劃出一道淩厲之風。


    高固不禁微微一笑,拍馬上前:“高固。”


    “你就是高固?”那員猛將猛然提高了聲音,“早就聽說高固是當今皇帝身邊兩員猛將之一,飛龍騎大將。英勇無敵武藝超群。今日某家就要見識一下,你是否真的名符其實!”


    高固依舊是不急不忙。仔細打量了一番那人,說道:“你就是李?”


    “正是某家!”李大喝一聲,“少說廢話,快來廝殺!”


    高固雙眼一瞪,揚起狼牙‘棒’來朝前一揮,飛龍騎將士悄無聲息的就朝前奔殺而來。他自己更是拍馬朝李殺奔而來。李長得和宋良臣一樣高大粗蠻,卻是‘精’細冷靜了許多。他見飛龍騎來勢洶洶,急忙喝道:“閃開!”


    淮西軍先鋒騎兵,馬上從中間閃出一條道,借以緩衝飛龍騎地衝擊之力。


    高固心中暗道:這個李,倒的確是個人物。明明中了伏擊,所率的軍隊卻是不慌不忙。臨陣地指揮,也是從容自若。隻是不知道,他號稱淮西第一猛將,武藝如何?


    咣啷一聲,高固砸出的狼牙‘棒’,已然被李橫‘挺’鐵槍給支住了。李雷孔一聲,雙臂奮力一推,用鐵槍的韌勁將狼牙‘棒’反彈而回。瞬時間,那柄槍就如同水蛇一般還順勢掃回一擊。高固圓掄大‘棒’剛好架住,火星迸‘射’。


    “好功夫。”高固嘴角一揚,也來了興致。


    李狠咬牙根:“殺!”


    四麵騎兵,已經廝殺到了一起。飛龍騎許久未經戰事,早已是蓄滿了一身殺氣和‘激’情。麵對實力同樣不弱的淮西軍,被‘激’起了極強的好勝之心。前軍最先打響,在齊軍營寨裏已經展開了大廝殺。


    坐領中軍的吳少陽,急忙‘抽’身而回,就要逃跑。黑夜之中淮西軍中了埋伏,急急撤退人馬擠壓,‘亂’作一團。武元衡居高而望,戰場形勢收入眼底。很明顯的可以看到,淮西軍前軍最先陷入了廝殺,不驚不‘亂’;中軍還沒有開戰,反而‘混’‘亂’不堪。想來,那前軍大將倒是個人物,深夜遇襲還能穩住士卒;中軍大將,卻是個膿包,這個時候隻想著逃跑了。


    武元衡揚了一下手:“放箭。”


    隱伏在山坡兩旁的弓箭手,早已等得不及了。聽到一遍鼓響,房慈和徐戰率先拉滿勁弓,‘射’出利箭。瞬時,長箭利弩如漫天飛簧,鋪天蓋地而下。


    吳少陽發出連聲慘呼。大聲吼道:“快撤、快撤!”拍起快馬,也顧不得會撞到自己地步兵,倉皇逃遁。許多淮西軍士中了箭矢慘叫倒地,人相踐踏越發的‘混’‘亂’。齊軍放箭卻是不亦樂乎,一層層的箭雨密不透風的給淮西軍來了個大洗禮。吳少陽肩膀中了一箭,正要慘叫,不料馬匹頭臚和自己的大‘腿’也中了一箭。頓時摔下馬來險些半死。幾個心腹近‘侍’將他救起,扶著他繼續逃遁。


    眼看著淮西大軍就要逃出包圍圈,武元衡卻是不急不忙。他轉眼朝營寨那邊看了看,飛龍騎正將淮西軍前部包圍在核心,輪番剿殺。不過。這一撮淮西騎兵異常地勇悍,明明形勢處於下風人數也處於絕對劣勢,卻是負隅頑抗絲毫沒有敗退地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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