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此刻是低著頭的,別人瞧不見她已經變了的臉色。


    觀察入微的翟夜闌卻已經注意到了李媽媽微微發抖的手,眸光暗了暗。


    “可是女兒覺得這不僅僅是有些相似那麽簡單,若是女兒沒有認錯,這荷包上圖案用的是雙麵繡,母親還曾跟女兒提過,說著雙麵繡可不好尋,整個京城能將雙麵繡繡的這麽好的人也不過幾個,剛巧母親身邊的李媽媽就是個中能手。”


    經過杜雁晚這麽一提醒,宿舒方想起自己確實在杜雁晚的麵前說過這樣的話,不過她當時的想法隻是想要在杜雁晚的麵前炫耀炫耀,壓杜雁晚一頭而已,沒想到現在卻成為杜雁晚可以抓到自己的把柄所在。


    當初將李媽媽留在身邊,她確實也是看中了李媽媽的雙麵繡。


    沒想到自己如今卻因為這個雙麵繡,陷入了艱難的境地。


    輕輕地往李媽媽的身上掃了一眼,她嚇得身板兒一抖,宿舒方沉下聲緩緩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老奴該死!”李媽媽立刻跪在宿舒方的麵前,“老奴前些日子急著用銀子,便私自做了些物件兒拿出去賣了,眼前這個物件兒或許是老奴賣出去的吧。”


    好在李媽媽笨歸笨,關鍵時刻還是有些腦子的,知道說出這樣的話來擺脫自己的嫌疑,宿舒方暗暗地在心裏點頭。


    李媽媽是跟宿舒方簽了生死契的,按理說她是宿舒方的奴,隻能為宿舒方做事,她做出來的東西也不歸她自己,而是要歸宿舒方所有,但是她卻因為缺銀子,將宿舒方的東西拿出去賣了,其實是德行有損,要被主人家罰的。


    李媽媽故意隱瞞此事不報,其實也是情有可原。


    “李媽媽啊李媽媽,你缺銀子就直接跟我說啊,我又不是不給你,你卻拿著繡品私自去賣了,當真是糊塗!”宿舒方裝模作樣的教訓了李媽媽幾句。


    其實她教訓的也算合理,畢竟是跟主子貼身之物極為相似的物件兒,若是落到了有心人的手中,便是怎麽解釋也解釋不清了。


    “老奴有愧,請夫人責罰!”李媽媽的演技算不上好,但是她有個笨法子,怕人看出她臉上的異樣來,她幹脆就一直低著頭,臉都不露。


    “也罷,看在你也有難處的份上,這次就不罰你太重了,就罰你一個月的月例好了。”


    李媽媽聞言立馬就對著宿舒方一陣兒感恩戴德:“夫人仁厚。”


    杜雁晚見主仆兩人演的起勁兒,臉色慢慢地沉了下來。這話她是萬萬不相信的,李媽媽要賣東西為什麽早不賣晚不賣非得要等到整個時候賣?這分明就是他們扯的一個借口!


    看來光憑一個荷包,還是不能讓他們承認。


    眼看著宿舒方就要將此事揭過去了,杜雁晚眼中劃過一抹暗芒,“且慢,此事還尚有疑惑。”


    宿舒方見杜雁晚又跳出來了,暗暗地咬了咬牙。


    該死的小賤人,還想鬧哪樣?


    “憐兒覺得哪裏還有疑惑?”


    “說來,我也是看這你長大的,我身邊一直沒有個一兒半女,在我的心裏也一直將你當做女兒一般來看待,我是如何對你的,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可你如今竟然願意相信一個外人的片麵之詞,真叫我……”宿舒方話說到一半,臉上便流露出幾分落寞之色來。


    這周圍原本就站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此刻聽了宿舒方的話,其中就有不少暗暗地點頭。


    “這沈姑娘確實有些不孝。”


    “好歹也是將她撫養長大的母親啊,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是養了她那麽多年啊。”


    嘰嘰喳喳的聲音從未間斷,有不少飄到了杜雁晚的耳朵裏。


    眼神暗了暗,她早就知道這古代極為看重孝道,子女若是有一點兒做的不對的地方就會被人在背後指著說不孝,宿舒方雖然不是她的生母,但卻是她的長輩,無論宿舒方做錯了什麽,而她身為完備,就是不能說長輩的不是,否則就是不孝。


    “母親誤會了,女兒若真是相信了那人的片麵之詞,就不會帶著他們上門來與母親當麵對質了。”杜雁晚說著,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笑,對上宿舒方的眸子淡淡的道:“若女兒真的相信了他們說的話,母親就不會在這裏看到女兒了。”


    盡管杜雁晚說話隻說了一半,但是宿舒方卻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是再過分一點兒,她就隻能在大牢裏見到沈憐了。


    眼神一暗,宿舒方狠狠地瞪了杜雁晚一眼。


    小賤人還想將她告到衙門裏去,是不想要自己的名聲了吧?


    “而且女兒隻是帶著他們過來詢問詢問母親而已,母親這般緊張幹什麽?女兒隻是疑惑,這些人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汙蔑母親呢,是不是有人想要對我們沈家不利?”


    杜雁晚說著給了曉霜一個眼神,曉霜心領神會,對著那些劫匪冷道:“說,是誰讓你們過來陷害我們家夫人的,若是不好好交代,沒你們好果子吃!”


    配合著她的話,她的臉上做出凶巴巴的表情。


    劫匪們原本是不會怕這個小丫頭的,但是禦林衛們這會兒都在這裏呢,最讓他們害怕的還是那個穿一身黑的男人,男人雖然很少說話,但是周身的氣勢一直叫人不敢忽視,他們隻是輕輕地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下去。


    “姑娘我們都招了,確實是這個荷包的主人指使我們做這些的,雖然我們當時沒有看到對方的臉,但是從對方的身形來看,跟這位夫人身邊的婆子很是相似。”


    “放肆,誰準你在這裏胡言亂語!”


    劫匪有些猶豫的說完,就被宿舒方身邊另一個丫鬟給嗬斥了。


    他們一向隨心所欲慣了,很少有人敢在他們的麵前頂撞,雖然在翟夜闌的麵前吃了虧,那是他們打從心眼兒裏怕翟夜闌,但是對於這麽一個小丫頭,他們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裏,這會兒這個小丫頭還敢衝著他們的麵兒吼,有人心裏頓時就不高興了。


    “誰胡言亂語了,我不過就是說了實情而已,你這麽著急著打斷我做什麽,難道是因為心虛了,所以才不讓我繼續說下去?”


    那劫匪在自己的寨子裏打嘴仗打慣了,嘴皮子磨得厲害得緊。


    配合著他的姿態語氣,剛才開口嗆人的小丫頭頓時被噎的臉一陣兒紅一陣兒白。


    “你少在這裏胡說,我隻不過不想讓你牽扯上我家夫人。”


    “我家夫人是何等尊貴的人,若是因為你而壞了名聲,你擔待得起嗎?”小丫鬟說著,眼神當中便流露出幾分不屑來。


    劫匪哪裏受過這樣的窩囊氣,想著自己之所以會被人押在這裏,也是因為門口那一身矜貴的婆娘所致。


    舔了舔後槽牙,劫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蒼蠅不叮無縫蛋,你家夫人沒做什麽虧心事兒,我能找上她?”


    這是將自己比作蒼蠅了?


    杜雁晚原本是一臉嚴肅的,但是聽了劫匪的話之後,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忍不住輕笑起來。


    他們雖然也都是一些粗人,但是跟著各家的主人受了一點兒熏陶,自然不會用這麽粗俗的避雨來比喻自己,所以當聽到劫匪將自己比作蒼蠅的時候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然而那劫匪心大的很,即便被這麽多人嘲笑了,也隻是臉皮紅了一瞬,很快就跟個沒事人一樣。


    反倒是宿舒方被劫匪這個粗俗的比喻氣得臉都黑了,這比喻雖然粗俗,但是嘲諷意味很濃。


    不就是在說她做了壞事嗎?


    這要是傳出去了,她的名聲也毀了。


    “你到底是受何人的指使要來如此陷害我?”眼下宿舒方也隻有一口咬定,對方是別有用心的人派過來陷害自己的。


    “來人將他們的嘴給堵上,不許他們胡說八道。”宿舒方一邊說著,一邊看向翟夜闌,“翟大人這幾個人別有用心,你一定要嚴加看管審問,問出到底是誰在陷害我們沈家才好。”


    隨著宿舒方的話一落下,那幾個劫匪頓時就被宿舒方的人給上前去捂住了嘴。


    他們心裏氣惱極了,雖然他們不太聰明,也沒有讀過多少的書,但是也知道謀害朝廷命官是死罪,眼前的這個臭娘們為了不讓他們牽連到,幹脆就將他們給推了出去。


    翟夜闌雖然是天子近臣,但是他的威名是整個帝都人人皆知的,他們若是落到了翟夜闌的手裏能有好日子過?


    劫匪原本就對宿舒方惱怒的很,此刻見宿舒方不但狡辯不認賬,還想要反咬自己一口,頓時氣得瞪大了眼睛,嘴裏發出嗚嗚嗚的聲音。翟夜闌示意人將他們嘴上的布給拿了下來。


    “臭娘們還想不認賬嗎?以為我們無權無勢好欺負,我告訴你,你想錯了,我們手裏有證據!”


    劫匪本不想將自己手裏的證據拿出來的,但是他們被宿舒方反咬一口的樣子給氣狠了,既然對方不仁就不要怪他們不義了。


    一聽到劫匪們所他們手裏有證據,宿舒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們的手中怎麽會有證據呢?自己分明就很小心,根本就不會留下任何證據才對,他們一定是在乍自己的,不能亂了神,一慌神就讓他們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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