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既駭然,又震撼,那些三品以上的小說家都是沉默不語,就算他們再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江晴煙這篇短篇寫得極好。


    紀千秋和四個周國小說家都是笑了起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形。


    雖然得勝者是夏國的江晴煙,但能壓商國一頭便值得他們高興,何況江晴煙還是和他們一起來的。


    商國小說家臉色慘白,這一次文會不僅輸了夏國的江晴煙,就連那偽龍也有脫困之勢。


    雖然在場還有五品的文府講師,但都是提筆也不是,擱筆也不是,因為他們並沒有把握寫出的文章能勝過江晴煙。


    “如今先一起作文鎮壓偽龍,再找他們算賬。”郭知府麵沉如水,他是六品小說家,不能作鎮龍文,也不能出手鎮龍,否則將會引起龍王的反擊,所以隻能把希望寄托於其他人。


    他一看眾人,頓時心中咯噔一下,文府的小說家受到江晴煙這篇文章的打擊,垂頭喪氣,一時難以調整心態作出好文,倘若這樣下去,那偽龍勢必脫困。


    鎮壓偽龍的雖是這座鎮龍樓,但鎮龍樓的文氣日益減少,而偽龍的實力卻在不斷增加,需要作出鎮龍之類的文章,補充鎮龍樓損失的文氣。


    往年鎮龍文作得不好,就會引起傾盆大雨,發生澇災。


    但今年被夏國、周國的小說家幹擾,如果不能再作出幾篇好的鎮龍文,那麽偽龍脫困的可能性極大!


    李長歌看著眾人,心中也是暗道不好,這些人幾乎都被打擊了文心,除了幾個文心堅強的如徐風吟外,其他人都寫不出文章。


    如果沒有紀千秋、徐風吟先後的打擊,他們還有信心作文,但此時顯然是無心作文了。


    “再這樣下去偽龍勢必脫困,郭望舒如果不出手的話,不僅會水淹江州府,還會放出偽龍。但郭望舒如果出手的話,海裏的龍王也勢必會派出更強的大妖,到時和龍族大戰,必定慘烈,就連沿海的諸州也將受到波及。最好的結果就是不讓偽龍脫困。”


    李長歌竭力思索著腦海中的文章,卻發現很難找出一篇能超過法晴煙的鎮龍文:“必須寫鎮龍,縛龍,壓龍的文章,如果寫讚美龍的,雖然能贏得江晴煙,但卻勢必加快偽龍的脫困……等等,讚美龍的也未必不能寫……”


    李長歌陷入沉思時,天空中先是電光連閃,緊接著一聲轟響,雨下得更疾了。


    湖底當中龐大的身軀正在浮現。


    這時徐風吟,方少卿,乃至殷鹿山,洪偏將等人都作出鎮龍文,幾道文氣上湧入樓,加強鎮龍樓的力量。


    但是他們作出的鎮龍文卻已不及剛才,殷鹿山作出妙筆生三花,徐風吟再作一篇,隻生出兩朵墨花,方少卿、洪偏將都是隻有一朵。


    幾人的文氣加起來甚至不及李長歌那一篇《龍戲蛛》,根本不足以鎮壓偽龍。


    “我也來作文!”禇雲眠也拿起筆,緊張的在紙上寫起文章。


    看到她一介女流也在作文,頓時激勵了許多學子,紛紛舉筆渾墨。


    紀千秋笑道:“別浪費時間了,一文生十花的文章將來最少也是萬人追捧,你們還是放棄吧!”


    其他四個周國人也跟著大笑起來,他們肆無忌憚的大笑,便是料定郭知府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對付他們,除非郭知府喪心病狂的想挑起三國大戰。


    “喵喵!”小橘用前爪扒拉桌上的紙張,似乎也想幫李長歌作文。


    然而雖然眾人極力作文,但倉促之下卻又能作出什麽好文?別說沒有一篇比得上江晴煙的短篇,就連先前邱承重的也有不及。


    風雨越來越大,響雷陣陣,就連鎮龍樓也搖搖欲墜起來。


    郭知府臉色陰沉得可怕,偽龍未曾脫困,便有如此氣勢?


    難道這偽龍快要成為真龍了?


    那可能性並不小,偽龍被鎮在湖中多年,每一次縛龍文會郭知府都能感受到偽龍變得更加強大,難以鎮壓。


    岸上的人臉色發白,眼神中帶著恐懼,該不會鎮龍失敗吧?怎麽這副景象如此的恐怖?


    殷鹿山扭頭看向李長歌,眼中帶著希冀,道:“長歌,你還能不能作文?”


    在場中也隻有他作出九花之文,如果他還能再作文,也許還能力挽狂瀾,反敗為勝!


    旁邊其他文府的人則是暗暗搖頭,李長歌就算有才,畢竟剛剛作過一篇文章,腦力消耗不少,此時讓他再作一篇勝過剛才的哪有那麽容易?


    李長歌重重點了點頭,鋪好宣紙,取筆在手。


    “龍說!”


    郭知府隻覺得看不到希望,但看到李長歌動筆,還是向他所寫的文章看去,並念誦出來:


    “首尾爪角鱗鬣一一具者,非龍也。神龍,見其首不見其尾,或雲中露一抓一鱗而已!……好,好文!神龍,見其首不見其尾,這一句極妙!真正的龍隱藏在雲霧之中,隻能看到一爪一鱗……但是這篇準寫神龍,難道並非鎮龍文?”


    郭知府的心慢慢往下沉,李長歌啊李長歌,你就算寫不出來也千萬不能亂寫啊,否則不僅不能鎮龍,反而會讓偽龍脫困。


    “吼!”


    就在李長歌寫第二句時,一聲雄厚的怒吼自紙張上傳來,仿佛有龍在怒吼。


    樓上的眾人頓時齊齊怔住。


    那江晴煙霍地扭頭,目光充滿驚然的射在紙上。


    “筆落有聲?不!這不是筆落有聲,這是筆落驚風雨!”一個文府老師驚叫道。


    筆落有聲僅是第一境,聲音隻有周圍人能聽到,而此時李長歌紙上的龍吼聲卻連鎮龍樓上下三層的人都聽到了。


    樓下的人不知上麵狀況如何,茫然的抬起頭,怎麽好像聽到了龍吼聲?而且龍吼聲來自樓上?


    “除了那筆落驚風雨之境外,絕無可能!”


    “筆落有聲隻是一層境界,而筆落驚風雨卻是文章的另一層高深的境界,不過李長歌應該還沒達到筆落驚風雨。”


    “倘若真的是筆落驚風雨,出現的吼聲絕非如此。”


    郭知府看著紙上的文念誦道:“龍噓氣成雲,雲固弗靈於龍也。然龍乘是氣,茫洋窮乎玄間,薄日月,伏光景,感震電,神變化,水下土,汩陵穀,雲亦靈怪矣哉!”


    這一句念誦出來後,就連他也忍不住激動起來,這一段真的好,遣詞造句優美無比,臻至絕妙!


    聽到郭知府的念誦聲,眾人無不拍案叫絕。


    這一段寫龍吐氣成雲,能力神奇莫測。


    但是這似是一篇讚龍文,若是放到往常,絕對是極佳的文章,但在這種場合卻不適用。


    那紀千秋忍不住笑道:“哈哈,好文,好文啊,這位李兄莫非是我周國之人?”


    邱承重先是驚駭不已,繼而心中狂喜,心道李長歌你就算會作文,可是在該鎮龍的時候作讚龍文,這是自取滅亡!


    李長歌一死,我便少了一個對手,將來的文路便會更加平坦。


    “雲,龍之所能使為靈也;若龍之靈,則非雲之所能使為靈也。然龍弗得雲,無以神其靈矣。失其所憑依,信不可歟!異哉!其所憑依,乃其所自為也。雲從龍。龍,雲從之矣。”


    郭知府念誦完,不禁道:“此文詞句優美,精短妙絕,又富含哲理。絕對能勝得過江晴煙的文章!隻是若無轉折,這便是一篇讚龍文……”


    郭望舒說完,李長歌麵前的紙頁一朵墨花接一朵的出現,紙上湧現出一股極為強大的文力,仿佛要破開蒼穹。


    就連鎮龍樓周圍的虛空似乎也被這股文力所影響,時空竟然有扭曲感。


    “十三花!比江晴煙的文章足足多了三朵墨花!”有人忍不住叫道。


    “勝過了又如何?他寫的並不是鎮龍文,而是讚美龍的文章,這樣的文章固然好,放在此時隻會助偽龍脫困!”


    “殺了李長歌!這個商國叛徒!”霍安大聲叫道。


    “你在說什麽?!”霍安話剛說完,便被徐風吟一隻手攥住領口,直接按在地上猛揍。


    “寫文的時候看不到你,起哄的時候你就來!就算李長歌作文失誤,那也輪不到你在這裏指責!”徐風吟怒道。


    “我……我乃是玄鳥文府的人……徐風吟,你不能打我……”霍安又驚又怒。


    “我打你又怎地?誰敢攔我!”徐風吟狂笑一聲,猛地朝霍安臉上揮拳。


    眾人都知道這並不是李長歌的錯,就算他作文失誤,但也為商國爭回顏麵,而不像霍安一樣連動筆也不敢。


    他們對於霍安的行為感到十分不屑,沒有人去阻攔徐風吟。


    你想要為你表弟報仇,也要分清楚場合。


    原本剛想大聲叫好的邱承重看到這副情形,又急忙閉上嘴,心中暗道:“這群無腦的東西!不過李長歌出現如此大的失誤,就算他是想為商國爭口氣,終究擺不脫作文助偽龍脫困的罪名,此人今後的名聲必定毀譽參半!”


    便在這時,有人叫道:“等等,你看,李長歌還未擱筆,他還沒寫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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