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朝的一番話響徹在廳中,有人驚醒,有人依舊在沉思,廳中陷入了寂靜。


    武道一途千變萬化,所謂大道三千隻取其一。


    從小通讀道藏,武道長河在心中已經流淌了十年。書中文字如畫,陳今朝在其中見識了武道強者的萬般演繹,見識了無數人的武道之路。順著前輩們的足跡,他踏過草原,穿過山脈,飛過天空。


    越是研讀,對武道真解的理解越是深刻。


    於是,有一天,尚且年幼的陳今朝在自己的心裏確立了自己的武道:平凡之道。


    我是山澗的水,歲月無聲,我自潺潺而過;


    我是遼闊平原的石頭,不悲不喜,靜觀星河變遷;


    我是那埋於地下的筍,冬去春來,在大地的孕育中等待萌芽。


    ......


    不悲不喜,隱忍不發,鋒芒不露,堅持本心。像是深山的背石客,朝夕不怠,日複一日,鑄就登頂之路。


    這就是陳今朝的平凡武道。


    武道真解,修習者無數,卻是少有人能從中悟出真意。


    ”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見解,後生可畏啊!世伯我今日聽賢侄一言,勝讀十年書啊!“彭城主看著陳今朝唏噓不已。


    “伯父過獎了!”陳今朝抱拳道。


    “陳當家當得如此稱讚!”


    “是啊,是啊,陳當家一番話真是猶如警鍾讓人猛然醒覺!”


    坐在食案後的世家子弟有人站起來說道。


    可惜春兒不在,不然一定為自家少爺拍手叫好。


    “我不信!少在這妖言惑眾,我就不信你憑大陸貨色的基礎拳法就能勝了我!”


    嚴禾厲聲喝到,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渾身氣勢爆發,劍身騰起一圈熾烈的劍氣,呲呲作響。


    “這是嚴家的氣劍道!”有人驚呼道。


    “何必冥頑不靈,你使出氣劍道又如何?你的劍法在我眼中太過拙劣可笑!”見嚴禾不依不撓,陳今朝怒道。


    嚴禾根本不聽勸解,一劍向陳今朝劈去,劍身上劍氣再次激漲。


    身為天之驕子,從大齊武院開始就被冠上天才的名號,拜入東河劍宗後更得讚賞。雖然在東河劍宗平平凡凡,但是他是東河劍宗的弟子!怎可受此侮辱!


    砰的一聲,劍氣在地麵肆掠,擊碎大理石地麵,碎石飛濺。再看陳今朝,早已閃身躲開。


    “賢侄,不可!”彭城主勸阻不及,隻能飛身上前,渾身罡氣繚繞,截住飛向眾人的石塊。


    另一邊,陳燭也是和眾人退開食案,恐被波及。


    “你隻會逃跑嗎?”嚴禾狀若瘋狂,嘶喊道。再次一劍劈去。


    這一下,卻沒有驚起任何波瀾。眾人定睛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隻見劍氣滋生的劍身被陳今朝牢牢抓在了手中!


    陳今朝手上隱現藍色的罡氣,和劍氣對抗著,不斷消融。


    “這下滿意了?”


    望著瞪大了雙眼,表情猙獰的嚴禾,陳今朝言語冷漠。


    無論嚴禾如何催動真力,如何使力,劍被抓在陳今朝手裏紋絲不動。


    “半步真罡......“


    文成郡主捂著嘴,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這一連串的變故已經把眾人驚得說不出話,此刻的陳今朝就像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險峰,讓人難窺全貌。


    觀天之上,是為真罡。


    真罡境,即是化一身真力為罡氣,從而威力大漲。要知道,彭城主也隻是真罡境的修為。而陳今朝才十四歲,已經半步真罡,幾乎走完了很多武者一輩子的武道之路。


    “還不撒手?!”陳今朝一聲爆喝,一抖手,嚴禾虎口崩裂,長劍甩飛出去,射入門框,劍身兀自震顫不已。


    嚴禾望著插在門框的長劍,再看看眾人眼中的鄙夷,嘴唇輕顫,難以開口。


    “啊!”似是受不了這等侮辱,嚴禾大喊一聲,跑了出去。


    “嚴賢侄!”


    彭城主見嚴禾跑出去連忙喊道,可是嚴禾仿佛沒有聽見。


    “唉,何至如此!諸位賢侄,改日再敘!”彭城主向陳今朝等人抱拳說道,似是怕嚴禾出什麽意外,追了出去。


    ”哼,咎由自取!“陳燭看向門口,不屑道。


    “走吧......”陳今朝看著一片狼藉的大廳,說道。


    他本不願如此,奈何嚴禾咄咄逼人,不依不饒。


    “後會有期!”


    和陳燭一起告別眾人,兄弟二人便離開了城主府。文成郡主則留宿於城主府。


    這一夜,關於陳家陳今朝,闊別數年,他的傳聞再掀波瀾,席卷全城。


    回到陳府已是亥時。


    望著滿天星鬥,陳今朝心中掠過習武以來的種種。


    陳家不是武道傳承大家,這些年族中的武道典籍也積累了不少。但是,陳家子弟從啟武開始,皆是修習《武道真解》。幾百年來,雖然沒有修行武道真解成聖之人,但憑借武道真解成為一方強者的人不計其數。


    武道真解中除了通向武聖的納氣破鏡之法,就隻有基礎拳法、基礎身法和基礎劍法各一套。很多人對其中武技身法和劍法嗤之以鼻,但對於沒有更好傳承的納氣破鏡之法視若珍寶。


    而陳今朝隻修習了其中的三套基礎。


    六歲那年,陳今朝拿到武道真解的時候,並沒有遵從族人的教誨開始納氣。而是,修習了另一種修道法門。


    那一年,陳今朝從家族藏書庫中翻出一本積塵已久的《抱樸子內篇》,看見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上古時期,萬年以前,古人不修天地靈氣,以敬漫天星宿,汲取天上星力修行。


    天有二十八星宿,合成四象,以為人類守護神,分為東方青龍之靈,南方朱雀之靈,西方白虎之靈,北方玄武之靈。


    上古時,沒有五塊大陸,那時大陸還是一體,叫做四象大陸。古人祭拜星靈,從幼時便溝通四象,神識穿越天際,引星力修行。那時,大陸一片繁榮,無數強者綻放大陸。其中,以四大神君為最,坐鎮四方。


    青龍之孟章神君,白虎之監兵神君,朱雀之陵光神君,玄武之執明神君。


    溝通青龍之靈,得青龍木德星力加身;溝通白虎之靈,得金德星力加身;溝通朱雀之靈,得火德星力加身;溝通玄武之靈,得水德星力加身。古人納星力修行,衍化種種神通。


    然而,萬年前的一年,四大神君莫名消失,一群天外之人降臨大陸,引發大戰。


    那一戰,合大陸之力戰天外之人,天崩地裂,大陸碎成五塊,生靈塗炭。人人等待神君歸來,卻沒有等到。


    一戰落敗,天外有大能出手掩蓋天道蒙蔽天機,傳下另一種道統,即修行天地靈氣之法。


    自此,再無人能修行星力。四象大陸之人苦苦溝通四象之靈,卻再無回應,仿佛被一直敬仰的星靈拋棄。無奈之下,為了衝破桎梏,人人開始汲取天地靈氣,化真力修行。


    悠悠歲月,總有不甘之人不願背棄信仰,執著於星靈。可天機蒙蔽,再無人的神識能衝破掩蓋溝通四象。曾經的信仰在近百年已經消失殆盡,曾經珍貴道藏被棄若敝履,無人問津,留存下來的幾不可見。


    直到陳今朝六歲那年讀到《抱樸子內篇》,冒然嚐試,一切神奇地發生,他的神識穿越了天機,遊蕩在浩瀚星河。星空的絢爛讓陳今朝沉醉其中,無法自拔。迷迷糊糊間,有個聲音在呼喚他。於是,他的神識遊了過去。然後,他得到了玄武星宿的共鳴......


    或是命運的安排,或是他的神識異於常人。自此,他踏上了修行星力的道路。


    這個秘密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知曉他修為的家人也隻是認為他修行的是武道真解。而武道真解確實是他這些年一直視若珍寶的武道典籍,從中收獲頗多。


    煉星力為真力,玄武水德之力妙不可言,從踏上修行開始,他的氣力就在不斷增長中,超過常人數倍。修行中偶有外傷,第二日便已痊愈。如今修行到觀天境圓滿,他的體魄異常堅韌,刀劍難傷。而氣力,已經達到駭人的萬斤巨力。


    玄武星力的修行,夜晚最佳,是以他每日借觀星的名頭修行。而且,他越來越喜歡去水邊,經常去河邊釣魚也是情有可原。


    遺憾的是,《抱樸子內篇》中隻有溝通四象煉化星力的法門,並沒有別的修行法門。也不知陳家是怎麽收藏有這本道藏,陳今朝找遍書庫也未曾找到第二本關於星力修行的道藏。


    在這靈氣修行的時代,陳今朝很小心地隱藏著自己的秘密。萬年前發生的那場曠世之戰,無人知曉緣由。那些強者和大能是如今的他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存在。因此,他始終懷有謹慎的敬畏之心。


    沒有人教導,沒有人引領。漫漫武道之路,他一人摸索前行。恍惚間,陳今朝心中一陣悲涼,在這天地間,在芸芸眾生中感受到被遺棄的孤單。


    這世間之人,皆是被剝奪信仰的人,如同被奴役的人。仿佛每一個生命都掌控在他人手中。


    萬年來,他是第一個重拾信仰之人。萬年來,他是唯一一個重奉星靈之人。


    他是萬年來的獨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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