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韶華逝——浮生未歇】


    第貳零章:桃園憶故人


    北璃邊界—上佳城


    “來者何人?現在可是在北璃邊界!所有來往行人都需接受盤查!”守城護衛凶神惡煞的朝著駕馬的大漢喝道。


    大漢身著粗布衣衫,臉上塗滿油彩,風塵仆仆,一看就知道是戲班雜耍獻藝的當家。


    大漢用著北璃湘西口音回:“兵爺,可是出了什麽大事?小的是戲班的,前些日子收到國主命令,特命小的將上好的伶人送進宮,給國主獻曲。小的有一段時間沒來……怎麽今日……”盤查這麽嚴格?


    “今時不同往日,天傾現在在抓捕逃犯,國主下令所有往來通道,一律戒嚴,詳細盤查。以免有人將天傾逃犯私藏到北璃,引起兩國大亂!”


    “護衛大哥,你看我這隻是受國主命令送人來的,就怕國主要的急,所以才馬不停蹄趕來,以免國主怪罪。您看您就給個通融早些放小的過去。”他一邊說一邊將銀子往護衛大哥手裏塞。“時間真的趕,小的小本生意求個生存,還請大哥早些放行。小的保證,絕對清白,不給大哥添麻煩……”


    “這——”護衛大哥猶豫了,收了錢不放行說不過去,可也沒有把銀子吐回去的道理,但要是一個不小心天傾的逃犯私藏在馬車裏那是兩國大亂,到那時命都保不住,要錢有何用?


    好奇的看向車內:“裏麵真的是獻藝的伶人?”


    大漢畢恭畢敬:“真的是,小的哪敢在您麵前撒謊。隻是,這位伶人由於水土不服病著呢,怕是會把病氣過給軍爺,軍爺要是查看,還請三思……”


    “水土不適?病了?”至此風頭正盛的時候,還是要小心為妙,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護衛大哥心下狐疑,拍了拍胸脯:“爺壯著呢!為了皇城安危,也為了兩國和平,必須查看!不管是誰都不能放過!叫人下來!”


    大漢急的跺腳,連連擺手:“軍爺真的不行,這伶人病的厲害,要是把病氣過給您那可是小的罪過。萬萬使不得啊!”


    一把長矛忽的直抵大漢的胸口,護衛不耐:“不就是個生病的伶人?那就有這麽金貴了,還不能見了。見一麵就把病氣過了,那還活不活。少廢話,叫人下來,小心爺宰了你!”


    “咳咳——”那車裏傳來一道清脆剔透的咳嗽聲。接著就是一記溫和平靜的聲音低聲道:“斬班主,發生了何事?”


    大漢被這溫和輕柔酥軟的語氣驚了一愣,呆立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護衛大哥說讓您下來一見,玉伶人……你身子……撐得住嗎?”


    他喚他‘玉伶人’兩字時臉色唰的一紅,羞憤無奈,險些不知如何喚下去。


    “無妨。”一隻白玉般的手探出,修長的手指掀起馬車簾子。


    一個單薄的身影從車上緩緩下來,隨後靜立在漫天嘈雜中。


    他麵色蒼白帶著一絲寒風吹拂的淺紅,剔透易碎,一身白色漸變紅衣長裙曵地,外罩緋紅輕紗,白色繡櫻花的玉帶纏裹在有些纖瘦的腰肢上,一頭青絲僅用玉簪束起,額前左右輕垂兩縷,手裏搭著一隻長蕭,給人一種遺世獨立,溫和清冷的感覺。


    微微抬頭,秀眉輕顰,傲然不屈,眼眸清亮如繁星點點,沉靜如亙古寒潭,帶著一股對人事的淡漠和處變不驚,點綴在眉間的三點櫻紅如點絳唇的溫柔輕撫,讓人沉醉不能自拔。


    周邊的人一時有些失神:這伶人真是美,美而不媚,有妖顏禍國的潛質。


    接著就是可惜:這樣的人做了伶人,也就是個宮人賞玩的玩意,太可惜了。哎……國主也真是好福氣啊……


    護衛大哥癡癡的用手將掉下的下巴接上,雙眼冒光,疾步走近玉伶人身邊,拿著手裏的通緝圖比對。


    當看到通緝圖上那畫像上的三點櫻紅和玉伶人額頭上的三點櫻紅一模一樣時,不由的心下的一震,接著就是大喜,這可就是天傾要找的要犯。


    一聲大喝:“來人,將這人拿下!”


    大漢驚慌不解:“軍爺這是作何?”


    護衛大哥亮了亮手裏圖畫,得意道:“看到沒,這眉間櫻紅和圖上人一模一樣,這是要犯!不能放過!”


    大漢擦了擦額頭汗水,笑著解釋:“軍爺,您看錯了。這伶人眉間櫻紅是用朱砂點的,是在效仿清玉公子呢。聽聞當年清玉公子一蕭成名,我等也隻是效仿得國主青眼,求個生存。”


    清玉公子的眉間櫻紅太容易認了,聽說他那眉間櫻紅水洗不退,由內而生,那是他清玉公子獨有的。


    更重要的是清玉公子是瞎子。眼前這人眼眸清亮,神態輪廓雖有些像,可這眼睛是瞞不過人的。


    護衛大哥有些不信:“真的是朱砂點的?”


    “軍爺要是不信,我這讓玉伶人卸妝。”大漢走近玉伶人,輕聲吩咐。“伶人還是快些卸妝給軍爺查探一番。”


    玉伶人低垂了眼眸,掩飾眸中情緒流轉,左手死死攢住長蕭,一瞬間殺氣流溢。


    修長的手指輕觸眉宇中間,輕撚。


    紅色在蒼白的麵容上漾開,像極了綻放的紅梅。


    護衛大哥不由的有些癡了,木木的挪動步子走向眉間櫻紅散開的玉伶人,手不受控製的觸向玉伶人清俊的臉。


    大漢眼神一冷,袖下手中匕首泛寒光。


    玉伶人朝他眼眸微動,大漢收到示意,沉寂一旁。


    “伶人這身段和容貌這麽豔麗,嫩的能掐出水來啊,還好你不是清玉公子。清玉公子是北璃丞相,哥幾個今生無緣,不敢褻/瀆,不過有你這個容貌神似的,也是樂得其成。哈哈哈,伶人留下如何?”


    玉伶人斜抬了下眼皮,輕轉側過臉,避開那粗糙的手。


    撫袖掩蓋一聲咳嗽,溫軟淡淡道:“軍爺見諒……在下……咳咳……被國主欽點……怕是不能……”


    護衛大哥顯然忘了這伶人是國主特命人帶進國的,聽他提醒,不由心下冷汗直冒,和國主搶人那是要誅九族的。


    還好,還好,還來得及。


    後退兩步,平息驚慌,恭敬道:“既是國主命人帶進宮的,還是快些離去,小的剛才冒犯,還請見諒。這車也不用搜了,你們進城吧。這幾日查的嚴,玉伶人身子不好,可是要當心啊。”


    玉伶人波瀾不驚,眼眸輕動,微微頷首,平靜道:“多謝軍爺。”


    紅衣長擺撩起,在雪地裏曵地長裙盛開一地妖嬈。


    待玉伶人上了馬車,護衛大哥還是沒有回過神來,那個紅衣妖嬈的背影怕是他今生見到的最美的夢。


    可是,他為什麽要是伶人啊?


    大漢駕著馬車闊步進城。


    眼瞅著離守城的護衛越來越遠,班主大漢——也就是斬離雲,輕輕朝馬車裏輕喚:“公子,你可還好?”


    “繼續趕路,我們時間不多了。”


    車內傳來的聲音雖然很溫和,可斬離雲還是聽到了那聲音中的冷和難以抑製的怒氣。


    繁煙閣閣主,十八聯盟首領,名動天下的清玉公子,北璃一國的丞相——為了逃亡入境,心甘情願做伶人還要被人那般賞看.


    公子心裏說沒有怒氣和羞憤是說不通的,知道江玉樹心裏別扭。斬離雲識趣的揚鞭策馬向前。


    江玉樹此生最不願他人將他拿做伶人比,可今天還是實實在在的做了一回。他隻覺得自己的清雅名頭毀在此刻。


    一陣陣策馬聲在緋紅爛漫的國度揚起。


    趙毅風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溫和的聲音清透寧靜。


    “我們現在北璃,一切都安全了。北璃我好歹熟悉些。”


    趙毅風定定看著他。


    眼神無比悲痛,也無比狠辣。


    對視上那雙眸子。


    江玉樹竟有一絲怕,那恨意像冰一樣將他一點點凝固。


    “玉樹,趙清風殺了我母後。他當真要把我趕盡殺絕。我此生與他不共戴天!”


    江玉樹注視著他,歉聲道:


    “是我不好,當初吩咐繁煙閣看住皇後娘娘的,沒想到趙清風心思這麽狠辣,提前下手,連皇後娘娘都不放過。”


    輕咬下唇:“是我失算。”


    “不是你的錯,是我從頭到尾就沒有逃脫這潛在的汙濁!”


    趙毅風輕闔眼眸,掩飾眸中傷痛,耳邊是那女子慈愛輕柔的聲音——


    “風兒,你不想娶妻母後不逼你。”


    “風兒,此去東境一定要平平安安。記得安好就行。”


    “風兒來嚐嚐母後煮的茶,知道風兒最愛千島玉葉。”


    “你啊,這輩子最不該的就是投身皇家。來世,不要身在帝王家了。”


    他仿佛看見她盈盈一笑的模樣,那雙眸子中的慈愛深情是他的眷念。


    記憶中那個和藹的女子的笑容此生再也無法見到。


    母後……


    那是一直愛他的人和他一直愛和在乎的人啊!


    那是他在皇家這個沒有親情的地方最後的一絲牽掛啊。


    她……死了。


    那個母儀天下的女子——他連最後見她最後一眼的機會都沒有,給她盡孝的機會都被抹殺。


    心,遍體鱗傷,有什麽東西坍塌了。


    趙毅風死死捂住自己胸口,咬牙抑製口中噴薄流溢的鮮血。


    母後……


    大舅二舅……


    顧家三百多人……


    全都因他而死。


    他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不管前路怎麽坎坷,都要活下去。


    心髒抽疼,仿佛被粗大的手掌深掐。


    看著臉色慘白,痛苦難掩的趙毅風。


    江玉樹心中苦澀蔓延,伸手環住他,輕聲道:“放心,一切都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感受到熟悉的溫度和冷香,趙毅風在他懷裏悠悠睜眼,凝定他如玉麵容,幽幽道:“玉樹……我沒有退路了……”


    從顧家——寧國府公府被滅門那一刻,從顧豔梅被趙清風毒殺那一刻,從皇家親情讓他絕望那一刻。


    他,已然沒有了退路。


    能做的隻有——你死我活,睥睨天下,主宰命運!


    江玉樹伸手拭去他唇邊鮮血,緊握他手。溫聲安慰:“你還有我,我會在你身邊的。”


    修長的手指用力,給他示意。


    趙毅風似是累了,闔了闔眼眸,伸手緊擁著他,自言自語:“玉樹,這次回到東境,我會起兵,隻是那時……”他忽的睜眼,看著他的目光執拗深沉。“隻是那時……你會在我身邊嗎?”


    江玉樹看著窗外的那一抹緋紅,眼中有些許無奈和憂傷。


    良久……


    他淡淡道:“會。”


    輕闔眼眸,掩埋那抹悲傷,趙毅風淡淡一笑,像一個得了蜜糖的孩子。


    絲毫沒有看見江玉樹唇邊一絲轉瞬而逝的淺歎。


    趙毅風一聲長歎,幽幽一句:“玉樹,趙毅風也沒有家了……”


    似曾相識的畫麵鋪麵而來。


    當年,撫國公府敗落,江玉樹成了無家之人。


    如今,寧國公府消殆,趙毅風在此亡命天涯。


    命中注定他們要在萬丈紅塵中惺惺相惜……


    靜默無話。


    江玉樹眸中蘊含了千言萬語,卻終究不能道明。


    ——趙毅風,你比我好。


    江玉樹從始至終都是沒有家的……


    當年的撫國公府不是,後來的北璃皇宮也不是。


    趙毅風因為趙清風殺他母後一事,怒極攻心,心脈受損。


    加之先前高熱,中媚毒,被釘骨釘,一係列事讓他疲憊不堪。


    饒是這樣他還是睡的很少,仇恨的滋味吞噬著他,讓他不能安眠。


    也隻有有江玉樹的地方,也隻有在江玉樹喂藥調養下,他才願意多睡一刻,放鬆開來。


    可這樣的他無疑是在提前虛耗,全靠一口氣撐著。


    趙毅風不知道自己可以撐多久?江玉樹也不知道。


    隻知道,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夜,悄然來臨,月光傾灑。


    北璃一年四季如春,是人間休養聖地。


    有時候,趙毅風也會想和江玉樹就在此隱逸一輩子。


    那樣大抵就是人世間最幸福的事了。


    可,終究事與願違。


    月光透過車窗照在兩人身上。


    江玉樹定定看著趙毅風,忽然想起了遠在天傾的惜月公主,目光溫和而帶有一絲哀傷。


    “趙毅風,你說人是不是很自私?”


    挑簾看向窗外,月光流瀉,清輝遍灑。


    離人思故鄉,惜月公主是北璃人卻留在了天傾,而自己身為天傾人,卻浪跡在北璃。


    命運,果真造化!


    趙毅風心裏了然他所說何事,淡淡道:“人性本就如此,這是人之本性。本王不是神,做不到無私,大抵神有時也是自私的。何況這世上不知是否真的有神存在?”


    人性本就如此。


    人有所求、有所盼、有所念、有所思、有所恨。


    貪、嗔、癡、恨、愛、惡、欲。


    七情六欲,而神沒有,他們無欲無求,何來自私與無私一說?


    身為紅塵中的平凡一隅,有其一生的掙起不破,也有著束縛和苦惱,更有著許多的無可奈何。


    有了情,注定就有劫。


    比如說‘美人煞’,更比如說‘琉璃劫’。


    雖然,江玉樹在世人眼中一向溫和從容淡雅傲然到讓人想靠近憐惜,可他也倔強到將人拒之千裏。


    有時候,也會懷疑——江玉樹到底懂不懂情,他會不會動情?


    不止是世人不懂,甚至連趙毅風也不懂,他感知不到那份輕若流水的情意。


    大概是因為身份、立場、還有他的理想抱負、他才將情意深埋吧,讓自己看上去很好相處,上善若水。


    實則心處變不驚,不為世俗所擾。


    趙毅風心中是這樣理解的。


    月光為兩人鍍上一層淡淡的傷。


    趙毅風收斂冷傲,眸中朦朧飄忽:“玉樹,這一生可有真真正正放縱任性過?就是……放開一切,不管世俗,不管家國,隻做自己……”


    “放縱任性?有的——”


    江玉樹溫和一笑:“那個雪夜(第一次睡),是清玉這一生最大的放縱;能讓你活著,就是我此生最大的任性。”


    趙毅風眉宇微皺:“可還有?”


    夜晚寒涼的風吹散櫻花爛漫,帶著一點血腥的回憶。


    那一瞬間,江玉樹身邊的風像一把大剪子,將他剪碎的斑駁迷離。


    “我……殺過一個孩子。”


    趙毅風心下大驚,和江玉樹在一起這麽久,江玉樹很少說到孩子,而且還是他親手殺的。


    “那個孩子才兩個月。”江玉樹看著他,手指向自己,失笑:“我殺的。我殺了那個孩子。”


    趙毅風隻覺得他的笑讓他心痛。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腦中忽然迸發的是火——


    火在最炙熱做洶湧的時候,那是焚盡一切的無情,剩下的是毀天滅地,體無完膚的——悲痛!


    “那個孩子才兩個月。還未成型。”江玉樹淡定了眉目,平靜無波,似乎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個孩子的娘親深中蠱毒,誕下他,他就有危險,一出生就麵臨著劇毒和殘缺;孩子的爹是個很俊美傲然的人,可是他有權勢,卻不能給孩子一個名分,所有的人都不會接受那個孩子。”


    趙毅風眼有心疼的看著他,沒有插話,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是靜靜聆聽。


    “天下不會接受那個孩子,隻會說那個孩子是怪胎。他的父親母親一開始就不願那個孩子的爹娘在一起。那個孩子不被世人接受。”


    江玉樹笑的春暖和煦,細細摩挲手裏玉簫,波瀾無驚:“後來,為了不讓那個孩子背負一出生就帶有的殘缺和不堪,也不讓他麵對世人奇異的眼光,他的娘親便尋了我,讓我給他一碗紅花。我做了。”


    “那個孩子的娘來告訴我,那個孩子沒了,可是他卻不開心。他每日都能夢到孩子的哭聲,夜不能安。”


    他輕闔了眼眸:“趙毅風,你可知道?江玉樹這一生殺過人,可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可我卻沒有想到我會對一個孩子下手,那碗紅花啊,像極了生命流逝的色彩。我沒見過那個孩子一麵,卻了結了他的性命。”


    “雖然……我知道這樣很殘忍。”


    心疼和憐惜像一張網將趙毅風牢牢網住,直叫他透不過氣來。


    “據那個孩子的娘親回憶,那個孩子死掉流的血蜿蜒了一地。那樣一個無辜的生命,你說他要是知道是我了結了他,會不會恨我?”


    他轉頭凝看他,輕輕問:“趙毅風,你說那個孩子會恨我嗎?”


    趙毅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是伸手擁住他肩頭。


    “與其生下來殘缺得不到歡樂,沒有自我的活著,提前死去大抵是最好的辦法。”


    江玉樹微微頷首:“我也是這般想。”


    “所以我用紅花了結了那個孩子,沒有一點猶豫。”溫潤剔透的聲音:“那個孩子隻活了兩個月,就被我用紅花殺了,我……親手殺了他。”


    趙毅風緊緊摟著他的肩,從喉間艱難的溢出聲:“玉、樹。”這不該你來承受,不是你的錯。


    “那日,我看著他娘給他做的衣,也看到那紅豔豔的血。你能理解那種感覺嗎?心痛、無奈、絕望,卻又不得不做。我想你明白的。”


    那種感覺,萬箭穿心!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任性。”


    “我知道,人活著就不是為了自己,可我還是願意給那個孩子一個解脫,也給他娘親一個解脫。”


    “在經曆了家破人亡,仕途無望,雙目不明,親人離世後,我知道我不能是以前那個溫和孱弱的江玉樹,我信奉人定勝天,所以我要與天鬥!”


    “上蒼將我打入萬丈深淵,我便爬出深淵——活出自己的天地!”


    江玉樹眉目舒展,淺笑溫潤。


    他看著趙毅風,緩緩道:“我江玉樹不信天、不信地、不信佛、不信命、我隻相信人定勝天,也相信事在人為。傲世天下的路我陪你走,我知道千百年後,你我的名字都不會隨風遊走。”


    趙毅風一把擁住他。


    沉默一刹,一聲憐惜而又滿足的喟歎:“認定你是我此生最值得的事。”


    蹭著他的臉頰:“玉樹,你可知,隻要你在我身邊,無論多大的痛和苦我都能忍受。最怕的就是……就是……”


    回應他的是沉默。


    低頭下看,懷中的人早已疲憊淺眠。


    溫柔一笑:“玉樹啊……”


    這就是他認定的人,堅毅傲然,不屈不敗。


    有時,輕柔風易折斷,


    有時,剛毅冰火難消。


    命運不曾愛他,給他萬般磨難,他依舊是那抹傲然天地的櫻紅。


    趙毅風發現有時不太懂江玉樹。


    很多時候江玉樹都可以淺淺一笑,浮生逍遙。


    可一旦退卻溫和,便是勝過其他男子的堅毅不屈傲然決絕,這種品行可以支撐他堅持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鋒芒一旦顯露,他人不能及。


    不枉他——七年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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