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韶華逝——浮生未歇】


    第壹玖章:送我入門來


    “什麽?!趙毅風跑了!沒死成?!他都病成那樣了。


    本宮又下了‘鳳囚凰’,這樣都能讓他跑了,他們都是蠢貨嗎?!”


    趙清風暴躁憤怒,怒火中燒,胸中的憤懣像熊熊大火噴薄而出!


    他猙獰嘶吼,麵容扭曲,麵色發紅的像地獄來的羅刹!


    “本宮這太子之位怕是坐不穩當了……狼子野心,謀朝篡位者必為他趙毅風……莫非本宮注定要敗在他手裏……難道這天傾真主真的是他趙毅風……”


    江雨柔淺笑悠悠道:“不就是跑了嗎?殿下也不用害怕成這樣,派人一路圍追,再把人殺了不就行了。


    夫君是舉國皆知且公認的未來真主,夫君要是下令,誰敢不從?


    況且夫君代政監國,儼然就是一國之主,他趙毅風隻不過是一介王侯。


    隻要夫君登基後將他手裏的兵權收歸,他那時隻是一介庶民,想殺他輕而易舉。”


    “輕而易舉?”趙清風豁然起身,憤怒的砸了一隻上等琺琅花瓶。


    冷眼盯著江雨柔,一字一頓給她分析:“婦人之見!你以為趙毅風是誰?趙毅風再不濟,也定然不會再忠於皇家,隻要他活著,本宮還有整個天傾都會改朝換代!


    你以為就派人追殺就能了結這麽簡單?!這一次沒有殺掉他,將永遠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如今,趙毅風沒死,跑了。


    自己親自逼他殺了他大舅二舅,滅了寧國公府,三百多條人命他眼睜睜看著卻救不得,而且又給他下‘鳳求凰’,想將他折磨致死。


    他趙毅風母族勢力,親人全部都毀在自己手裏,這兄弟之情已然半分全無,雙方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趙毅風這次沒死,算是看透了皇家,再用皇家孝義,忠義,仁義來束縛他怕是一點作用也無。


    他母族勢力在一天之內消殆,就算不為他自己,光是他宗親慘死就足以讓他和皇家恩斷義絕。


    他要是想報複,想擁有權勢君臨高位,隻要在東境西境振臂一呼,邊境百萬兵力足以將天傾皇城踏平!


    “收歸兵權?笑話!你以為趙毅風經此還會為皇家賣命?東境西境已經被他聯合,整個邊境都是他的天下。


    隻要他在東境出現,東齊、柯澤、南塬、百邑城四城將領即可唯他趙毅風馬首是瞻,估計那時還未等到本宮登基,他就以‘清君側’的由頭殺到皇城來!


    收歸兵權的指令在那些凶悍的禿鷹眼裏連狗屁都不如!”


    真的就差一步,皇位,近在咫尺!


    趙清風瘋猙獰的表情像一頭發怒癲狂的狼。


    江雨柔被他的表情嚇到。


    她雖有些謀略,也知道趙毅風這人不能留,可是長處深宮的她還是小看了此事,沒有料到此事這麽嚴重。


    一旦趙毅風卷土重來,那將是毀天滅地的災難!


    那她這太子側妃之位也保不住,更別提以後母儀天下,命主中宮!


    心下倒抽一口涼氣。


    江雨柔眼有害怕,臉上的粉撲撲掉,手中帕子早已被絞的變形。


    不能讓趙毅風回到東境,一旦回到東境這天傾馬上就要腥風血雨,王室操戈。


    她幸苦守護來的一切將會消失不再。


    不能讓趙毅風毀了這一切。


    不能!


    “夫君,既然他趙毅風隻有東境勢力作為支撐,那麽我們就讓他回不了東境!”


    狠辣果決的話一語點醒夢中人。


    誰說女子不如男?


    趙清風雙眸一亮,這可不是婦人之見,自己險些被憤怒衝昏了頭。


    “對!……對!雨柔你說的太對了,不能讓他回到東境。不管用盡什麽辦法,絕對不能讓他回到東境。一定要阻止他!”


    見他不似先前暴躁,江雨柔滿意一笑。


    靜默安然一刹,趙清風忽的雙眼大睜,像是想到了什麽。


    “對了,雨柔,母妃宮裏如何?皇後那老婦怎麽樣了?父皇的藥還有嗎?”


    江雨柔倒弄了一下帕子,收斂將才驚恐,悠聲道:“皇後那老婦倔強的很,和母妃杠上了。父皇的藥還給吃著呢。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夫君放心。”


    趙清風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那就好,千萬不能讓父皇的藥停了,在趙毅風沒有死之前,父皇不能醒來。


    就算父皇有心除了趙毅風,可不能保證父皇會不會軟下心來,放他一條生路。所以父皇的安神藥不能少。”


    “”至於皇後……”趙清風眸中一絲狠辣陰毒之光劃過,嘴角一絲譏諷的弧度:“趙毅風不是要逃命嗎?皇室道義都不要了,那孝義也一並丟了吧。”


    “本宮成全他,讓他徹底成為不忠不仁不義不孝之人!”他懶懶一彈衣袖,輕飄飄道。“皇後那老婦也不用留了,顧家消殆,後宮是時候是母妃的天下了,一個人有很多死法,皇後優渥這些年,是時候嚐點苦頭,雨柔你知道怎麽做?嗯?”


    江雨柔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夫君,皇後可是一國之母,這時候殺了她,會不會……”落人話柄?


    “你懂什麽?!隻要有她在一日,母妃永遠出不了頭。後宮死法千萬。父皇現在病中,這不是機會嗎?”


    他凝看著江雨柔,眸中早已將一切說明。


    皇上病重,皇後盡心侍奉,鳳體欠安,暴斃而亡。


    顧家通敵罪名永難洗清,趙毅風因為母族一脈汙跡,一世罵名!


    江雨柔了然,陰森森一笑:“妾身懂了,夫君明智。”


    一聲冷笑悠悠漂浮在空中——


    “他不是要逃嗎?本宮成全他!”


    天傾284年,天曆正月。


    天傾傾舉國之力,樹立重重屏障追殺亂臣賊子趙毅風,大力通緝同黨合謀者江玉樹。


    一時之間,天傾風雨滿城,其餘五國皆驚!


    反應過來後,自是巴不得此事越熱鬧越好,有些國拍手稱讚趙清風此舉,並予以大力支持——回首即對身邊近侍說:天傾是在自掘墳墓,玩火自焚!


    有人不解問:為何?


    回答:天傾國立傲世六國,六國霸主,可在其餘五國虎視眈眈看著天傾這塊肥肉的時候,天傾王室公然內亂,自相殘殺,無疑是給他人可趁之機!


    天傾人才濟濟,英勇之人不少,可像趙毅風這樣的皇家貴族,有文有武的傲世男兒百年難得一遇。


    天帝做為趙毅風他父皇,趙清風作為趙毅風小弟不好生對待收歸也就罷了,還要將他趕盡殺絕。


    就算天傾良將積聚,也不會再出第二個趙毅風,更別說抵擋其他五國聯合攻打的火力。


    這不是玩火自焚,自掘墳墓是什麽?


    看來這天傾馬上就要是其他五國的盤中餐了。


    天傾士兵抱怨不停,憤怒不止。


    在此新年休沐之際,大雪紛飛之時,他們竟然連最後的安生都得不到,還要在寒冬正月逮人。


    人海茫茫,白雪皚皚,寒風呼呼,這要找兩個人談何容易,形同大海撈針!


    天地玄黃,宇宙浩淼,芸芸眾生,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無用,隻不過是安慰!


    更有甚者,江玉樹和趙毅風真正出現,論武藝論計謀根本不敵他們一分一毫,又如何將人捉回來?


    而且放下江玉樹背後的北璃勢力不說,這趙毅風是皇室中人,是天之驕子,是天傾的臉麵,戰場的神話!


    這一刹,他們懼怕和懷疑——要是兩人真的出現,自己是否還有命在?


    然而,民心歸屬隻在一瞬間就可以體現,趙毅風雖得不到朝堂擁護,可他收到了民心。


    這個男人能夠傲世天下,絕對有他的優勢!


    這次他能活著,這天下將要麵臨新的戰局!


    馬車急速奔馳在官道上。


    此時已經離開皇城七十裏,再向前走就是通往邊境咽喉要道,邊境和皇城接連的交通樞紐——嘉南關。


    過了嘉南關,再穿過潞安江,就可以到達東境邊界。


    東宮內。


    趙清風看著手上的地圖,指著嘉南關,潞安江的位置,邪魅張狂一笑:“嘉南關是出天傾之路,而潞安江是去東境必經之江,過不了江,他們就去不了東境,後是水路,前有追兵。


    本宮就派兵守在嘉南關,另分散一支兵力守在潞安江,隻要他們過了嘉南關,本宮的兵將城門一鎖,給他來個‘關門打狗’,哈哈哈!趙毅風,江玉樹你們的死期到了!”


    馬車內。


    江玉樹快速搜索著《天傾地誌卷》上的內容。


    片刻靜默後。


    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從馬車中傳出:“離雲,原路折回,去北璃。”


    斬離雲有些不敢相信:“去北璃?”


    江玉樹的聲音中有一種算透天機的沉穩睿智和自信:“趙清風既然想殺定王,一定會在嘉南關布下天羅地網,而潞安江邊估計早已經十麵埋伏。


    我們隻要過去,必定是自投羅網,立刻成為趙清風的‘甕中物’。立馬繞道去北璃。”


    軍隊在皇城山間搜索時,江玉樹的馬車已經出城,而嘉南關一定是重兵把守。原路返回,皇城中殘餘的兵力隻怕還未散去,回天傾皇城也是危機四伏。


    江玉樹敏銳的察覺到前方勢頭不對,立刻換道,沿天傾國界小路岔道去北璃,無疑是上上策。


    任誰也想不到江玉樹精通北璃路線,會岔道從北璃繞道去天傾東境。


    斬離雲淡淡點頭,露出一抹讚賞的笑:“離雲得令!”


    揚鞭策馬,清脆聲在空中響起,雪粉在空中蕩起!


    斬離雲旋即調轉馬車,馬不停蹄向通往北璃的小道趕去。


    一陣接一陣的策馬聲將淺眠的男子驚醒。


    趙毅風悠悠睜開雙眼。


    “醒了。”溫和的聲音中有著春風一般輕柔溫暖:“感覺如何?肩頭的傷還痛嗎?”


    趙毅風平靜無波,眼眸中的深邃如看不見底的深潭,所有的情緒和心事都似乎埋葬。


    看著清雅公子,他竭力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隻要活著,一切都會有希望!”


    當時真的是集屈辱和生死於一線,如果江玉樹晚來一步,那趙毅風護守的自尊和威嚴將會散落一地,更有甚者,江玉樹會厭棄……


    江玉樹眼中帶著一絲安心和淺笑:“你安好就行。”


    趙毅風竭力對他保持一絲溫柔,淡淡道:“當時要不是玉樹及時來救,本王隻怕命不久矣。玉樹真是讓本王刮目相看。”


    “你若有不解,隻要問一聲,我能告訴你的,到時候都會告訴你——包括繁煙閣,十八聯盟、紫玉蕭、天藍玨、煙花躥,還有我北璃丞相一職。時候到了,清玉定不會隱瞞。”


    趙毅風凝定他如玉側臉,平靜道:“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去問。到了玉樹想說的時候本王自當洗耳恭聽——其實,你不該犯險來救我的,不值得。”


    江玉樹微微一笑:“江某決定的事從來不後悔。江某人以樂為生,可不是生意人,這又不是做買賣,何來值不值得?其實——隻要你能夠平安就好。江某答應皇後娘娘的事也就圓滿了。”


    “玉樹……有你真好。”趙毅風嘴角微翹,淺歎一聲,一臉欣慰滿足。


    江玉樹凝看著他,靜默無話,眉間櫻紅妖嬈嗜血淒豔。


    趙毅風靜靜看著他。


    因為皇權陰謀,他家破人亡,四海飄零,卻依舊灑脫淡然,不論生活清苦,


    因為家人算計,他孱弱荏苒,清雅易碎,卻依舊傲然不倒,倔強揚名六國。


    因為征戰廝殺,他失去親人,遊走邊緣,卻比任何人都要堅毅,淡然,也比任何人都堅強。


    “玉樹……終究還是本王拖累你了,若不是本王執念,你也許會很幸福吧……”


    這個清雅男子能夠從一些列的苦難中掙紮出來,傲世天下,在北璃謀得一官半職。


    這樣的他應該在北璃呼風喚雨,高坐朝堂,享盡榮華富貴,溫和笑看蒼生。


    可他,選擇了一條坎坷的路,一條身不由己卻又不得不選的路。


    如果他現在回到北璃,起碼還是受人尊敬的北璃丞相。


    但是,他選擇和天傾對抗,這就意味著他選擇了磨難和險阻。


    江玉樹寒涼修長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清雅公子的手為他畫過丹青,題過皇子府的字。


    也為他忍受過銀針鑽心的疼去謄寫《禮法綱要》,在戰場上雙手相握創造奇跡,


    更為他上過藥,拔過釘,在那個雪夜歡好,他的手撫摸過他身體的每一寸……


    那雙手,修長秀氣,泛著靈,堅毅殺伐。


    吹簫時優雅似佛祖拈花,殺人時若劍鋒封喉,利落幹脆決絕!


    江玉樹伸手理了理他鬢邊發絲,溫和輕聲開口:“傲世天下的路,江玉樹無論如何都會護全你。”


    哪怕所做一切有違天和,不得善終,江玉樹也定當護你安好!


    “公子,有皇宮來的暗報——”一道聲音從馬車外傳來,斬離雲恭敬將信遞了進去。


    “嗯。”


    饒是江玉樹平素可以淺笑溫和,平靜無波,堅毅傲然,可是在看到信上的內容時。


    他的臉色倏地一下慘白!


    雙眼怔怔的看向遠方,沒有絲毫焦距。


    拿信的手在不可抑製的顫抖。


    出大事了!


    趙毅風,我……


    看到這樣的江玉樹,趙毅風心下不解。


    接過他手裏的信一看。


    趙毅風雙眼大睜,目瞪口呆!


    趙清風,我此生與你不共戴天!


    “噗~~”


    霎時間,一口血吐,噴在江玉樹的白衣,也漸染了車外的白雪……


    “咚!”的一聲!


    趙毅風怒氣攻心,暈倒在江玉樹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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