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亂世顛——傲世雙雄】


    第11章:明月逐來·挖人


    (1初遇)


    “出去!沒銀子還來蹭吃蹭喝,你當百邑城都是養閑人的,把這醉仙樓當你家了!”店小二口氣頗為不耐的攆著人。


    趙毅風和江玉樹剛走到醉仙樓門口,就聽到一這一記不耐的聲音。


    “去看看?”


    江玉樹微微點頭,旋即撩衣準備進內。趙毅風一把拉住人,伸手收了那把三十二骨油紙傘。


    一股灼熱氣息撲在自己麵前,接著發邊微動。


    趙毅風伸手緩緩撫落江玉樹耳邊那一朵聖潔雪花,又撣了撣他披風上的雪水。


    白衣男子不解:“這是?”


    趙毅風淡淡一笑:“無事,幾朵雪花。”


    江玉樹笑笑,由趙毅風握著玉簫進了醉仙居。


    “不都說了,沒錢就不要賴在這,你日日都來,霸占一桌,隻要美酒。欠的銀子一摞摞,我這店裏的客人都被你嚇跑了。”店小二對眼前這個攆都攆不走的人頗為無可奈何,怒目圓睜,滿臉嫌棄。


    趙毅風循著方向望過去,隻見一個衣衫單薄,但模樣卻是瀟灑倜儻。麵冠如玉的人正在一張桌子邊大肆喝酒,慵懶的姿勢很是不討喜,嘴裏歪歪唧唧的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呦~~,二位客官裏邊請,吃點什麽?”店小二上下打量一道眼前兩人,殷勤的模樣和對待將才的客人完全是兩種畫風。


    趙毅風冷眼掃了室內一道,淡淡道:“雅間,招牌菜。”


    店小二閱人無數,怎會不知這兩人身份,這可是百邑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旋即伸手帶路走至二樓。


    趙毅風總感覺有一道視線注視自己,轉身回看,無甚異樣,隻有一堂的熱鬧還有那個風流倜儻喝酒的醉漢。


    江玉樹笑著詢問店小二:“小哥剛才所說的是何人?”


    店小二沒好氣的瞪了一眼一樓大堂的醉漢,不滿道:“客官是說樓下的客人吧?成日來我們醉仙樓蹭吃蹭喝,說來也是怪人一個。喝的爛醉如泥,又沒有銀子,賴在這裏不走,非要說等什麽貴人。還說等到貴人,所有的銀子都會結清。這人就是個瘋子,盡說瘋話。也是醉仙樓不幸,遇上這樣的主。哎……”小兒說到最後,連連歎氣。


    店小二說了一堆,兩人終於明白了大概:有人賴在醉仙樓不走,妨礙生意了。


    “客官裏麵請。”小二笑著離開。


    趙毅風牽著江玉樹進了雅間,執手倒了杯茶,遞給江玉樹:“你身子涼,喝口茶水暖暖。”


    江玉樹笑著接過,還未送到嘴邊,雅間就飄來一陣酒氣。


    一道聲音傳來——


    “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喝茶多沒意思,喝酒才是人生樂事。人生短短,還要作繭自縛,那不是找罪受?”


    趙毅風循著聲音望去,是一樓的那個醉漢。醉漢斜倚在門框上,歪歪倒倒,不停地往嘴中倒著美酒,臉色酡紅,染上了一層酒醉後的油光。


    “貴人啊……嗝~,貴人啊……”


    趙毅風不解的看向他,對這個不請自來的人沒有好臉色:“閣下到底是誰?為何來此?”


    “若沒有重大事務,還請速速離開。”


    醉漢玩笑道:“嘖嘖,這性子,還攆人呢。”


    趙毅風臉色越來越寒:“在下與閣下不曾相識,閣下不問緣由直接闖入他人雅間,這行為還要拿他人性子說道,未免也太過強詞奪理?”


    醉漢大笑:“哈哈哈,我竟不知雄霸一方的定王殿下如此能說會道!”


    被人一語道出身份,趙毅風眼有殺意:“你到底是誰?”腰間青冥微動,似是感受到主人濃濃的殺意,亟待而出!


    醉漢又灌了一口酒,歎了一口氣,咂咂嘴:“在下江湖中人,浮名不堪言。這酒真不錯,小二再來一壺!”


    小二不耐煩的上來,怒火中燒:“要喝酒,先把先前的銀子結了。哪有天天賴著吃白食的?要酒沒有!”


    醉漢也不責怪,隻是眸光緊緊盯著江玉樹。


    從始至終,江玉樹都沒有說一句話,嘴角一抹篤定的笑似是看透了醉漢。伸手丟出一錠銀子,小二利落接過,小兒明了,這是結賬了,立馬笑嘻嘻跑下樓去搬酒。


    趙毅風越發不懂:“玉樹為何替他付錢,素不相識——”


    “殿下,莫急。”江玉樹未等趙毅風說完,幹脆接過話題。“江某與此人有事相商,不知殿下可否回避一二?”


    這是讓自己離開?


    趙毅風頗為擔憂的看了一眼江玉樹:“玉樹你眼睛……”看不到,會不會有危險?


    江玉樹淺笑回應:“殿下寬心。”


    以江玉樹的玉蕭煞氣,飛刀指法,要傷他的人,寥寥無幾。


    趙毅風心裏有了思量,得到江玉樹的答案,又冷眼看了醉漢一眼,終是陰沉著臉出了雅間。


    醉漢晃進來,也不轉彎,直接道:“這位想必就是一曲蕭音成名速起的清玉公子。”


    醉漢看似醉,實則未醉。句句真實,不曾有假。


    此人不可小瞧,一切了如指掌。


    江玉樹淡然一笑,端坐不動:“南燕計囊——賀千丈。江某有幸在百邑城得見,甚是榮幸。”


    醉漢詫異:“你知道我?”明明是個瞎子,卻一語中的。此人不可小瞧!


    折扇輕抖,殺氣微露。


    江玉樹雍容淡雅:“賀先生,久違了。別來無恙。”玉簫一動,煞氣輕顯。


    “賀先生,百邑城如何?水土可還適應?”


    賀千丈見人道出身份,醉意醒了一半,也不再掩飾。“百邑城水土不錯,是個養人的好地方,尤其是這酒啊——”


    “噌!”“嘩!”


    玉簫襲來,折扇格擋。


    一時之間,劍拔弩張!


    兩人誰都沒有放下兵刃的打算。


    南燕位於天傾南邊,毗鄰東境,一直有聯合他國覆滅天傾之勢,野心勃勃。今次在這遇到南燕計囊,對天傾來說真不是一件好事。


    “賀先生折扇功夫不錯!”


    “公子玉簫也不遑多讓!”


    忽略眼前的玉簫煞氣,賀千丈笑的親切,如同遇到了可以喝酒的知音。“看公子模樣是剛賞雪回來。天寒地凍,不知可否暖酒一杯,肆意人生?”


    江玉樹笑裏泛寒:“賀先生心裏盤算什麽自己心裏明了。南燕內亂不歇,賀先生還有心思肆意美酒,也不怕南燕國主怪罪?!”


    賀千丈手下使力,試圖震開玉簫。


    江玉樹腕部發力,玉簫更近眼前人胸口一分。


    暗自較勁中,江玉樹略勝一籌。


    賀千丈親切笑道:“國主疼寵,甚是看中,怎會怪罪?”


    江玉樹笑容譏誚:“先生未免自欺欺人,如果南燕國主真是疼寵,先生為何沒有銀錢支付酒錢?”


    賀千丈哈哈大笑:“在其位謀其政,是賀某人辦事不力,豈會是國主苛待?”


    江玉樹笑意悠然反聲:“是嗎?”玉簫暗自使力,折扇推拒。“先生縱愛美酒,南燕酒水稀少,不知先生可願留在百邑城縱情美酒?”


    賀千丈長歎一口氣:“紅塵繁華清醒,不如清音一曲酒一杯。公子願意養著賀某人,那賀某人也就不推拒。”


    江玉樹詢問:“先生可願留在百邑城?”


    賀千丈:“哈哈哈,有酒的地方就有賀某人。”


    江玉樹微微一笑,忽的收手,玉簫抽回。


    賀千丈暗下輕吐一口氣,合攏折扇,掄起酒壇嘩嘩猛灌。


    “好酒啊!好酒!世間珍饈莫過於酒。”


    賀千丈又恢複了醉漢模樣,瘋瘋癲癲,步子不穩的離開。


    感受到酒氣飄散,江玉樹輕闔了眼眸,良久,悠悠一歎:是他了。


    雪花依舊紛揚,雪白一片。


    趙毅風牽著江玉樹,撐著那把三十二骨油紙傘,漸行漸遠。


    街上隻留下一排排深淺不一的腳印。


    今年的冬天,寒風格外凜冽。


    百邑城的第一個除夕,過的繁忙與淒涼。


    (2再遇)


    “離雲,去醉仙樓。”江玉樹緊了緊胸口的披風,拾起玉簫。


    “公子,今天新年,出門不好吧……”主帥不在,公子要是有個好歹,自己又少不了一頓軍棍。


    “走吧。”玉簫橫出,斬離雲隻能伸手握住。


    醉仙樓


    醉的不是仙,是困厄紅塵求於解脫的人。


    新年之日的醉仙樓,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風呼呼穿過大堂,獨留一人蕭瑟孤單。


    “賀先生,這醉仙樓美酒如何?不知先生是否還和上次一樣願意留在百邑城?”


    看著江玉樹笑意悠悠的臉,賀千丈擺了擺頭:“縱酒人生,實乃美事一樁。可歎浮生百忙,未得空閑……”


    “先生似有不快?今日新年先生還在美酒中沉醉,實乃人生不得意。”


    賀千丈灌了一杯酒,苦笑道:“你看出來了?”


    江玉樹微微點頭。


    賀千丈甩開折扇,端的瀟灑倜儻,“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猜度人心,累啊……”


    “賀先生,江某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你我借一步說話如何?”江玉樹摩挲著手裏玉簫,恬淡無波。


    “願聞其詳。”


    斬離雲清場把守。


    二樓雅間


    “賀先生,江某愚見,南燕國主實非明主。賀先生乃貪狼之命,腹有謀略,乃是縱世大才,早晚為南燕國主所忌,有殺身之禍。”


    賀千丈醉眼不在,直直盯著江玉樹。


    感受那森寒如冰的眸光,江玉樹頷首點頭。


    他不會無緣無故說出此番話來,一定是看出了什麽。


    都說清玉公子腹有才情,掌控千裏,先前在醉仙樓相遇,今次特意到訪,看來這緣分不淺。上次他問自己是否願意留在百邑城,今次他說自己有殺身之禍。


    這每一步,都是算計好的,下一步就是讓自己……


    “你算計好的!”賀千丈恍然。


    江玉樹端茶悠悠一笑:“算計不敢當,多虧賀先生提供機會。先生與江某是一類人,何來算計一說?嗯?”


    賀千丈冷笑一聲:“賀某人本以為公子是有意結交,認賀某人這個朋友,才會讓賀某人在百邑城逍遙。沒想到公子欲挖他國肱骨。真是好手段!”


    江玉樹不為所動:“依先生謀略,怎會不知?先生欲試江某品行,打探百邑消息,還能在這裏逍遙縱酒,先生覺得要是江某不把先生當知交,先生還有命在?”


    賀千丈冷聲:“我倒是小瞧你了。”


    江玉樹謙讓:“先生誇讚,江某愧不敢當!”


    賀千丈冷笑:“公子既說南燕國主不是在下良人,那何人是良人?”


    江玉樹直接道:“百邑城,定王殿下。殿下遲早鳳飛九天,傲世天下。更重要的是定王殿下有容人之量。”


    “他?……”趙毅風?


    “嗯。”


    這是真的應了塵緣的話,來挖他國的頂梁柱了……


    賀千丈目瞪口呆。


    江玉樹也不欲磋磨:“賀先生是聰明人,南燕內亂,自顧不暇。一旦亂世來臨,南燕是否還能安於一方實未可知。賀先生前途堪憂,何不另謀出路?”


    “就是你說的背主賣國?”


    江玉樹凝唇淺笑:“非也。若是讓先生叛國,先生隻怕永難在六國立足。若南燕遺棄先生,先生可願來百邑城?”


    “依先生性情,沒有美酒清音,怕是難以開懷。百邑城別的沒有,這美酒嘛……先生若是來此,一生無憂。何須為銀錢煩惱?”


    賀千丈冷硬拒絕:“賀某人絕對不會背叛南燕,國主待我不薄。賀某人偏愛美酒清音,可公子想用此事誘-惑-挑-撥。賀某人還沒醉!”


    江玉樹笑笑,嘴角那一抹篤定的弧度讓賀千丈心底一虛。


    縱使見過那麽多陰謀算計,可眼前人預知天機般的沉穩還是讓人自信不起來。


    賀千丈細細看著江玉樹,江玉樹輕合眼眸,端茶執杯,從容悠然。落落大方的接受著賀千丈的打量。


    時間在這一刻凝滯,隻剩下彼此心理的較量遊走。


    頃刻,


    他終是沉聲一句,字字鏗鏘!


    “絕無可能!”


    江玉樹滿意一笑。


    如果賀千丈為了美酒和清音答應,江玉樹定會讓他血濺當場,就算不是如此,也是半殘半廢。這樣的人百邑城不需要,趙毅風也用不著。


    衷心護主,深有遠見,同甘共苦,不唯利是圖——不虧是南燕計囊!


    “既如此,賀先生可還願留在百邑城?”江玉樹手觸玉簫,淺笑溫和。“若先生日後被國主遺棄。百邑城的大門永遠為先生敞開。”


    賀千丈爽朗一笑,篤定道:“國主看中於我,遺棄永無可能,公子的預言不準,不準。”


    “不過……,若真有那一天,也隻能是賀某人生不逢時,懷才不遇。與他人無尤。”


    江玉樹力叩玉簫一記:“賀先生記住今日的話!”


    “離雲,將東西送給賀先生。”


    賀千丈收到包袱時,江玉樹已經被斬離雲牽著遠走。


    漫天雪白中,那背影落寞單薄。


    微歎一口氣,打開包袱。


    寒冬的衣衫,披風一應俱全。


    書信靜靜躺在衣衫中間。


    展信,上書——


    見信安,聞君留守百邑,歸家遙遙。吾與君同落天涯,相逢有幸。知君腹有謀略,深謀遠見,不忍人才枯零。今君落魄,惜才施手,若君他日速起,相望江湖即可。


    至此新年除夕圓滿之際,汝飄零無根,感君不易,特送衣食,助君度困厄危機。


    這一刻,賀千丈忽然有些心酸,心裏一股鹹澀的感覺遊走。


    緊眯雙眼,掄起袖子又猛灌了一壇酒。


    “你以為這樣,賀某人就會叛國嗎?休想!”


    酒壇被扔,摸著桌上的衣衫,他苦笑一聲,思緒飄飛南燕。卻一絲溫暖的回憶都沒有。


    浮萍無根,此生飄零。


    雪落人間,消散無影。


    賀千丈不由的暗歎兩聲:此生飄零,到最後不抵異國土地的溫暖,緣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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