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師兄,你的身子……全好了?”古辰心下激動,脫口道,“太好了,盧道長一定會很高興的。”話一出口,便覺自己愚蠢:“我也真笨了,盧道長就住在七星齋,定然比我早先知道。”


    蘇武聽了這話,卻是眉間緊鎖,麵上殊無喜色,默然半晌,長歎道:“古師弟,你知道麽,師父不惜耗費生平功力,助我打通經脈,如今已是元氣大傷。短期之內,怕是不能恢複了。”


    古辰猛然一驚,張大嘴巴,一顆心頓時涼了半截,定了定神,急道:“蘇師兄,盧道長他……他沒事吧?”


    蘇武苦笑一聲,道:“幸好有破日長老從中相助,師父此刻正在聚炎池中閉關療傷,古師弟,你大可安下心來。”


    古辰聽他如此一說,略略寬心,隻是一腔擔憂始終不減,咬牙道:“盧道長……他真的沒事麽?如果不成,我便把內力還給盧道長。”


    蘇武臉色大變,瞪了古辰一眼,正色道:“胡說八道!你可知授人之功,又還於人,這意味著什麽?”見古辰一臉仍是茫然,冷哼道:“這意味著割袖去袍,恩斷義絕!古師弟,這話不可再說,若是讓師父聽見,你知道他會有多傷心麽?”


    古辰嚇了一跳,料不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是如此嚴重,趕忙解釋道:“蘇師兄,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武也知他並非有意,神色稍緩,肅然道:“古師弟,這種話以後千萬不可再說,知道了麽?師父傳你功力,顯然已將你視為傳人。從此以後,我七星齋的重擔遲早要落在你的身上。”


    言及於此,蘇武歎了一聲,沉聲道:“更何況,以你目前修為,若要回傳功力於人,乃是自尋死路。傳功一事,本是極為凶險。若是修為不足,不但害人,而且害己!”


    古辰臉色漲得通紅,低聲道:“蘇師兄,我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會說了。”蘇武見他認錯,微微擺手,道:“古師弟,方才我語氣重了些,你莫怪師兄。隻是七星齋的擔子實在太重,我現今又是個廢人,今後興複七星齋一脈的重任,還須由你來擔當。”


    古辰聽罷,忽地想起前些日子,立下守護七星齋的誓言,不覺精神一振,揚聲道:“蘇師兄,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做好的!”


    蘇武輕輕一笑,眼中露出幾分讚許,頷首道:“很好,如此才像是我天清宮弟子。”忽一轉身,拿出一個包袱,放於桌上,笑道:“古師弟,你可知先前破日長老特意來此,所為何事?”


    古辰懵懂不知,大搖其頭。蘇武雙眼一亮,悠然道:“再過兩日,便你出行之時,破日長老此次前來,是為了讓我將這些東西轉交與你。”


    他說罷此話,將那個包袱打開,隻見其中赫然放著一件道袍,疊得整整齊齊。古辰抖開一瞧,卻見這件道袍以絨黑綢緞織成,極是好看,一摸之下,頗為柔軟滑順。旁邊還塞了兩隻玉瓶,一紅一黃,不知裝了何物。


    蘇武知他對於丹道不通,笑笑道:“這紅瓶裝的是紅玉丸,黃瓶卻是大還丹,均是天清宮內的療傷聖藥。古師弟,這破日長老對你可是不差。”


    古辰心口一熱,道:“想不到破日長老外冷內熱,虧我以前還覺得他凶巴巴的。”蘇武不覺莞爾,瞥了一眼掛在古辰腰間的長劍,又捧來一柄通體墨黑的長劍,淡淡道:“此劍名為‘墨玉’,乃是我千辛萬苦得來之物。如今你下山在即,此劍對我無用,交付於你,希望你能善待於它。”


    古辰急忙搖頭,婉拒道:“蘇師兄,我已經有劍了,你那把劍那麽珍貴,我怎麽好意思收?”蘇武唇角一揚,含笑道:“此言差矣,你可知劍通靈性?師父此前送你的那把劍,削鐵如泥,確是神兵利器,但相較此劍,卻又頗有不如,不信你瞧。”說罷捏著劍鞘,輕輕一送,墨玉劍錚然彈出。


    古辰見那劍身通體漆黑,透明如玉,不由怦然心動,一下抓過劍柄。豈料甫一入手,便覺涼意沁人,不自禁打了個哆嗦,墨玉劍倏忽清鳴,顫動不已,竟似活了一般。古辰大吃一驚,心生恐懼,想也不想,手一鬆,就要丟下長劍。哪知劍柄仿佛黏在了他掌心上,甩之不脫。


    蘇武劍眉一揚,喝道:“靜則思動,劍長於身,心若無痕,劍自歸巢!”這句話出自《二十六字禦劍訣》,古辰雖未學過,但也登時為之一醒,驚悟道:“蘇師兄這是在指點我呢。”當下凝神安息,默念《玉清訣》。


    不多時,墨玉劍漸漸安靜下來,忽聽“當”地一聲,自動還入鞘中。此劍如此神妙,蘇武又一意相贈,古辰便不再推辭,將長劍掛在腰間,心中喜不自勝。


    蘇武見他坦然受之,微微笑道:“古師弟,還請善待此劍。待到出行之日,我代師父替你一路送行。”古辰微覺感動,大聲道:“蘇師兄,我一定會好好努力,定不讓你失望!”


    蘇武似笑非笑,瞧他一眼,搖頭道:“不是我,是我們七星齋。”他言辭利害,一番話說得古辰心潮澎湃,激動萬分。


    是夜,古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忽地想起一事:“芊芊要是知道我過幾天又要走了,一定會不高興的,我還是不要告訴她為好。”想著想著,不覺倦意如潮,沉沉睡去。


    他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醒來時,已是翌日清晨,走出屋外,隻覺清爽無比。忽聽七星齋門口傳來一陣唳鳴,伴隨著哇哇大叫,在靜謐的早晨聽來分外刺耳。


    古辰心中一喜,道:“是俊鶴兒,他來找我了!”當即循聲跑去,卻見俊鶴兒在七星齋前門,怒氣衝衝,追趕著一個白發老頭。


    古辰瞧得訝然,細目一觀,才發覺那老頭不是旁人,正是清訶,懷中抱著一大堆草藥,全是從七星齋前門拔來的,一邊逃竄,一邊叫罵道:“哎呀呀,你這天殺的大爪鶴,這些草藥極為難得,也是你能亂吃的麽?”


    古辰雷震一驚,失聲道:“清訶前輩,你……你怎麽敢偷盧道長的草藥?”他深知這些藥草乃是盧天鑄花費無數心血,辛辛苦苦種植而成,以往僅是稍沒照理好,便會遭他一頓毒打。一念及此,不由暗暗叫苦:“這下糟了,盧道長回來後,要是看不見這花草,肯定會大發雷霆的。”


    原來清訶見古辰建好了木屋,當晚就美滋滋地住了進去。哪知左等右等,直到第二日清晨,也不見古辰回來,不禁大發雷霆,氣呼呼道:“好個臭小子,竟敢一去不複返,丟下我老人家不管了?”越想越氣,立即動身,前往七星齋,找古辰算賬。


    當他風風火火趕到七星齋時,無意間瞧見盧天鑄所種草藥,驀地眼放光芒,忖道:“這臭小子那麽壞,我老人家偷上一兩棵,也不過份吧?”他上次前來,全副心思盡在三清論道之上,是故沒注意到這些草藥。如今一見,頓時打起了歪主意,欲要偷上幾棵。


    誰知他偷了一棵,還想偷第二棵,越偷得多,就越是控製不住,索性敞開了膀子,大偷特偷起來。恰好俊鶴兒路過撞見,發現這老兒如此厚顏,居然敢來此做賊,霎時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滿場狂奔,追在清訶屁股後麵,定要狠狠給他個教訓。


    清訶聽見古辰的聲音,臉上一陣燥熱,哪敢回頭答應,心下發急:“壞了壞了,我老人家又被這小子撞破了糗事,真是流年不利!”心念電轉,忽道:“是了,反正這小子沒看見我的正臉,隻要我老人家馬上逃跑,然後一口咬定從沒來過,諒這小子也沒證據敢抓我。”趕緊抱著一大堆草藥,沒命也似地跑了。


    古辰哪肯讓他就此溜走,大聲道:“清訶前輩,清訶前輩,那些草藥……那些草藥不能拿啊!”但清訶頭也不回,加之速度奇快,一溜煙不見了蹤影。


    古辰心中大急,正欲拔腿追去,忽見俊鶴兒屈下身子,朝他咕咕直叫,恍然有悟:“你要我飛到天上去追他?”俊鶴兒連連點頭。古辰心急火燎,一躍而上,忙道:“好鶴兒,有勞了。”


    俊鶴兒大翅展開,衝天飛起,往清訶逃跑的方向飛去。古辰極目俯瞰,隻見下方綠茵蔥蘢,林木成障,卻不見清訶的影子。想來此老行事狡猾,左拐右轉,早不知逃往何方去了。


    “真是奇了。”古辰追丟了人,心下沮喪之餘,卻對此迷惑不解,“清訶前輩為何要偷盧道長的藥草?”正尋思間,忽聽俊鶴兒清唳一聲,不覺醒過神來,卻見此時已至太玄山頂,偌大個太清宮隱隱在望。


    “好鶴兒,那裏去不得!”古辰見狀一驚,想起陸清羽那通天手段,心存餘悸,急忙出言喝止。俊鶴兒似乎也知此處不可靠近,減慢速度,正要掉轉方向,忽見太清宮門前緩緩走出一人。


    古辰定睛一瞧,卻見此人竟是古彥,神色陰狠,似乎滿腹心事。不知為何,古辰見到古彥神情,竟隱約對其生出畏懼之心,悄聲道:“好鶴兒,快躲起來,別讓他看見我。”俊鶴兒立即會意,將翅一展,遮住古辰身子,翱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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