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辰渾身一震,繼而喜道:“芊芊?”循聲望去,卻見鹿芊芊抓著一件大氅,責怪地望著自己。“我……我沒事……”古辰結結巴巴道:“芊芊,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來?”


    “我想來就來,不行啊?”鹿芊芊揚起一張俏臉,瞥了俊鶴兒一眼,笑嘻嘻道:“俊鶴兒怎麽跟你在一起,它什麽時候回來的?”


    古辰思量一番,解釋道:“是俊鶴兒來找我的。”於是將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鹿芊芊靜靜聽完,驀地湊近古辰,含笑道:“你剛才在夢裏喊我的名字,是不是怕見不到我了?”古辰羞紅了臉,訥訥道:“你,你聽到了?”


    “喊那麽大聲,誰聽不到啊?”鹿芊芊輕輕捏了他一把,神情又是感動,又是心疼,“你這呆子,有屋子不睡,睡到這外麵來幹嘛?你看你,衣服都濕了,就不怕冷嗎?這件衣服你先披上,不然生病了怎麽辦?”旋即不由分說,將大氅披在古辰身上。


    古辰隻覺這件大氅尚有餘溫,竟是方從鹿芊芊身上脫下來的,忙道:“不行,不行,我穿了,你怎麽辦?”鹿芊芊板起俏臉,嗔道:“我叫你穿就穿,不許反駁。”


    古辰還待說話,卻聽清訶在身後咳嗽一聲,促狹道:“去去去,小娃兒若要親熱,到一邊去親熱,別打擾了我老人家休息。”


    鹿芊芊心中一驚,趕忙站起身來,開門一瞧,隻見清訶正躺在自己親手做的竹床之上,臉上笑眯眯地,朝自己擠眉弄眼。


    鹿芊芊心思靈敏,一轉念,便想通為何古辰會睡在外麵,淋得落湯雞也似,不由氣急失色,掐著古辰的手臂,慍怒道:“古辰,你……你怎能帶外人來我們……小屋裏?”說罷這話,臉色微紅,氣鼓鼓道:“說,是不是這老頭欺負你?”


    清訶一聽,登時氣得打跌,大聲嚷道:“我老人家才沒欺負他呢,你問問這小子,看看他撿來的那隻大爪鶴都對我老人家做了些什麽!”


    鹿芊芊寒聲道:“哼,我才不信你呢,你這老頭定是看我家呆子老實,所以就欺負他!”說著上前抓起清訶的袖子,就要攆他出去。


    清訶卻想:“我老人家都住進來了,豈有搬出去之理?隻是我老人家不與女娃娃動手,讓著你便是。”當即躺在床上,死皮賴臉,裝作呼呼大睡,任憑鹿芊芊掐擰扯拽,也分毫不為所動。


    鹿芊芊折騰一陣,香汗淋漓,仍是拿這老頭無法,見他睡覺時連口水都流在床上,直氣得七竅生煙,粉唇撅起,一把拉著古辰,衝出屋去,怒哼道:“看你這笨蛋做的好事,不知哪裏招來這麽一個邋遢老頭,你快點給我把他趕走!”


    古辰額上出汗,心道:“若能趕走,我早就趕了,哪有如此容易之事。”神情猶豫,為難道:“芊芊……你聽我說……”


    鹿芊芊瞪他一眼,不容他辯解,恨聲道:“我不管,你不趕走他也行,反正這木屋被那臭老頭睡過,我不要了!你要是不幫我再搭一棟好一千倍、一萬倍的來,這輩子都別想我理你了!”


    古辰一眼望天,但見雨勢不減,心下猶豫,支支吾吾道:“芊芊,你別生氣,等雨停了我給你搭一間便是。”鹿芊芊頓足道:“我不管,我現在就要。”


    她此刻羞怒交迸,隻覺那老頭太過可惡,竟厚著臉皮,死賴不走,恨不得一把火將這木屋燒了。古辰見她如此憤怒,偷望屋內一眼,卻見清訶仍在裝睡,長歎一聲,道:“芊芊,清訶前輩有傷在身,行動甚是不便。不如等明天……”


    “古辰!”鹿芊芊怒不可遏,俏臉漲紅,驀地打斷他道:“你……你這人好沒良心,我恨死你了!”說罷抿起下唇,哼了一聲,轉身奔入雨中,須臾消失在黑暗中。


    “芊芊……”古辰這才一愣,望著鹿芊芊遠去身影,想要追去,不知為何,雙足仿佛生了根,紋絲不動,好半晌,歎息一聲,跌坐在地。


    他傻傻愣愣,坐在屋簷之下,瞧著大雨紛揚,想起鹿芊芊的離去之時,那又悲又憤的眼神,不覺心中刺痛,眼眶一酸,幾欲怮哭,但卻說什麽也哭不出來,雙手抱頭,木然端坐。


    大雨淅淅瀝瀝,漸落漸小,不久天色微明,東方肚白。古辰盤膝坐了一宿,站起身來,雙腿血液不暢,酸麻無比。呆了一陣,忖道:“過了一晚,芊芊應該消氣不少。她要我建一棟木屋,那又有何難?我現今就搭建一棟,屆時再去找她,給她一個驚喜。”


    念及於此,他陡然來了精神,當下捋起袖子,砍木伐竹,搬石運瓦,忙得滿頭大汗。清訶見他發瘋似的搭建木屋,初始大惑不解,隨即轉念一想:“好啊,這小子一定是看我老人家呆的屋子太小,所以又建一棟大些的屋子,供我老人家頤養天年。”想到這裏,不禁喜得眉飛色舞,連誇古辰乖巧。


    如此忙碌兩天,待得第二日傍晚,古辰片刻未歇,又疲又乏,終將木屋建好,比起原先那棟,足足大了三倍不止。古辰大事終了,放下心來,忽見天色已晚,盤算道:“我現在就去找芊芊,找她道歉,然後再帶她來此,她一定歡喜得緊。”


    心念甫定,他抓起那件大氅,直往飄香閣奔去。不多時,便聞幽香撲鼻,遙遙望去,一棟棟竹屋燈火如豆,亮光飄忽,明暗不定,唯獨鹿芊芊的那棟竹屋黑燈瞎火,似無人居。


    古辰走近一瞧,隻見屋內空空如也,竟無一人,不由心下一奇,忽見一名女弟子走來,便上前問道:“這位師姐,請問鹿芊芊去哪了?”


    那女子瞥他一眼,語氣不善,道:“你是誰,問這個做什麽?”古辰支吾道:“我……我是她的朋友,是來還她衣服的。”說著將大氅拿出,在她眼前一晃。


    那女子聽了,神色越發鄙夷,沒好氣道:“我不知道。”言畢腰肢一扭,傲然去了。古辰平白碰了個釘子,呆怔時許,一拍腦袋道:“我真笨,我去問問碧師姐不就得了?”又轉悠幾圈,問了幾名女弟子,方知碧心瀾身有要事,下山去了。


    古辰心下發急,卻又無法可想,立在寒風之中,腦中湧上千百個念頭:“芊芊到底去哪了,她是真的生我的氣,不理我了嗎?莫非……莫非我就這麽討她嫌,就連見也不想見我了麽?”他胡思亂想,懷中緊緊抱著那件大氅,心中悔恨交加,難受至極,鼻間一酸,幾要落下淚來。


    正心亂如麻,忽聽一個冰冷的聲音道:“古辰,這麽晚了,還不回去,來我飄香閣作甚?”古辰心頭一震,掉頭望去,卻見白玉仙手持拂塵,容色淡漠,登時想起那****與鹿蕭何爭執之事,慌亂道:“白首座,我……我……我沒有,我是來找人的……”


    白玉仙仿佛忘了當日事端,臉一沉,不悅道:“找人?你找什麽人?”說著上下打量了古辰一眼,皺眉喝道:“混帳東西,要談情說愛,也得看看時候。如今九脈競峰在即,你不在七星齋苦練劍法,卻在這瞎鬧什麽?還不快回去,莫要辜負了掌教期望。”


    古辰聽她此言,微微一愣,道:“什麽?談情說愛?”原來白玉仙見他在此徘徊良久,翹首以待,一副魂不守舍模樣,隻道他與自家某個弟子暗生情愫,不由忖道:“看不出來這小子外表老實,內心花花腸子卻多。”


    一念及此,心中陡生反感,厲聲道:“還不快走?難道要我親自趕你走不成?”古辰不料她突然翻臉,大覺疑惑,隻好應道:“是,是,我這就走。”正欲離去,忽又想道:“說不定白首座知道芊芊得下落,我何不問問她?”但見白玉仙那冷冰冰的臉色,驀地想起鹿蕭何與芊芊的關係,話到了嘴邊,始終說不出口,不禁長歎一聲,大步去了。


    一路上,古辰漫無心思,踽踽而行,滿腦盡是鹿芊芊的影子。不知不覺間,走到七星齋之時,已是月上中天。


    “盧道長身受重傷,也不知道好點沒有。蘇師兄呢,這大半個月來,他過得還好麽?”古辰心下尋思,方要推門入內,卻見破日大步走出,朗聲笑道:“今次通令已到,如此便有勞蘇師侄了。”


    一轉眼,見到古辰,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沉吟片刻,忽地笑道:“些許日子不見,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長進。”拍拍古辰肩膀,道:“不錯,倒沒枉費盧首座的一片苦心。古辰,你此次出行,須得全力以赴,莫叫老夫失望。”說罷哈哈一笑,飄然遠去。


    古辰聽得似懂非懂,連連點頭,忽聽蘇武的聲音從內傳出,道:“古師弟,你回來了?進來吧,我有話同你說”


    古辰走入屋中,卻見蘇武倚窗而立,目光淡然,遙望如水夜色,一派從容神氣。古辰愣了愣,不料蘇武已能行走如常,不由心中大喜。要知半個月前,蘇武還僅僅疏通了一小半經脈,就連走路亦覺困難,如今竟能直起身子,獨自行走,可見一身經脈盡已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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