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此節,驀地又生一念:“如此說來,此招破之不難。但我若是以氣為輔,外力牽引,待得氣機擴展,劍氣四射的一瞬間,再將四散迸發的劍芒迅速收攏,由外及內,他又該如何去擋?”


    他越是沉迷於精妙劍法當中,就越是難以自拔,忍不住手舞足蹈,將腦中一招招匪夷所思的奇妙劍法漸次施展而出。刹那之間,隻見滿地的斷枝落葉經風一卷,徐徐飄起,須臾凝聚不散,在古辰掌心上下浮沉,飛旋環繞,狀若栲栳。


    驟然間,古辰手中之物驀地爆炸開來,隨風狂舞,四下飛散。古辰見狀,心念一動,真氣倏忽收斂,便見原本漫天散落的斷枝落葉似被無形吸力一引,當即折返而回,撲簌簌打在古辰臉上。


    盧天鑄三人站在一旁,俱是瞧得目瞪口呆,暗中思量,假使適才來的並非枯枝落葉,而是洶湧無儔的劍芒勁氣,豈不叫人死無葬身之地?


    古辰灰頭土臉,呸呸幾聲,吐出幾片枯葉,忽地回過神來,掉頭張望,卻見盧天鑄三人均是一臉驚訝,注視自己,不覺手足無措,道:“流雲長老,盧道長,怎麽了?你們……你們怎麽都這樣看著我?”


    盧天鑄麵上訝色未消,驚疑不定道:“辰兒,剛才那招,可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古辰聞言一怔,隨即醒悟過來,羞愧道:“方才……我不知怎地,突然想得入神,難以自控。我,我不是故意的……”


    盧天鑄臉色陡變,深吸一口長氣,驀然間哈哈大笑,笑聲洪亮,遠遠傳去,震得山間嗡嗡作響。


    古辰見盧天鑄無端發笑,心下正感惶惶不安,忽聽鹿蕭何冷哼一聲,酸溜溜道:“好你個老雜毛,今次真叫你撿到個寶了。”


    古辰聽得疑惑,尚自不明其意,卻見流雲一捋長須,微笑道:“好好,你能遇奇而變,以心馭劍,不拘於‘天宮七劍’的籬笆當中,這一點極為難得可貴。”言及於此,又道:“原本老夫以為‘繁星盡碎’已是以命搏命的狠招,倒不想你方才自創一招,較之‘繁星盡碎’,更為奇險狠辣,一經使出,便是個魚死網破,不死不休的局勢。”


    他說到此處,忽而長歎一聲,苦笑道:“說起來,我們這些老家夥反倒不如你,過於迷信劍訣,隻知一味頑守舊招。古辰,你此次自創招式,破我天清宮先例,可謂青出於藍,看來‘天宮七劍’從此得改名為‘天宮八劍’了。”


    古辰聽到這裏,才知流雲是在誇讚自己,不由得又驚又喜,激動非常。流雲說罷這話,麵容一肅,正色道:“隻是此招太過很辣,日後若非生死攸關之際,決不可輕易使用,你記住了麽?”


    古辰見他說得鄭重,哪敢不從,當下點了點頭。盧天鑄護犢心切,唯恐他有何閃失,傷及自身,也出言附和道:“不錯,此招雖然神妙,但若控製不當,非但不能傷敵,反而性命堪虞。辰兒,此招乃是一把雙刃劍,害人害己,你還是趁早忘了吧。”


    古辰知他意在擔心自己,心下頗覺感動,點頭道:“盧道長,你放心,我不會胡亂用這一招的。”


    流雲微微一笑,忽地走上前來,道:“古辰,你把手伸出來。”古辰依言伸手,流雲探出中食二指,搭上古辰手腕,雙目微闔,默然半晌,須臾睜開眼睛,笑道:“古辰,你能有今日之功,很是不易,往後有了成就,定不可忘了令師才是。”


    古辰聽他這般說法,甚覺感動,緊握雙拳,堅定道:“我一定不會忘了盧道長的。”流雲欣慰一笑,掉過頭來,對盧天鑄道:“盧首座,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盧天鑄朗聲道:“但講無妨。”流雲微一沉吟,笑道:“不知盧首座可否允許令徒留在此處,與老夫盤桓數日?”


    盧天鑄聞言愣了片刻,旋即大喜過望,朝尚傻站在一旁的古辰嗬斥道:“你這臭小子,平白得了這莫大恩惠,還不快些多謝流雲長老?”


    他何其精明,聽流雲如是一說,竟是有意要傳授古辰一套《玉清訣》,助其鞏固境界。此法乃是天清宮不傳秘法,極為玄妙繁深,即便是其親傳弟子,也不見得有這般待遇。


    要知突破境界容易,鞏固境界卻難,隻要境界穩定下來,便如跨躍一道鴻溝,此後即可直接修煉,再無後顧之憂。


    古辰猝然一驚,忙不迭道:“多謝流雲前輩。”流雲笑了笑,搖頭道:“盧首座此言過甚了,老夫之所以留下古辰,實則懷有幾分私心。相信以古辰之才,今後或能造福天清宮後輩弟子,是故這幾日老夫不眠不休,也要與古辰一同商討禦劍之道。”


    原來流雲固然有心傳授古辰《玉清訣》,但最重要的是,他見古辰能不拘其中,破陳立新,瞧出諸多老輩都堪不破的“天宮七劍”,並另創奇招,委實天縱奇才。不由暗自揣度,抱著嚐試心態,鑽研“天宮七劍”,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想為天清宮後輩弟子創出一套全新劍法。


    盧天鑄此刻對這徒兒極感自豪,嘴裏卻謙道:“小徒何德何能,竟能讓流雲長老刮目相看?”流雲哈哈一笑,搖頭道:“成事在人,謀事在天。古辰之才,遠勝你我,說不定往後‘天宮七劍’之名,須得換個稱謂,改成‘天宮九劍’,乃至‘天宮十劍’了。”


    話音方落,忽聽撲通一聲悶響,數丈外的大樹上竟掉下一個人來,眾人循聲望去,卻見那人白須白眉,衣衫上沾滿灰塵,卻是離去不久的清訶。


    清訶見行蹤敗露,老臉一紅,咳嗽幾聲,忽地一蹦而起,大叫道:“別別,這等好事,怎能少得了我老人家?”說罷目光投向盧天鑄,嘿嘿笑道:“我說盧老兒,你那寶貝徒弟也借我老人家一用,不介意吧?”


    他說這話時,全無先前那般氣急敗壞。古辰見他衝著自己擠眉弄眼,似是不懷好意,慌忙道:“清訶前輩,你……你要做什麽?”清訶一把抓住古辰手腕,急急道:“走走走,這就隨我老人家參悟玄機去,興許我老人家一高興,也傳你一套神功。”他生怕盧天鑄臨陣反悔,是以走得極快,一手拉著古辰,匆匆去了。


    眾人麵麵相覷,均是啞口無言。盧天鑄望著二人遠去背影,苦笑道:“這老不死的,真是沒救了。”鹿蕭何笑道:“老雜毛,這老家夥怕是看上你徒兒了。”


    原來方才清訶逃出不遠,便覺後悔,暗恨道:“不行,我老人家這一走,那臭小子指不定又要說我什麽壞話,哼,不成不成,我非得盯著他不可,日後尋他報仇,也好有個借口。”


    念及於此,悄又折返而回,施展身法,偷偷摸摸爬到一棵樹上,伸長了頸,便要聽古辰究竟說了自己什麽壞話。待聽到古辰將二人比劍之事全盤說出,鹿蕭何出言譏諷,當即大覺丟臉,麵色漲得豬肝也似,惡狠狠盯著古辰,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飲其血。


    但不一會兒,又聽盧天鑄與鹿蕭何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不禁心下竊喜,興奮道:“打吧打把,手段越狠越好,打死一個有賞,打死兩個管埋,最好全部同歸於盡,那才是皆大歡喜,十全十美!”念罷雙目放光,緊緊注視著場上二人相鬥,生怕錯過一招半式。


    當他看見古辰另創奇招之時,不覺眼前一亮,雙手發癢,隻想一躍而下,與其大戰三百回合。後來又聽到流雲竟欲留下古辰,與其一同參悟劍招時,心下不由大急,恨恨道:“這小子的腦袋也不知什麽做的,端的稀奇古怪。若真讓他參出個一招半式,我老人家又沒見過,往後比鬥起來,豈不是大大的吃虧?”


    念及於此,不禁大感後怕,琢磨道:“不成,這等好事,不能隻便宜了流雲小兒,說不得,我老人家也要分一杯羹。”當即毛手毛腳,便要爬下樹去,哪知他太過焦急,一時失了準頭,猛地踩斷一截樹枝,慌亂之間,重重跌落下來,摔了個七葷八素。


    流雲長歎一聲,滿臉無奈,歉然道:“盧首座,我這師弟性子有些異於常人,你別往心裏去。”盧天鑄擺手道:“哪裏話,老夫當然不會放在心上,隻是我那徒兒心性愚笨,還望流雲長老多多費神才是。”


    流雲望著他,眉間透著笑意,道:“老夫閱人無數,不會看錯。古辰這孩子不僅天資奇佳,更難得的是稟性老實。盧首座,你座下有此良材,老夫真對你有些羨慕。”


    盧天鑄驚喜交集,大覺顏麵有光,整個人容光煥發,長生大笑,當即謙遜幾句,又自忖身子尚未大好,聊了一陣,便即告辭。流雲也不挽留,任他離去,長袖輕拂,倏忽轉身,與鹿蕭何並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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