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中,古辰慢慢睜開眼睛,忽見自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周身真氣環繞,莫名言狀,不覺心念一動,奇道:“我這是怎麽了,這裏又是什麽地方。”張眼望去,但見周遭盡是白色水霧,煙雲四散,難以視物。


    他呆怔時許,忽覺腹中雷鳴如鼓,卻是餓得緊了,趕忙跳將下來,忖道:“這地方什麽都沒有,該去哪找吃的?”無可奈何之下,隻得硬起頭皮,往前走去。


    孰料走了半晌,四周景致竟無變化,依是輕煙繚繞,遮蔽四方。古辰走出七八裏路程,越發饑腸轆轆,好似每走上一步,便會餓上一分。走到後來,隻覺渾身力氣全無,雙腿如同灌了鉛,再也走之不動,不得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心下絕望道:“莫非我要困死在這裏不成?”


    惶然間,忽覺丹田驀地一熱,一縷白氣不知從何飄來,悄然鑽入古辰口中。古辰用力一吸,隻覺那縷白氣進入肚裏,居然微有飽足之感。古辰此時餓的兩眼發暈,想不到這白茫霧氣竟能吃飽肚子,遇此美事,自是大喜過望,忙不迭運起內力,如鯨吸牛飲。但見四下白霧紛紛聚成一線,直往古辰口鼻鑽去,頃刻間被吸得幹幹淨淨。


    古辰一氣吸了這麽多白霧,腹中微漲,已有八分飽足。哪知僅過片刻功夫,又覺饑餓無比。隻得跑去另一處霧氣較多之處,敞開肚子,大口大口長吸。吸了一陣,忽見那白色霧氣倏忽變紅,絳如鮮血。古辰見狀大吃一驚,噌噌退後幾步,默然調息一番,但覺體內相安無事,這才放下心來,加之腹中饑餓,便也聽之任之,隻顧埋頭一個勁地吸。


    豈料眨眼功夫,那紅色霧氣卻又倏爾轉淡,變為白色。古辰瞧得咋舌,轉眼望去,卻見四周的茫茫白霧不知何時,均摻雜著絲絲縷縷的紅霧,驚疑之下,那紅白相間的霧氣不斷交替變化,被古辰猛力一吸,一齊吸入鼻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古辰心力交瘁,暗暗叫苦不迭,眼見白霧將盡,饑餓感卻絲毫不減。正不知如何是好,驀覺太陽穴一陣劇痛,刹那間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迷迷糊糊間,身旁景色倏爾清晰起來。古辰略略清醒,忽覺奇寒徹骨,張眼望去,但見自己赤身裸體,盤膝坐在一間明亮軒敞的石室中,四周立著六根數丈高的冰柱,潤瑩如玉。盧天鑄氣色灰敗,雙目緊閉,與自己對峙而坐,木然不動。


    古辰冷得牙關咯咯輕響,急忙暗運真氣,奮力抗寒。哪知稍一運勁,全身真氣宛如長江大河,汩汩流轉,頃刻間遍達四肢百骸,霎時寒意盡消,丹田中火熱一片。雖是身處冰室,卻覺渾身舒爽,連呼吸都比往常通暢幾分。古辰呆了呆,不知自身變化,心中驚訝莫名:“怎麽回事,我的真氣好像比以前多了幾倍。”


    兀自驚疑不定時,盧天鑄驀地睜開雙目,瞧了古辰一眼,微微笑道:“辰兒,你現在感覺如何?”古辰茫然道:“我,我覺得內力強了許多,渾身暖洋洋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勁。”


    盧天鑄聽罷,長笑一聲,站起身來,欣慰道:“很好很好,你有這種感覺,說明老夫先前一番苦心,總算沒有白費。”


    古辰尋思一陣,奇道:“盧道長,我有些不大明白,為何我功力會強了這麽多?”盧天鑄心中得意,哈哈大笑:“你如今已經得到了老夫的三成功力,還能不變強麽?”


    古辰心頭震驚,半天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結結巴巴道:“盧道長,你是說,你把你的兩成內力傳給我了?”盧天鑄微笑道:“那是自然,不然你的內力怎會渾厚如此之多?”


    古辰愣了片刻,霎時驚駭之意盡去,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突然跪倒在地,衝盧天鑄磕了三個響頭,激動道:“多謝盧道長,我……我……”想要說些感激話,但舌頭好似打了結,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


    盧天鑄麵上露出笑意,容光煥發,一掃頹敗之色,哈哈笑道:“好孩子,好孩子,快快起來。”說著伸出手來,便要扶起古辰。


    驀然間,忽聽門外有人冷哼一聲,道:“你好了,老夫可不好。”話音未落,隻見一道人影掠進冰室,赫然便是之前端坐在石門口處的鶴發老道。


    盧天鑄板起臉孔,冷冷地道:“紫青陽,你來做什麽?”那鶴發老道瞪起一雙渾濁老眼,怪聲怪氣道:“老子來做什麽?老子來討債!”說著身影忽動,眨眼間欺近古辰身來,凝爪如風,抓向古辰衣襟。


    盧天鑄嘿笑一聲,大袖飄展,橫身立在古辰麵前,雙掌飛拍。但聽“砰砰”幾聲巨響,紫青陽被盧天鑄震退幾步,圓睜著眼,怒道:“盧老兒,你想賴賬不成?”說罷縱身撲前,大叫一聲,掌力吞吐,又與盧天鑄鬥了起來。


    古辰隻覺雲裏霧裏,渾不知這老道為何二話不說,便來找自己麻煩,心下疑惑道:“這老道士看似和善,怎麽凶神惡煞的?”


    鬥了一陣,盧天鑄無意與紫青陽糾纏,驀地大喝一聲,逼開對方,厲聲道:“你我都是將近入土之人,這點微薄修為又算得了什麽,難不成還與小輩鬥氣麽?”


    紫青陽眼皮一翻,冷笑道:“說得輕巧,那你怎麽不把一身修為送給老子?”盧天鑄氣為之結,冷冷道:“送你?你還能活多久,帶著武功到棺材裏去麽?”


    紫青陽登時白眉倒豎,怒不可遏:“放你奶奶的臭狗屁,老子起碼能活兩百歲,怎麽會死!”說罷雙掌拍出,搶攻而上。盧天鑄哼聲道:“說不過就要動手?”隨即躍開,攥住紫青陽兩隻手腕,冷笑道:“你討不得老夫便宜,又何必……”


    話未說完,紫青陽猝然一喝,手掌陡地翻轉,反倒抓住盧天鑄雙腕。盧天鑄冷哼一聲,欲要抽出手來,哪知紫青陽掌心中生出一股絕大綿勁,猛力一奪之下,雙腕竟被那綿勁牢牢吸住,一時難以收回。


    盧天鑄久經戰陣,見紫青陽如此作為,已知其意,驚怒道:“你這老瘋子,想跟老夫比拚內力?”紫青陽麵皮紫紅,咬牙不語,連連催動真氣,意欲一舉壓倒盧天鑄。


    盧天鑄但覺對方真氣洶湧如潮,渾厚至極,顯然是拚了命的打法,心中不由將紫青陽的祖宗逐個臭罵一遍。當下強振精神,咄然一喝,全身真氣頓時運到十成,與紫青陽肉掌交接,不得已以內力相搏。


    盧天鑄與紫青陽內力精純,氣息悠長,功力又是不分軒輊。半柱香時辰過去,仍是僵持不下。二人怒目而視,牙關緊咬,頭頂漸漸騰出白茫茫的霧氣,麵色倏紅倏白,幾經變幻,汗水宛如小溪,順著臉頰淙淙流下。


    古辰心中焦急萬分,暗道:“盧道長身子未好,怎能貿然與人動手?”當下想也不想,便連忙衝上前去,欲架住二人手臂,從中將其分開。


    殊不知盧天鑄與紫青陽正逢生死攸關,大拚內力,萬物不能及身,否則輕則丹田受損,重則走火入魔,待瞧古辰冒冒失失,伸手推來,均是容色陡變。盧天鑄見勢不妙,驀地大喝一聲:“還不撤手?”


    紫青陽縱然性情乖張,此時也不敢拿性命賭氣。二人頗有默契,同時急收內力,撤掌後退。饒是如此,盧天鑄依舊被勁力反噬,頓時唇角溢血,麵色更黯。紫青陽也不好受,一口血憋在喉嚨,竟是生生忍住,險些噴將出來。


    古辰不知自己闖了禍,隻道二人就此罷手,心下一喜,還未開口。卻見紫青陽吐出一口濁氣,大怒道:“小王八蛋,你想害死老子不成?”話音方落,呼地運起一掌,直拍古辰麵門。


    紫青陽離古辰相距甚近,這一下又是突施襲擊,盧天鑄麵色劇變,待要上前阻止,已然遲了一步。古辰隻覺勁風撲麵襲來,情急之間,不自主反擊一掌。驀地一聲炸雷也似巨響,兩掌倏忽相交,古辰陡覺一陣澎湃巨力迎麵衝來,眼前登時一黑,渾身骨骼好似散了架,口中湧上一股鹹腥氣,身子倒飛出去,重重撞上一根冰柱,背脊欲裂,跌倒在地。


    紫青陽與古辰對了一掌,也不禁退後幾步,消去餘力,捏了捏拳頭,嘴裏罵道:“好小子,力氣倒大得很。”盧天鑄麵色陰沉,抬眼盯著紫青陽,眼中精光閃爍,冷然道:“紫青陽,你非要逼老夫動真格的?”


    紫青陽此番受傷不輕,又是以一敵二,審時度勢,料來今日討不得好去,恨恨瞪了盧天鑄二人一眼,忿然道:“盧天鑄,這一成功力,老子就當作你徒兒的見麵禮。不過下次可就不同了,老子要你連本帶利,一次還清!”說著一摔石門,拂袖去了。


    盧天鑄見他奪門而去,麵容陡然鬆馳下來,掉頭瞧去,卻見古辰趴在地上,喘息不已,上前將他扶起,皺眉道:“辰兒,那老瘋子傷了你哪裏沒有?”


    古辰緩過一口氣,喘聲道:“我,我沒事。”奮力直起身子,茫然望著盧天鑄,卻不知他二人方才為何出手相鬥,但見盧天鑄容色疲倦,也不敢多問。


    盧天鑄何等精明,瞧他神情,便知其心中所想,冷笑道:“你是不是想問那人為什麽要找老夫拚命?”古辰被一語道破心思,赧然道:“徒兒確實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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