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我一臂之力?”古辰心下一奇,尚不及反應,卻見蘇武眼神微變,若有驚色:“師父,你是要……”盧天鑄不待他說完,點頭道:“不錯。”蘇武豫色更濃,躊躇道:“但這對古師弟……”盧天鑄不耐道:“好了,蘇兒,你別說了,老夫自有主張。”


    古辰見蘇武憂心忡忡,心下怪訝,奇道:“盧道長,你們在說什麽?”盧天鑄神情凝重,一言不發,轉身入內,不多時悄然返回,手中已多了四塊巴掌大小的黝黑石塊。


    古辰見狀奇道:“這是什麽?”盧天鑄微微一笑,道:“你不用理,跟著老夫走便是了。”言畢大袖一拂,踱出門去。古辰待要跟上,忽聽蘇武叫道:“古師弟……”古辰轉過身來,道:“蘇師兄,怎麽了?”


    蘇武口唇翕張,偷眼瞧了瞧門外,似要說話,終究歎息一聲,揮手道:“罷了罷了,想來你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這就隨師父去吧。但你記住,切記凡事不可操之過急,以平常心對待即可。”


    古辰不知他為何突出此言,稍一轉念,忽地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是了,盧道長定是要傳我一些高深複雜的功法,蘇師兄怕我聽不懂,怕我修煉時操之過急,才這麽說的。”想到這裏,點頭應道:“多謝蘇師兄,我會多加注意的。”說罷興衝衝跑了出去。


    盧天鑄不由分說,拉起古辰便走。二人走了半個時辰,盧天鑄一路無話,古辰不知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也不敢出聲。不出一會,但見前方蔥林鬱鬱,竹雲浩渺,原來走了這般功夫,已至蔓青林不遠。


    古辰還以為盧天鑄是帶自己去找柳望雲,哪知盧天鑄足下不停,大步從蔓青林中穿過。又走出一段路程,那片如海竹林已被遙遙拋在身後,古辰忍不住道:“盧道長,還沒到麽?”盧天鑄瞧他一眼,笑道:“別急,馬上就到了。”


    說話間,眼見山壁聳立,已至盡頭,前方無路可走,盧天鑄忽一轉身,牽起古辰的手,道:“你全身放鬆即可,什麽都別去想。”古辰似懵懵懂懂,點了點頭,依言照做。盧天鑄仰頭望了望那隱在雲霧中的山崖,嘿地冷笑一愣,雙足猛地一點,大袖倏展,恰似九霄飛鵬,衝天而起。


    古辰頓覺周身一輕,耳旁風聲大作,不由自主隨盧天鑄升至半空。幸而他早有防備,倒不覺如何害怕。盧天鑄一手抓著古辰,直如無物,足尖輕點山石,縱身而上,前力未竭,後力又至,腳底仿佛卷起一陣狂風,將二人裹在其中,順著山崖,翩然飄上。


    過得一盞茶時辰,古辰抬起頭來,隻見頭頂處橫臥著一塊大石,約莫數丈來寬,足以落腳。盧天鑄長發亂舞,眯眼道:“到了。”身如紙鷂,輕飄飄掠至地上。古辰放眼望去,卻見十丈開外,出現一個極大山洞,黑黝黝不見盡頭。洞口前站著兩名弟子,腰懸長劍,神情警覺。


    盧天鑄走至洞前,還未說話,那兩名弟子已然圍了上來,恭敬道:“盧師伯好。”盧天鑄冷冷瞧了他們一眼,不耐道:“你們走開,老夫要進去。”其中一名弟子伸手攔住去路,正色道:“盧師叔,此處乃本派禁地。若無掌教允許,誰也不得擅自入內。”


    盧天鑄臉一沉,冷道:“怎麽,連老夫都不能進去麽?”那弟子道:“正是如此。”盧天鑄怒哼一聲,雙目陡張,眼中精芒迸出,鋒利如劍。那兩名弟子與他目光淩空相交一處,忽覺雙瞳刺痛無比,繼而頭疼欲裂,似要從中炸開,忍不住抱頭慘號,癱倒在地。


    古辰瞧得目瞪口呆,愣愣說不出話來。盧天鑄也不理地上二人,道:“走,我們進去。”說罷跨過地上二人,往洞中走去。古辰無法可想,隻能暗暗同情那兩名弟子一番,便隨之入內。


    那山洞極高極闊,足有十來人之高。洞壁兩旁懸著明晃晃的火把,一字排去,成百上千,映照得洞內亮堂如晝。古辰按捺不住好奇心,悄聲道:“盧道長,這是什麽地方?”盧天鑄唇角揚起,似笑非笑道:“別急,待會你就知道了。”


    古辰聽罷,不覺心中氣悶,但又不敢再問,隻好跟在盧天鑄身後。走出一陣,但覺這洞內溫度忽冷忽熱,詭異已極,時而熾熱,猶如火爐炙烤,連頭發衣衫俱要著火;時而寒冷,仿佛萬年冰窟,血液都要凝結成冰。


    古辰內力尚淺,哪禁受得住這般奇冷酷熱,隻覺難受至極,偷偷瞧了盧天鑄一眼,但見他神色自若,絲毫不受影響,敢情他修為深湛,早已不受寒暑之侵,自然相安無事。


    二人又走了許久,古辰此時渾身脫力,麵色蒼白,步履踉蹌,宛如大病了一場。忽見前方出現四條岔路,分別通往四處方向。盧天鑄驀然止步,湊近石壁,輕輕吹了口氣,霎時灰塵散去,露出兩個模模糊糊的字跡來。


    古辰細細一瞧,卻見這兩個字依稀可辨,乃是“破冰”兩字,不由心中一凜,忖道:“莫非每一個岔路都會有字?”於是學著盧天鑄的模樣,依次吹去灰塵,方看出其餘三個岔路旁刻上的字為“凝血”、“分光”、“聚炎”。


    古辰瞧得好生不解,心下暗道:“這幾個字是什麽意思?”盧天鑄指了指刻有“聚炎”兩字的岔路,道:“我們走這邊。”他既不多說,古辰也不好多問,好奇地瞅了瞅那幾個字,又隨盧天鑄向前行去。


    哪知甫一踏入那條岔路,一陣炎熱熾流撲麵而來。古辰大吃一驚,須臾便已窒悶難當,大汗淋漓,呼吸難暢。盧天鑄聽出他喘息粗重,沉聲道:“此處非比尋常,快摒除雜念,氣沉丹田,運勁相抗。”


    古辰當下閉上眼睛,默念心訣,運起內力,遍布周身,果然酷熱漸消,再無先前那般難受。二人走出一陣,忽見前方現出一扇石門,門前盤膝坐著一名鶴發老道,雙目微闔,宛如入定老僧。


    古辰暗覺詫異:“這地方居然會有人?”睜眼瞧著那老道,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老道雖然就坐在那裏,但若轉過身不去瞧他,任誰也察覺不出其存在。胡思亂想間,二人走過那老道身旁。隻見那老道慢慢抬起頭,茫然望了二人一眼,複又低下頭去。


    古辰見這老道神情木然,心道:“難不成這道長犯了什麽事,被關在這裏?”一念及此,不覺生出同情之意。盧天鑄卻對這老道不理不睬,伸手推開石門,霎時一股淡白清煙自門縫中嫋嫋飄出,絲絲如霧。


    古辰隨盧天鑄閃身入內,放眼一觀,才發覺石門後竟是一間逼仄狹小的石室,石室中別無一物,唯獨一泓數丈見方的幽池,被分割成四十餘個小水池,眾星捧月般圍繞著一個圓形水池。水麵霧氣氤氳,無數氣泡翻滾上湧,好似一鍋燒開的沸水。


    古辰見此情形,心中忐忑,不知盧天鑄究竟為何帶他來此。盧天鑄默然一陣,從懷裏掏出那四塊黑色石頭,屈指一彈,那四塊石頭有如離弦之箭,噗通幾聲,分別落入池水一角。刹那間,但見水中氣泡倏爾消散,絲絲縷縷的白氣蒸騰飄起。


    待得氣泡盡消,盧天鑄徐徐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古辰聞言一呆,瞧了瞧那水池,驚道:“你要我下去?”盧天鑄頷首道:“有老夫在旁護法,安心下去便是。”說著掏出一顆黑色藥丸,道:“此乃龜息丸,吃了它,便能在水中閉氣。”


    說罷又摸出一片晶瑩剔透的薄冰,約莫指甲大小,正色道:“此為冰嬋,把它含在舌下,一會兒無論發生何事,你都不許出聲,不然會有性命之虞。”


    古辰見他說得鄭重,不由心中一凜,張嘴便把龜息丸吞進腹裏。那片冰嬋一入口中,登覺一陣寒意襲遍全身,不自主打了個哆嗦,欲要運氣禦寒,卻聽盧天鑄喝道:“別運內力,趕緊下水!”


    古辰不及轉念,縱身躍入池中。方一下水,但覺水溫極熱,全身都要被烤熟一般,腦中昏沉沉的,好不難受。正當此時,忽聽盧天鑄揚聲道:“聽好了,周而複始,太玄歸一。”那聲音經內力一送,傳入耳中,古辰略略一醒,怔道:“這是《太玄經》的口訣。”當即再不猶豫,默念起《太玄經》口訣,吐納真氣。


    不一時,古辰體內真氣緩緩流轉,經過手少陰心經的通裏、陰郤、神門時,忽覺舌根處寒意頓消,身子卻愈發滾燙,幾如在鼎中火烤,一時汗如雨落,渾身通紅。他驀地驚覺,唯恐真氣不暢,又將真氣強行往足厥陰肝經運去。


    果不其然,那股真氣順勢而下,但覺水溫陡然轉涼,炙熱感大消。誰知舌根處倏忽極冰極寒,霎時周身發冷,抖個不停,難以自持。古辰暗道不妙,複又將真氣逼至上身,用以抵禦刺骨寒意。


    這般來來回回之下,古辰咬緊牙關,在極熱極寒之間不住掙紮,辛苦非常,漸有支撐不住之勢。盧天鑄凝神觀去,但見古辰渾身痙攣,麵色忽紅忽紫,心知時機已到,身形一動,躍入水中,突然伸出一指,點在古辰腦後天柱穴上,另一指疾如電閃,抵上脊椎風門穴。每當古辰將真氣運至下身之際,便在他天柱穴上度入一絲真氣,反之則在風門穴依法炮製。


    如此往返不絕,古辰隻覺每當全身真氣來回運轉一周天,寒熱之氣便減去一分。不知過了多久,漸漸地,全身越來越暖,不再有寒熱之分。古辰不知發生何事,但既然異感全消,也不禁長舒一口氣。


    豈知就當此際,忽然一陣濃濃睡意襲來,眼皮若有千鈞,絕難睜開,頓時神智一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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