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會過得很快,有時候又會過得很慢。快與慢並沒有絕對的界限,隻在於每個存在個體的觀感。有時候一天像是十年,有時候十年像是一天。日子就是這樣奇妙的東西,有著客觀的不會改變的跨度,卻在主觀的層次上沒什麽明確的規律可言。


    糧倉的大門被緩緩推開,堆成小山一樣的糧食出現在司馬昭的眼前。他激動的往前走了幾步,用手在其中上下翻了翻。很好,都是今年的新糧。


    “一會把這裏的糧裝上一鬥,拿回府裏,今天的晚飯就是它了。”


    身後的士卒應聲,馬上出去找袋子。


    宰予依舊是一個白發老人的模樣,這副模樣很適合忽悠這些不懂修行的人。白發白須、仙風道骨,世上的俗人對神仙的想象大抵都是這樣一副模樣。


    “大將軍,這樣的糧倉在洛陽就有十幾處,各地的存糧加在一起,足夠大軍數年支用。伐蜀滅吳,天下一統,已是指日可待!”


    司馬昭難掩麵上的笑容,卻也並未被眼前的一切衝昏了頭。戰爭是一件複雜的事情,除卻軍糧,還要武備支撐。更要有足夠的錢財供給,打仗是要死人的,受傷的比死掉的還要多。這都需要撫恤,錢財的撫恤。


    “謝仙師吉言,不知仙師是否有意隨我去看一看武庫和銀庫?若是也如此處這般充足,伐蜀便時日不遠了。”


    “自然有意前去,此等大事,怎能不親眼觀之。”


    一行人浩浩湯湯的出了糧倉,直奔洛陽武庫。


    成都又在下雨,雨水說不上大,也談不上小。它從天空中跌落,墜在大殿門口的石階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黃皓彎著腰,從雨中一路到大殿的屋簷下,此時他才直起腰來。在雨中奔跑的滋味算不上太好,雨水打在背上,透著徹骨的冰冷。


    但他的心是暖的,暖的像是寒冬裏的火爐。幾十箱黃金擺在一個人麵前的時候,再冷的心也會變的滾燙起來。黃金並沒有溫度,但它有著讓人沸騰的魔力,一種神仙都具備的神奇。


    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黃皓緩緩步入大殿之中。頭是不能抬的,皇帝的威嚴不能被一個宦官冒犯。除了那些寵妃和朝中的重臣,直視皇帝的臉都是一種極為失禮的行為。


    黃皓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的權勢很大,但他算不上重臣,他隻能算作寵臣,還是一個不被朝官們待見的寵臣。一切的權勢都是依托於皇帝得來,那麽在麵對皇帝的時候,就必須比其他人更加小心,也要多上不少的恭維。


    走進大殿,第一個動作並不是觀察四周的環境,而是馬上跪在地上,大聲的說道:“臣中常侍黃皓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呦,是你啊,怎麽,今兒個又給朕找了什麽好玩的?”


    “回陛下,臣前幾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位奇人,能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一副龜甲算盡世上變化。”


    劉禪聽得有些興奮,鬆開了包在懷裏的美人兒。從席位上站起身,自丹陛上走下來,一直走到黃皓的身前。


    “世上還有這等奇人?你是如何遇到的?”


    “陛下,非是臣找到了這位奇人,而是這位奇人找到了臣。奇人說世上一切都是一個緣字,有緣自然相遇,無緣亦不能得見。”


    “哦?”劉禪蹲下身子,用手掌輕輕托起黃皓的下巴。“這麽說,你和這位奇人有緣咯?”


    黃皓依舊保持著謙恭,道:“陛下誤會了,不是我和這位奇人有緣,而是陛下與他有緣。”


    “那他為何不來找朕,反而找到了你?莫不是什麽江湖騙子,在說謊話?”


    “稟陛下,奇人說了。他雖與陛下有緣分,但陛下是天下共主,九五至尊。化外之人無謂高官厚祿,無謂權勢顯貴,卻不得不敬畏陛下的神威。因此不敢擅自前來,以免冒犯陛下的威嚴。故此隻能先來見臣,經臣之引見,再來拜見陛下。”


    “哦,那就快些把這位奇人請來吧!”


    “陛下稍待,臣馬上就去請奇人覲見!”


    黃皓一路小跑著出了大殿,沒去拿宮女準備好的雨傘,也顧不上彎下腰身。冰冷的雨滴打在他的麵上,卻沒有帶來絲毫寒冷的滋味。人就是這個樣子,顧著一件事情的時候,就再也理會不得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奇人和劉禪所想象的有很大的區別,他本以為黃皓所說的這個奇人會是一個白發的老者,或許還會有長長的白色胡須,發須在風中輕輕飄動,仙風道骨。


    但麵前的這個奇人,看上去一點也不老。她很年輕,有著嬌嫩的臉蛋兒,柔軟的身軀。穿著一身紫色的紗衣,充滿了魅惑的味道。


    看了看一旁的黃皓,用一種疑問的眼神。可惜這眼神沒有什麽用處,黃皓始終都在低著頭,看不到他的眼睛。


    劉禪隻好過去拍了拍他,拉著他走到大殿一邊,小聲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奇人?分明是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哪裏像有什麽本事。”


    黃皓連忙說道:“陛下,人不可貌相。此人雖是女子,年紀看起來也輕了一些,可實際上已經一百多歲了,隻是仙家手段,駐顏有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叫她起上一卦,看看是否作準。”


    劉禪點了點頭,鬆開了他,又回到奇人麵前。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人若不是奇人,也是個美人兒。若是當真欺君,似乎也不必治她的死罪。莫如罰她在宮中做事,也算是物盡其用。


    “閣下如何稱呼?從何處來啊?”


    “回陛下,草民化外之人,俗名早已忘卻,陛下入不介意,喚我道號洛顏便是。我本漢中人士,生於孝桓帝延熹元年,而今已一百零二歲。幼年時蒙恩師青睞,得以入昆侖山修道,直至前些時日道行圓滿,將待飛升。方曉人間尚有塵緣未了,因此來此見陛下。”


    “這麽說,你的塵緣就是朕了?”


    洛顏微微頷首,道:“草民確與陛下有前世之緣未了。”


    劉禪在殿中踱了幾步,道:“這些不過你一麵之詞,何以證明?”


    “陛下可以出題?草民願起卦測算,若是有絲毫差錯,陛下不妨砍了我的腦袋。”


    “砍了你的腦袋未免可惜,若是算得錯了,便留在宮裏,做個宮女吧。”


    “皆由陛下處置,還請陛下出題!”


    劉禪四下看了看,道:“朕原有一樣心愛之物,是武鄉候留給朕的,你可能算的到是何物?”


    洛顏從袖中取出幾片龜甲,往空中一拋,任其落在地上,細細觀看。道:“武侯所留,乃是一卷上奏,名曰出師表。”


    劉禪的瞳孔縮了縮,道:“此物不幸遺失,你可算得出在遺落在何處?”


    “回陛下,此物並未丟失,還在陛下的書房之中。”


    劉禪匆忙將她從地上扶起,口中驚歎:“姑娘真是奇人也!還請上坐!”


    他拉著這女子的手腕,一直到了坐席邊上才把自己的手鬆開。眼睛卻還在一直盯著她看,像是見到獵物的餓狼。


    黃皓看著這一切,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他又賭對了,皇帝這些日子都在念叨諸葛武侯的那卷出師表,果真問的是這個問題。看來自己在朝中的權勢,又可以穩固不少,如此倒是好兌現對魏使的承諾,將薑維留在劍閣,使之不能北伐。


    隻是他有些想不懂,薑維不過一介武夫,為何會叫曹魏如此忌憚。不過這也是好事,隻要對方忌憚著薑維,那還怕不給自己送錢麽?眼下朝中能夠限製住薑維的,就隻有皇帝,而能夠促使皇帝做出決定的,那就隻有他黃皓。


    “黃皓,去吩咐禦廚,備些酒菜,朕要與奇人喝上兩杯!”


    “臣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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