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坐,請坐,這次我一家三口得脫大難,全靠三位大俠相助,關某感激涕零,先幹為敬。”關山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全是喜悅。


    緹娜和關秦也端起酒杯,敬了癸水派三人一杯。


    “鋤強扶弱,本就是我輩本色,值不得什麽。況且主意是我徒弟出的,你要謝就謝他吧。”葛抱山擺手道。


    他年紀大了,要這人情不用,倒不如轉給劉正。


    華山棄徒也是華山,這份人情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派上了用場。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少俠高義,關某再敬你一杯。”關山飛連聲應道,端起酒杯又幹了一杯。


    “關大哥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劉正也回敬了一杯。


    關山飛搖頭道:“對三位來說可能隻是舉手之勞,對關某來說便是救命之恩。”


    說完他長歎一聲道:“唉,當初悔不該將琉璃夜光杯拿出來把玩,結果讓伊力哈木那廝瞧見,不然也不會有今日之禍。”


    “那琉璃夜光杯到底有什麽秘密,伊力哈木不惜陰謀陽奪也要弄到手?”明月問道。


    關山飛猶豫了一下,還是坦言相告:“不瞞道長,其實這琉璃夜光杯是他人托我先祖保管,將來以暗語來取,至於有什麽秘密,我確實不知。”


    “暗語?是類似於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之類的嗎?”劉正好奇道。


    “少俠這兩句倒是聽著新鮮,不過卻不是詩句,隻是四個字。”關山飛笑道。


    “四個字?西域話還是中原話?”明月不知想起來什麽,開口問道。


    “是中原話。”關山飛回道。


    “是不是天山之北?”明月忽道。


    關山飛瞪大了眼睛,顫抖著道:“道長怎會知道取寶暗語?”


    “我於西域遊曆時,曾遇見一個病重的老乞丐,我見他可憐就帶他去看大夫,結果他還是不治身亡,臨死前他一直念叨著這四個字。那人並不通中原話,這四個字卻說得字正腔圓,我感覺有異便記了下來,沒想到居然正是你家世代相傳的暗語。”明月解釋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知那個老乞丐可還有家人?”關山飛喃喃自語,然後追問道。


    “沒有。那大夫認識他,說他一家在十年前便被強盜殺光,隻有他活了下來。”明月搖頭道。


    “唉,沒想到我先祖恩人竟落得香火斷絕的下場。”關山飛歎息道。


    “世道險惡,中原百姓尚且要受悍匪飛賊之苦,何況西域那等混亂之地。”明月淡然道。


    當今大梁天子雄才大略,又有六扇門和軍方兩個左膀右臂,這才保住了普通百姓的正常生活。


    似前朝末年皇帝昏聵,官府無為之時,別說普通百姓,就是朝廷官員也隨時可能被人割了腦袋,那時才叫武者的天堂,普通人的地獄。


    關山飛也清楚這一點,當年那個貴族之所以將琉璃夜光杯交給關家先祖保管,隻怕當時也是有禍患上門,所以他隻是感慨了一句邊恢複常態了。


    他一邊喝酒,一邊思忖著什麽。


    按說他這樣有些無禮,不過癸水派三人都不是計較之人,見他不說話,便自顧自地吃起菜來。


    別說,緹娜雖是異族,卻學做得一手好飯菜,雖然色香形都不如柳州的寒食樓,但味上卻別有一番家常風味。


    為了感謝救命之恩,這頓飯菜色極為豐富,甚至有一條在甘隴道極為難得的鱸魚。


    雖然不是最為名貴的鬆江四鰓鱸,而是西域額爾齊斯河產的河鱸,但也至少要四兩銀子一條了。


    緹娜用的是最正統的清蒸做法,將魚清洗幹淨後斜刀切出正反各八道口子。


    然後撒上鹽蔥薑絲揉勻,再淋上黃酒塗抹均勻,醃製一刻放入鍋中蒸熟。


    魚肉的清香搭配著翠綠的蔥花和嫩黃的薑絲,看上去就讓人垂涎欲滴。


    事實上,關秦的口水已經流出來了。


    關山飛治病欠了一屁股債,一家三口平日裏連肉都難得吃上一回,更別提名貴的鱸魚了,關秦的眼睛裏恨不得長出兩個小鉤子,把魚鉤到自己麵前。


    但他從小懂事,知道這是他娘專門做給恩人吃的,所以盡管心裏再想吃,也完全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但他的神態如此明顯,又怎麽瞞得過劉正。


    劉正微微一笑,逗他道:“想吃嗎?”


    “不想。”關秦搖頭,但眼睛卻一直鎖定著鱸魚。


    “小孩子說謊長不高哦。”他恐嚇道。


    關秦果然被嚇住了,連忙道:“想吃,想吃。”


    “那我考你一道題,你若是答上來了,我就給你吃。”劉正用誘惑的語氣道。


    關秦卻沒有馬上答應,而是轉頭看向緹娜。


    哪兒有母親不疼兒,關秦的饞樣她也看在眼裏,見劉正給了台階下,她也就借坡下驢,點頭道:“恩公,考你,你就,答。”


    關秦得到了母親的允許,立刻高興地對劉正道:“那你出題吧。”


    “若是有兩條船馬上就要傾翻,一條船上隻有一個人,另一條船上有十個人。而以你的輕功隻來得及救一條船,你會救哪一條?”他問道。


    葛抱山和明月本在喝酒,聽到劉正的問題後俱是一愣,也暗自思索起來。


    “救十個人的那條吧。”關秦想了想道。


    “為什麽呢?”他問道。


    “比起救一個人,肯定救十個人更好吧。”關秦不假思索道。


    癸水派二人聽了默默點頭,他們也是這麽想的。


    “那一個人就應該為那十個人犧牲自己嗎?”劉正追問道。


    “但總不能讓那十個人為那一個人犧牲自己吧。”關秦撓撓頭道。


    “那如果那個人的親人怪你怎麽辦?”他不置可否地點頭,然後又問道。


    “那我就當沒聽見好了,然後好好練輕功,爭取下次碰到兩條船都救。”關秦果斷道。


    “哈哈,好回答。吃魚吧。”劉正哈哈一笑,夾了塊魚肚子遞給關秦。


    “那我是回答對了嗎?”關秦美滋滋地塞進嘴裏,然後含糊不清地問道。


    “這個問題沒有對錯,不過你的決定跟我很像,所以我就算你對了。”他狡黠一笑。


    這也是他在潘德和大航海世界的說法,一人哭總好過萬人哭,想要成就絕對之善的人,往往一件善事也做不成。


    在現實中的知乎上,也有類似的“電車問題”。


    那些高讚的答主要麽用專業知識表示這個問題不存在,要麽論述司機沒有選擇,但也都不敢直接明說多個人的命大於一個人的命。


    但如果現在讓劉正去答,他的回答就會和關秦差不多。


    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善事,然後努力變得更強大,讓這種兩難問題都變得不是問題,就像用劍砍開死結一樣。


    關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專注吃魚去了。


    葛抱山則和明月對視一眼,然後碰了個杯。


    相處的時間越久,兩人越能發覺劉正身上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激烈又平和,出世又入世。


    雖然不知道他年紀輕輕怎麽會有這樣的氣質,但兩人都知道,癸水派這口水缸裏隻怕是引來了一條真龍。


    索性兩人都能看出劉正本性中的正直善良,不然他們就要擔心自己會不會造就出一個魔教初代教主戈不休那樣的混世魔王了。


    戈不休本是當年關中大派五行門的弟子,因為天資卓越而被掌門伍長空收為親傳弟子。


    他武學進境奇快,入門三年就打通了督脈,十年就成為了宗師高手。


    伍長空愛惜他才華,對他視若己出,不但將鎮派神功混元五行功和絕學五行逆亂掌傳給了他,還將任命他做傳功堂堂主,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


    不料戈不休雖然資質過人,但心胸極為狹隘,當弟子的時候還好,做了堂主以後就不斷打壓異己、提拔心腹,把五行門搞得烏煙瘴氣。


    伍長空訓了他幾次,他當時認錯,事後卻變本加厲。


    伍長空被逼無奈,隻好依照門規撤了他的堂主之位。


    沒想到戈不休竟以認錯為名,將伍長空偷襲殺死,還卷走了傳功堂裏的大量秘籍,然後把帶不走的付之一炬。


    最後直接勾結了當時邪道幾大門派,趁五行門混亂之時一網打盡、雞犬不留。


    一代名門五行門就此滅門,而戈不休卻一手創建了魔教這個龐然大物,曆經千年仍然為禍武林,擾亂世間,成為天下最大的攪屎棍。


    而諷刺的是,魔教的組織架構卻和五行門極為相似,武功很多也源於當初戈不休從五行門帶出來的秘籍。


    伍長空若是泉下有知,隻怕難以安息。


    “明月道長。”關山飛終於從思緒中醒來,喊了一聲。


    眾人聞聲看向他,隻見他一臉的嚴肅,似乎在做什麽重要決定一般。


    “先祖有言,誰對出暗號,就把琉璃夜光杯交給誰。既然先祖恩人後人已絕,道長你又說出了暗號,那這琉璃夜光杯便交給道長吧。”關山飛沉聲道。


    “我對這杯子沒什麽興趣,關施主還是自行收好吧。”明月搖頭道。


    “此杯來源於西域,而道長也要去西域,說不定真能發現此杯的秘密。再者我現在武功已廢,留著這杯子隻是個禍患,在下鬥膽請道長收下。”關山飛誠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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