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如果生活得不幸,他可能會嫉妒那些幸福的人,甚至看到那些幸福的畫麵時都會作嘔。


    但這並不是因為他厭惡幸福,而是他的自我保護機製。


    而一個人如果一路來受到了很多幫助,也接受過很多的善意,長大以後也過得不好不壞,他就不會那麽偏激。


    對那些幸福的人,他會羨慕,也會祝福,甚至會因為別人的幸福而感到高興。


    而當他有了強大的力量之後,他就會想要保護那些幸福,因為他知道一個人有多苦。


    如果說統一潘德、統一中美洲是出於對教員思想的追隨的話,那麽保護無辜的幸福的人,則是他成長經曆帶給他的原生的信念,單純而強大。


    盡管他在潘德、在中美州殺得屍山血海,毀滅了無數的家庭,但那是因為那些家庭的幸福建立在更多家庭的不幸之上。


    因此,當他看著關山飛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時,他就決定了要幫助他們。


    當然,盡管他的語氣還算誠懇,但緹娜顯然沒有就這麽相信他,還是一臉戒備。


    “關夫人不必相信在下,隻需要耐心等待即可。”劉正微笑道。


    緹娜確實不相信他,但也沒什麽別的辦法。


    她隻會一些粗淺的拳腳,關秦更是個孩子,要是惹怒了劉正,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不提劉正和關秦在那兒互瞪著玩兒,這邊伊力哈木剛準備叫手下一擁而上,一個尖利的聲音卻從後方傳出。


    “別急啊,看戲的還沒坐好,唱戲的怎麽能先開始呢?”


    “兩位是何方神聖?”伊力哈木沉著臉問道。


    一左一右兩個老道士慢悠悠走了過來,葛抱山捋了下胡子道:“你甭管我們是誰,大晚上的不睡覺,圍著個賣饢餅的做什麽啊?”


    “我做什麽與閣下無關,我奉勸閣下不要多管閑事,免得惹禍上身。”伊利哈木沉聲道。


    明月沒理他,而是對關山飛說道:“兀那漢子,我師侄已經去保護你妻兒了,你盡管放心。”


    關山飛聽了這話又喜又驚,喜的是陽關本就不是什麽路不拾遺之地,晚上的治安並不怎麽樣,有人保護緹娜和關秦當然更好。


    驚的是這幾人是友是敵還是未知數,若是敵人,那自己妻兒不是羊入虎口。


    “兩位看來是管定這閑事兒了。”伊力哈木麵色不善,他身後的手下也隨之變動位置,對二人成包圍之勢。


    “哼。”明月見狀腳下一踏,地上的石頭便飛到半空之中。


    明月隨手握住一顆,手指一揚,石子便如箭矢般飛出。


    伊力哈木橫拳一攔,石子和拳頭相撞,頓時碎成粉末。


    他隱蔽地轉了轉拳頭,石子上帶著一股陰寒內勁,讓他的氣血有些僵硬。


    “這是個高手。”伊力哈木的麵色有些難看。


    而明月和葛抱山則暗暗高興,剛剛這一下試探就能知道,伊力哈木的武功比明月還弱上一籌,那這次的事就要簡單很多了。


    伊力哈木見識到了明月的武功,想法就有了變化,開口道:“兩位就算是想動手,也要有個動手的理由吧。”


    “你謀奪他人寶物,以眾淩寡,我二人行俠仗義,這就是理由。”葛抱山道。


    “閣下說這個話就不對了,關山飛欠了我八百兩銀子,到現在連利息都沒還完。我好心讓他以夜光杯抵債,沒想到他非但不領情,還要半夜逃跑賴債,於情於理,我才是苦主才對。二位要行俠仗義,也應該幫我才是。”伊力哈木嘴巴一張,便說出一連串歪理。


    像伊力哈木這類人,你跟他講道理的時候,他就跟你講實力,你跟他講實力的時候,他就跟你講道理,最是惡心不過。


    若是剛進江湖的菜鳥,可能還真會被他這一套說迷糊了,但葛抱山和明月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自然不會上他的當。


    “你那借書上可有還錢的時限?”葛抱山問道。


    “這個倒是沒有,不過當時口頭上說的就是這幾日還。”伊力哈木搖頭道。


    “哼,若是正經放貸,怎麽可能不約定還錢時限,他又不是你親戚摯友。分明是你別有用心,故意不設時限,好趁機逼債。”葛抱山直接戳穿了他的謊言。


    伊力哈木的謊話被戳穿後也不尷尬,冷冷道:“看來兩位是非要淌這趟渾水了。”


    “為什麽你們總喜歡問重複的問題?要打就打。”明月不耐道。


    伊力哈木臉色一青,伸手一指二人,“給我上”。


    他的手下叫嚷著衝向明月二人,他自己卻反身衝向關山飛。


    伊力哈木沒有被突然的變故弄昏頭腦,關山飛手上的琉璃夜光杯才是他的目標。


    “關山飛,把杯子給我,我放你離開,還送你一千兩銀子。”他大聲喊道。


    “休想,想要杯子,從我屍體上拿吧。”關山飛毫不猶豫地說道。


    伊力哈木當然沒指望他答應,隻是用話語動搖他心神而已。


    他右拳高舉猛擊關山飛的麵部,左手卻抓向琉璃夜光杯。


    關山飛雖然病重,但武功底子還在,使了個王八聽雷的功夫,猛一縮脖子,居然躲開了這一拳。


    隻是顧得上就顧不了下,手裏一股大力襲來,杯壁被伊力哈木捏住正往外扯。


    他大驚之下,也不知從哪裏生出來的力氣,居然勉強抵住了伊力哈木的拉扯,琉璃夜光杯被他倆扯得咯咯作響。


    “鬆手。”伊力哈木下意識地鬆了幾分力氣,喝道。


    “你做夢。”關山飛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怒道。


    “再不鬆手杯子就碎了。”伊力哈木沉聲道。


    “杯子碎了最怕的人是你吧。”關山飛回懟道。


    他賭的就是伊力哈木不敢讓杯子碎掉,他賭對了,但伊力哈木選擇的並不是鬆手。


    “我本不想殺你的。”伊力哈木的語氣裏多了幾分殺氣。


    原本他打算能生擒就生擒,不能也盡量留關山飛一條性命,畢竟他隻是求財而已,而關山飛這種名門弟子,就算是棄徒殺了也是麻煩。


    可是現在那兩個道士冒了出來,他就沒辦法顧忌那麽多了。


    伊力哈木左手不鬆,右拳再次捏緊揮出,這一拳竟伴有鬼哭狼嚎之聲,又似沙漠風嘯。


    大漠追風拳,西域樓蘭國一帶流傳的拳法,傳說習練時必須在戈壁上對著迎麵而來的風沙揮拳,習練有成後,不僅拳勢雄渾凶猛,拳風還有擾亂心神的功效。


    這一拳他完全沒有留手,隻要打中,就能將關山飛一擊斃命。


    然後他就拿了琉璃夜光杯走人,去西域召集人手尋找寶藏的下落。


    比起能讓人富可敵國的寶藏,小小陽關鎮的七成產業不要也罷。


    可惜,他算盤打得叮咣響,卻有點高估了他手下的本事。


    伊力哈木的拳頭揮到半途,突然感覺腦後一陣寒意。


    這一下嚇得他汗毛一豎,學關山飛之前一樣脖子一縮,然後就地一滾,滾了好幾圈才爬起身來。


    明月也沒想到這個陽關鎮的地頭蛇應變還挺強,後招一下沒跟上,竟讓他逃了出去。


    不過他肯定不會就此罷休,七星步一踩,龍紋長劍冒著黑夜裏看不見的寒氣又攆了上去。


    葛抱山一個人挑一群打手壓力大增,不過這些打手武功都不怎麽樣,輕功更是淺薄,陰魁步長於遊走變化的優勢就體現了出來,雖然看上去險象環生,但一時還支撐得住。


    伊力哈木一站起來來,眼前又是寒光點點,一時間被逼得手忙腳亂,隻有招架之力。


    明月武功本就比他高一點,這下占了先機更是打得順手,一手大寒劍法縱橫捭闔,地麵上都凝了一層白霜。


    此消彼長之下,伊力哈木更是招架不住,不過三五個回合,他就已經空門大開,眼看就要被一劍穿心。


    生死關頭,伊力哈木的雙腳突然抬起,閃電般的連出四五腳,明月措手不及之下被踢得倒退幾步,肚中一陣絞痛。


    伊力哈木眼中閃過一絲恨色,這飛虎彈腿是他師門絕學,當年為了學這門武功,他潛入掌門房間偷去秘籍,被剛好回來的掌門發現。


    他假裝認錯抱住掌門的腿痛哭流涕,然後暴起發難將掌門殺死,帶著秘籍逃走。


    為了逃避師門追殺,他改容換貌,用了伊力哈木這個假名,從未在人前用過師門武功。


    沒想到還是被這個莫名其妙的道士逼了出來,今天這三個家夥都必須死。


    既然已經用了,伊力哈木就不再隱藏,雙腿翻飛,又是又如穿花蝴蝶般的華麗連踢。


    明月才被伊力哈木踢中小腹丹田,正是氣血不穩的時候,被這一輪強攻逼得左支右拙,攻守之勢瞬間易形。


    麵對危機,他反而心中戰意更生。


    明月的武學天賦本就不錯,這麽多年的苦修更是根基深厚,加上這些天來連續與強敵對戰,甚至硬碰硬和屠義城這樣的宗師高手打過一場,武功已經在突破的邊緣。


    這下被伊力哈木的飛虎彈腿一逼,他的心靈更加澄澈一片。


    “道士無家亦無錢,全憑芒鞋走世間。煉成一劍斬蛟蟒,不拜神來不求仙。”


    明月沉手撥開伊力哈木的彈腿,然後一劍刺出。


    這一劍無冰無霜,看上去樸實無華卻又迅捷無比,伊力哈木連躲閃的念頭都來不及冒出來便被刺中大腿。


    猛烈的寒氣這時才一股腦迸發出來,直接凍住了傷口周圍的血管經絡,伊力哈木失去平衡直接跪倒在地。


    “伊力哈木死了,你們誰還要給他陪葬?”明月一劍割喉,朝場中大聲喊道。


    剛剛還在賣力圍攻葛抱山的打手聞聲回頭,看見倒在地上的伊力哈木後麵麵相覷,然後馬上停手,朝四麵八方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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