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有些哽咽,拉住兩個人的手,說道:“委屈你們了。”


    兩人哭的更厲害,她們已經知道事情的原委,也知道這一次蘇雲姑被牽連的有多無辜。


    如今看她難受這樣,心裏的愧疚更深切了些。


    蘇雲姑也明白,吸了吸鼻子,裝著一副凶相,撇著嘴道:“但是你們也有錯,我想了一路,也不知該罰你們些什麽才舒坦,如今我想到了,罰你們日後好好伺候我,你們覺得怎麽樣?”


    知兒聽得破泣為笑,心中愧疚之意減去不少,又拉著鶯歌磕了好幾個頭。


    左思明翻著白眼把幾人趕出了府,打著哈欠回了屋。


    他抬頭突然想到,這樣周到的蘇雲姑,有點心酸。


    晚上鶯歌剛剛睡下,床邊多出一陣冷氣,她坐了起來,也不管來的人什麽情緒,隻從床榻上下來,光著腳,去摸書案上的燈。


    屋裏一點點亮起來,鶯歌看著床上的人,眼睛如同幼畜一樣幹淨,對麵的人明明是一樣的臉,眼睛裏卻滿是陰毒。


    “妹妹,你怎麽能對別人好呢,她們有什麽好,你竟還把咱們倆唯一相同的東西給了那賤婢,你說我要不要殺了你?還是再殺她一次?”


    鶯歌忙比劃,“姐姐,不要這樣,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在乎你的,蘇三姑娘與知兒姐姐是無辜的,你別傷害她們。”


    “知兒姐姐?你何時多了個親姐姐?我難道不是你唯一的姐姐?”


    花沁芳走近,那張臉僵著,像是凍在冰塊裏表情,死板又陰冷。


    她已然拔下頭上的簪子,細銳的珍珠簪尖放在鶯歌白淨的脖子上。


    “妹妹,要不我殺了你吧,這樣你就永遠會記掛我一個人,也再不會牽掛別人。”


    鶯歌這次倒是認真的看著她,努力張開嘴,無聲的說了個“好”字。


    花沁芳氣的眼眶一陣灼燒,她伸手把簪子丟了出去,“你倒是死的痛快!”


    鶯歌忙抓住她的手,乖乖的臉上還帶著焦急,伸手比劃。


    “姐姐,你別生氣,你若是早告訴我你不開心,我也就不與知兒親近了,也隻安分守著姑娘了。


    日後你能不能不要做這樣的事了,你難受就告訴我,隻要你說我就改。


    不管是之前還是此後,姐姐都是我唯一重要的人,你怎麽就不信我?”


    “如今想起來跟我說這些了,妹妹,你把簪子送出去的時候,怎麽沒想這些?我做的過分嗎?”


    鶯歌又比劃,“知兒對我有救命之恩,你也知道我沒銀子,唯一值錢的便是那簪子,我不知道你這麽在乎,我如果知道,怎麽可能給別人。”


    更何況還有知兒對她的照顧與姐妹之情,她都一筆一筆在心裏記著,況且知兒看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也是個可憐的姑娘。


    她想彌補知兒心頭的遺憾,便把那簪子給了知兒,從前也沒見過姐姐說過簪子的事,她若是知道花沁芳這樣,她不會去刺激她心底的病。


    如今加上長公主的挑撥離間,她不敢保證花沁芳會做出什麽。


    “是不是我在乎什麽都要提前告訴你?那你是得多沒心,連我在乎什麽都不知道?”


    鶯歌愧疚眼淚直打轉,是她不好,明知道姐姐有病,卻總是粗心大意的。


    她比劃,“我改,姐姐,這些我都可以改。”


    花沁芳眼裏多出許多嘲諷,“早幹嘛去了?晚了。”


    花沁芳要走,鶯歌抓住她,一手比劃,“什麽意思?”


    “鶯歌,我不需要你疼了,你先不要我的,我也不要你了。”


    鶯歌聽的淚珠子大滴大滴掉在花沁芳身上,死死的抓著花沁芳,不鬆手。


    花沁芳掙沒掙開,鶯歌抓的指甲都沁了血,還不肯鬆手。


    花沁芳回頭,冷冷的看著她,“鬆手,鶯歌,你知道,我向來說什麽就是什麽的。”


    鶯歌仰著頭,眼淚留了一臉,眼睛裏又帶著從來的倔強,像隻抵死掙紮的小獸。


    她空不出手,隻能用啞巴的嗓子,努力發聲,還是說不出話,這使她痛恨極了自己。


    花沁芳看了出來,鶯歌問她是不是要去長公主府,日後還要替她賣命。


    “她救了我的命,待我好,重要的我喜歡和她呆著,日後我便不疼你,因為我覺得若是把她當親人也挺好,至少她從沒有讓我失望過。”


    鶯歌抓她抓的更緊,搖頭淚落在嘴裏。


    “你不能去,我不許你去,她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又如何,我情願她利用我。”


    鶯歌聽的心一涼,再無力去抓她,長公主把她當成一把利刃,她明知道,還要給她使。


    如今她傷了她的心,終是攔不住她。


    鶯歌突然就不哭了,看著她比劃,“若你不開心,或者控製不了情緒的時候,來找我,就算你不認我,我也纏著你,你是我姐姐,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會與你劃清界限。


    花沁芳覺得她這妹妹沒意思極了,轉身從她的窗子裏挑了出去,鶯歌追過去看,發現她已經消失在了夜色裏。


    花沁芳來這一遭的目的她這才算是反應過來,她今日來本就不是同自己鬧的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著長公主,打定了主意要一個人墜進泥潭裏。


    鶯歌對著燈,瞧著花沁芳跳出的那窗口,垂淚直到天明。


    又是一年深秋時,蘇老夫人大病初愈,蘇雲姑也是難得清閑,看著滿院子的秋海棠,不知覺昏昏睡去。


    夢裏她又見到了那個叫桑吉的白衣少年,她正想走過去細問,隻覺頭皮猛地一疼,像是被什麽生生拽的那種疼。


    她想忍住頭上的疼,繼續往前走,卻隻看見前方白茫茫一片,她至於夢中,一時竟想不起自己要做什麽。


    突然一陣白光,蘇雲姑被拉著生生拽出了夢。


    她睜開眼,隻看到一陣肥影,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隻見那道小小的影子已經摔倒在了地上,小姑娘嘴裏還含著不知從哪裏找來的陳皮梅,嘴邊還掛著口水。


    蘇雲姑不由想笑,但是嘴角剛咧開,頭皮那陣熟悉的疼痛的感覺又重新回歸了現實。


    此時知兒與鶯歌兩個丫頭恰好走進來,瞧見蘇雲姑頭上被紮滿的花繩,竟紛紛笑出了聲。


    小姑娘的嘴角還流著口水,看起來吃的香的不行,蘇雲姑無奈至極。


    此時鶯歌與知兒恰好過來,兩個人看著蘇雲姑這樣,都忍不住笑的不行,鶯歌不如知兒放肆,就算笑,也是拘謹至極。


    蘇雲姑知道這是被左錯錯給整治了,小丫頭話都說不完整,骨子裏卻和左思明一個混樣。


    她看著知兒舉著的鏡子,鏡子裏的人紮了一頭滿天揪,花花綠綠的帶子,看上去像廟會上騎著大馬的醜婆姨。


    也不知她哪來的本事,尋來這麽多東西。


    鶯歌最知道這樣纏著頭發不舒坦,也是最先上手給蘇雲姑解綁的。


    當她手剛碰到蘇雲姑的頭發時,兩人具是一愣。


    蘇雲姑如今雖已通過衛姨娘,把她要了過來,但是對於鶯歌來說,蘇雲姑還算是個陌生人的,算不上多好。


    對於蘇雲姑來說,雖然所有的事都已經告一段落,但是一時之間,她不知該用什麽樣的形象去麵對鶯歌,也不知道她們會不會還像上一世那般好。


    知兒未曾發現這些,她沒想到蘇雲姑會對鶯歌好,如今她也是最知足的一個人。


    秋風起,海棠落得一地,如今這園裏的人,也是各懷了心事。


    “錯錯,你這蠢丫頭,別以為你躲阿姐身旁我就不收拾你了!”


    蘇明朗進來時,蘇雲姑頭上的東西恰好解完,少年清亮的聲音略顯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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