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人一直掛著抹親和力十足的笑,偶爾點下頭。


    周圍不少同學小聲嘀咕,大致都是誇讚的話。


    任真看著她,實在無法想象,她對著呂叢疾言厲色是什麽樣子。但願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快點破冰,她想。


    想著想著,何佳人上台,掌聲更熱烈了一些。


    何佳人抬手壓了壓,她的聲音細細的,很好聽。


    “同學們,首先我想對大家說聲謝謝,謝謝你們能夠選擇京劇藝術作為自己的人生目標,為祖國傳統文化發展出一份力。其次,想對你們說聲抱歉,抱歉我沒有辦法幫助你們什麽,隻能在背後默默的為你們加油打氣,靠著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讓你們能安心學習。這次比賽呢,我們都非常的重視,因為,這對你們來講是磨練,也是助推器。我希望同學們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來對待,把你們最好的一麵,甚至更好的一麵展現出來。當然,也不要太有壓力,你們還年輕,未來不可限量…”


    ……


    何佳人說的比校長精彩多了,企業大boss就是不一樣,說的話又好聽又激動人心,對於台下坐著的青澀學生而言,簡直就是一碗高純參湯,喝下去立刻精神抖擻,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雷鳴掌聲源源不斷,何佳人控場立極強,學生們就像是她手中的提線木偶,她讓動便動,她讓停便停。


    連任真都被帶動著,聽的內心洶湧澎湃。


    講話快結束時,何佳人又告知大家一個激動人心的好消息,上周她去北京開會,上麵同意,全國比賽後最終的冠軍,在參加完中外青少年文化交流活動後,會被破格提為國家三級京劇演員。


    台下一陣歡呼,學生們亢奮極了,何佳人再次控住場麵,笑道:“那就在此希望同學們在比賽中取得優異成績…最後祝福大家,前程似錦,心想事成,健康快樂。”


    發布會開了一個多小時,結束後第一波學生們慢慢散去。


    大家熱情不減,一路討論著。


    場外新一波等候的同學們,也在得到消息後興奮不已,加快了進場的速度。


    冒菜環視一圈,沒有發現呂叢的身影,操心道:“這人,該不會又消失了吧?真的是要死了。”


    剛說完,呂叢出現在身後,拍一下他。冒菜嚇的一哆嗦,回頭罵一句。


    呂叢勾下嘴角:“說誰呢?”


    冒菜驚魂未定,還拍著胸口:“你趕緊進去吧,你媽今天的演講很振奮人心啊。”


    呂叢不屑:“哼。”他淡淡笑一下:“她說話一向如此,騙的了別人,騙的了我嗎?”


    冒菜了解他的脾氣,沒再多說。


    呂叢看眼任真,禮堂裏麵比較熱,她臉頰微紅,看著他眨巴下眼,示意怎麽了。


    他什麽也沒說,極淡的笑了一下,便轉身進場。


    外麵站著怪冷的,大家實在等不住他,便決定先回玻璃房。


    半路上,任真手機響一下,她掏出來看一眼,是呂叢。


    “是不是被我媽給唬住了?”


    任真就知道他剛才那一眼別有用心,回道:“我覺得阿姨說的很好啊。”


    呂叢發過來一個疑問臉:“還是太天真。”


    任真懶得跟他廢口舌,敲過去:“好好聽演講!你媽看著你呢。”


    呂叢握著手機笑一下,回了個再見的表情,便收起手機。


    往椅子裏陷了陷,他抬頭看著台上的何佳人,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母親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他都覺得無比模糊,仿佛隔著一層薄霧,看不清她真實的樣子。


    呂叢早已習慣她場麵上的姿態,比起一旁熱血沸騰的小白們,他表現的無比不在乎。


    硬著頭皮熬了一個小時,台上剛說散會,他便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將身後那雙正注視著他的眼睛,遠遠甩掉。


    何佳人不動聲色地歎口氣,算了,總之他來了,還坐到最後,已經是很給麵子了。


    三場全部結束後,何佳人本想著趕去看看兒子,因為之後她還有兩個會要開,結果校長一定要邀請她去辦公室坐坐,她難以推辭,便笑應下來。


    ……


    呂叢回到玻璃房,大家正排練著。


    他進門,正唱著的任真停下來。


    冒菜上前:“你沒等你媽出來嗎?”


    呂叢眉頭擰起:“我等她幹嘛?她那麽忙,哪裏顧得上我。”


    冒菜又想說什麽,被他打斷:“我還得再練練,明天就要帶妝彩排了,抓緊時間呐。”


    說完他看水苗,水苗啄下腦袋,找到他要唱的《戰樊城》點開來。


    他走去屋當中,立刻進入狀態,唱:“一封書信到樊城…”


    任真仔細聽著,他沒有一點情緒波動,穩穩唱著。他說過,高興了唱兩段,不高興了也唱兩段。


    那他現在…是否高興呢?


    呂叢背朝大家,透過玻璃看見她微微蹙著眉,一想便知她在猜自己想什麽。他心下笑了笑,一轉身,給她最好的一麵,繼續往下唱。


    他轉的突然,一雙眼睛尋著她看去,任真晃忽一下躲開他,臉頰莫名的燒一下。


    第一次見麵,他也是這樣,毫無預兆的轉向自己,那次她迎上去瞪著眼睛,恨不能再把他摁在地上暴打一頓。今天,他又這樣,她卻有些心緒不寧,低著頭,好像是怕他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江河默不作聲,任真坐在他斜前方,她的躲閃是因為不想看…還是…他揪著眉,卻被一旁的水苗看去。


    因為第二天的彩排是帶妝彩排,大家都早早散去,休息好了才能有個狀態。


    江河的戲服已經改完,趙若兮給他發>


    他本想叫著任真,卻又心疼她最近一直特別賣力,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便自己過去。


    冒菜一路送水苗回宿舍,水苗卻走著走著往籃球場走去,他便跟上。


    尋了位置坐下,冒菜問她:“怎麽了?”


    水苗看他,笑一下,視線又轉回場內:“沒事,就是想坐這透透氣,你要有事的話,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冒菜跟著笑了笑:“我沒事。”


    半響,太陽西斜,籃球的砸地聲漸漸消失。


    水苗悄悄看眼冒菜,他正盯著場內追逐傳球的幾個男生,看的起勁。


    她咳一聲,他立刻收回目光。


    “你說,如果我主動些,他會喜歡我嗎?”她低頭,攪著手指。


    冒菜愣怔片刻,江河會不會喜歡她,他不知道,但自己喜歡她,他很明白。


    “水苗。”他叫道,然後頓一下,還是決定開口:“我喜歡你。”


    這次換做水苗愣住,他是在表白沒錯。


    “你…”


    “我喜歡你。”


    水苗揪起眉:“冒菜…我…”


    冒菜才不管那麽多,繼續道:“我其實,我…我上高中時就挺喜歡你的,本來想著畢業了約你出來,可誰能想到我爸中途突然跳出來,說要送我出國,結果…可是,後來我知道我要來這裏,我真的特別高興,因為你也在。再往後,和你接觸幾次,就…就發現真的挺喜歡你的。可你卻一直惦記著江河,我便沒好開口。水苗,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幻想過無數次和你在一起的樣子,我會對你好,我會照顧你,我對你會比江河對任真還要好,好一百倍,一千倍,你信我。”


    他說了一堆,水苗卻聽的模糊,他說的太突然了,她哪裏招架得住,因為她根本就沒往對方那裏想過。


    ……


    “你在胡說什麽?!”水苗打他一下,站起身就走。


    冒菜追上去,擋住她的去路,她繼續往前,他索性扣住她的肩膀。


    水苗揚起腦袋,他的臉迎著餘暉,她從沒這樣看過他,他很好看,但她卻一絲漣漪也沒有。


    “冒菜,我喜歡的是江河,你知道的。我跟你講這些,是因為你是局外人,我…我以後不跟你說這些了。”水苗推開他的手,眼睛裏濕濕的,轉身跑掉。


    冒菜搔下頭,勇氣剛才用完了,這會子想追都邁不開步子。


    水苗一路跑回宿舍,關上門呼呼喘了好一陣子大氣。


    “我喜歡你…因為你也在…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會對你好…我會照顧你…我幻想過無數次和你在一起的樣子…”冒菜的聲音在腦子裏轉啊轉的,水苗嗷一嗓子,鑽進被窩裏蒙上腦袋。


    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情啊,水苗眉目擰成疙瘩,躲在被子裏翻來覆去。


    嗚…快要憋死了。呼啦掀開被子,理了理頭發,水苗穿好鞋走出宿舍。


    陶藝社這會兒子人不算多,她找了個靠裏的位置。


    “死冒菜!叫你亂說!摔扁你!看你還敢不敢!”水苗捏著一團泥巴,重重的一遍遍摔在石台上麵。


    遺傳是強大的,水苗天生手巧,剛來陶藝社的時候,還是小白一枚,短短兩個多月,她便進步神速,大大小小做了不少作品。


    可是今天,她卻連最簡單的塑形都弄不好,好不容易有了形狀,卻又一個不小心壞掉。


    她越弄越生氣,捏起拳頭哐的砸下去,把泥團砸個稀巴爛,然後還不忘摁在上麵擰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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