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動而自責的靈魂,在迷失中走上了歪路,當他意識到這一切,並且衝動地嚐試彌補時,卻掉入了更深的深淵。


    而這個深淵,在某些方麵來看,也算是他自己挖掘的。


    他曾經想要讓這個世界成為一個家,卻在屢次的失望和失敗中漸漸迷失,失去了信心。看著那些作惡的人,在各種權利和各種背景的支撐下,即使是被判刑也能很快得到釋放。而被他們壓迫的人,卻在各種正當途徑的嚐試中依舊得不到公正的答複。


    他很痛苦,雖然自己是市中心的人,但是他依舊無法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


    沒錯,就連他,這個市中心的人都沒辦法壓製住那些猖狂的惡魔。就算是他做出了各種方案,想出各種管理,排除那種人的辦法,但是他們依舊會像是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


    想到自己生活的,現實的世界,雖然沒有這麽腐敗,但是對他來說生活也很艱難。所以他想要將這邊建設成天堂,可誰知,卻發現這裏才是名副其實的地獄。


    他一直思考著該怎麽改變這一切,直到某一天,勞累而痛苦的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亡國護衛隊的某個人。


    彭餘韻。


    當時,彭餘韻並沒有透露自己是亡國護衛隊的人,他也不知道彭餘韻的這個身份。他隻知道,彭餘韻當時像一個被壓迫的,落魄的流浪漢。


    實際上,彭餘韻確實是個被這個世界害慘了的人。


    兩個人莫名地開始有了話題,漸漸開始聊起來,開始互相了解對方。他們知曉了對方其實和自己有很多共同點,漸漸地聊得很熟。


    他們兩個都有個共同的夢想,就是希望這個世界可以平等,可以關心別人,可以少一些猜疑,少一些冷嘲熱諷。畢竟,他們都是經曆了社會的不公平的人,對他們來說,能夠活著也是很艱難的一件事。


    漸漸地,彭餘韻開始向他傳遞一些想法,而他當時也注意到了彭餘韻的怨恨有點過了頭。沒過多久,彭餘韻便在他休息時間將他叫走,說是讓他去見個人。


    一路上,彭餘韻都神神秘秘的,領著他走過一條狹長又黑暗的走廊後,頓時變得恭敬了起來。


    打開門,在看見那個眼睛放著微微紅光的男人之後,這個迷茫的人,終於走上了一條自認為正確的路……


    “亡國護衛隊!快抓住他!”


    平靜而敏感的街頭,隨著一聲呐喊,人們仿佛是感應到了使命一般一呼百應,齊刷刷地看向了這邊。


    人們的視線仿佛是狼群的注視,街邊接電話的李祝誠一愣,頭皮發麻脊背冒汗。默默地望了望四周,人們都站在原地看著他。


    不能跑,跑就是承認了。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待著啊,萬一被人們帶去調查呢?那該怎麽辦?


    其實,現在正擔心著的,不隻是他,還有剛剛聽聞動靜後趕到的白楠雨。她在樓頂上,現在正想著是要靜觀其變,還是出手把他抓起來。


    人們漸漸聚集,就連白楠雨都為他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他不能亂跑,也不能被人們抓起來。他必須在值得信賴的人的控製之下,否則很可能會被暗殺。


    然而,在這個緊張的氛圍下,李祝誠卻顯得十分放鬆,一點也沒有把人們的懷疑放在眼裏。他開始觀察周圍,但是不是為了找出該怎麽離開,而是在找也沒有亡國護衛隊的人。


    不想,無意間,他真看見了。


    在市中心大樓附近,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男人正走向市中心大樓,看樣子是送東西的。


    但是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那個當街指出他是亡國護衛隊的那個人湊到他的麵前。還別說,李祝誠看他確實有些麵熟,也許他們曾經見過麵。


    “你還裝?你以前在我麵前不是說過要我加入亡國護衛隊,不加入就要殺我滅口嗎?我可是一直記著你的臉的,你別說忘就忘了。”


    “你在說什麽?”


    “哼,我當時告訴過你,心懷正義的人有的是,現在人們可以向你證明,我們不是冷漠的,不是好欺負的!”說罷,那個人轉過身,麵朝著聚攏過來的人們,“不管怎麽樣,就算最後證明他是冤枉的,我們至少必須帶可疑的人回去調查不是嗎?”


    話音剛落,當即便有人附和著:


    “對!抓住他!”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李祝誠有些發愣,但是直覺告訴他,他此時必須離開了。他不知道乖乖被帶走後,會不會落入亡國護衛隊的手中,所以他得做些什麽。


    天無絕人之路,十分巧合地,在人群後麵跑過一個亡國護衛隊成員。


    在被發現的那一刻,那個人隨意打翻了路邊門麵擺出來的攤位,朝著遠處狂奔。人們紛紛注意到了那個逃竄的人,卻在聽見一陣腳步聲和一個人的大喊後,發現李祝誠乘機溜走了。


    果然,好奇心是會傳染的。


    李祝誠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巷中,熱心的人們也追了上去,這一切,都被市中心裏的人看在眼裏。


    當然,也包括了市長。


    他望著李祝誠離去的身影,一時心情有些難以表達,最終也隻是以一個搖頭來代替。隨後,在他身邊守候已久的八人會成員,看上去有事情要告訴市長。


    “什麽事?”市長問道。


    “我市居民的投訴信,說是發現了市長您現在所幫助的人,其實是個壞人……”


    漫漫長夜,嬌小的身影拖著自己疲憊的身體回家,二話不說直接倒在了床上。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混亂,模糊,本想著洗漱一下的她,終於還是無法抵擋住睡意,用最後一點意識讓自己的身體躲進了被子裏。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這一天,她又一次跟丟了李祝誠,在漫長的尋找中,夢魘也感應不到他了。


    無奈之下,白楠雨什麽也做不了,隻能無奈地回來,休息一下。


    車流聲早已不在,人群的喧囂亦然,這個空虛的季節,黑湖市難得迎來了寂靜。迷糊著,順著睡意遊動,在半睡半醒之間,仿佛存在著另一個世界。


    她想到了以前的她,一心想著幫助大家,可是太單純而沒有考慮到人們的質疑,還有惡人的陷害,自以為人們會第一時間將她作為朋友,卻導致事與願違。


    而那個單純天真的她,在漫長的生活,失望,與挫敗中,漸漸開始摸索人們的內心。


    然後,她不由自主地被人們同化,向他們一樣,對人們的冷漠和恐懼感到無盡的絕望。她漸漸開始不再認為人們還會幫助她,雖然她總是依舊把那天真的,單純的話語掛在嘴邊。


    誰信呢?就連自己也不相信了啊。


    絕望蒙蔽了雙眼,將這個初讀人心的孩子變作了傀儡,讓她崩潰,讓她失去了心。


    特別是在衛盾市的毀滅之後,她便更加痛苦了。


    她的力量可以實在地讓她被稱為神,但是她卻將自己當成凡人,當成一個孩子——她不想用這個力量去規矩人們,她隻想用真心去感化人們。


    用這個力量去規矩人們?確實可以,用它建立起威懾,或許可以建立起一個秩序的帝國。


    但是,這樣一個因為恐懼而誕生的秩序,又有什麽意義呢?


    它總有一天會崩潰,會瓦解。


    迷茫和猶豫之間,她搖搖晃晃地行走著,身旁皆是深淵,一瞬的不穩,便會讓她墜落。


    也不知在這裏行走了多久,她終於看見了光。在那遙遠的前路,有一道光,仿佛正在召喚她一般,閃耀著,等待她的追尋。


    她追著那道光,追了很久,但是那光卻一直遙遙無期。以至於她一度認為,那是一道不屬於她的光。


    直到某一天,她在崩潰之中看見了幻覺,看見了衛盾市的逝者。


    她很痛苦,很懊悔。


    雖然這並不是她一個人的錯,但是她依舊道著歉,像一個瘋子……不,或許已經成為了一個瘋子,就這樣追著那些幻覺,在傾盆大雨中跑了出去。


    她道著不該道的歉,看著那些人冷漠的臉,摔倒了又一次爬起,又一次奔跑,直到她沒了力氣,腳步慢了下來。


    那些人似乎也慢下了,依舊憤恨地看著她。


    為什麽要這樣?我一直單純地想要幫助大家,也一直在這麽做,為什麽還要這麽對我?


    是啊,世界上確實有著太多不公平,那是再堅實的理論也無法戰勝的。畢竟它也隻不過是理論,而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能夠保護人們的東西。


    絕望的步伐僵硬了一瞬,她那無神的雙眼已經看不出是何表情。


    “我真的很想救你們……我一直在幫你們……我真的不是怪物……”


    天空依舊大雨滂沱,就像是她的淚水,在衝刷著這個世界。雷電閃過天際的雲端,孤魂不停地念叨著,自言自語。


    終於,那些逝者們又一次開口了。


    “滾出城市!滾吧!你這個災星!”


    “我們生活的好好的,就是因為你的到來,我們變成了這個樣子!去死吧!”


    “保護我們?你先保護自己吧!”


    還是那樣的話語,她認為是這些逝者說出的,但是,這實際上來自於她內心的記憶,來自腦海的深處。


    終於,她的內心空蕩了一瞬,在那裏仿佛有一個被拋棄在黑暗中,怕黑的孩子,夾雜著哭腔,此刻無力地叫喊著“不要……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


    那是用平淡的文字無法表述的急切和惶恐。


    在追逐中倒下,車子差點壓過她的雙腳,而她在這個大雨中,漸漸失去了意識……


    然後,他便遇到了那個人,伍明德。


    那個慈祥的,像是在贖罪的教徒般的男人,在收留她的那段時間,讓她懂得了很多。


    在她的內心,早已種下了很多種子,就等著她自己去明白,去發現。而事實果然沒有讓伍老板失望,白楠雨確實漸漸地懂得了很多,也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位給予她力量的老者說過的話。


    那時的老者,已經因為患上的絕症而躺在床上,再也無法下床走動了。


    他明白自己時日無多,但是這個力量不能就此絕後。沒辦法,他隻能這麽做,就是把力量交給白楠雨。


    但在這之前,他要考驗一下白楠雨。


    “孩子,你知道守望者的職責是什麽嗎?”


    “保護城市,保護人們,保護這個世界。”白楠雨十分單純地回答著。


    “不止是這樣。”


    “還有……什麽?”


    “等待,指引,以及教誨。”


    當時那個天真的,還未經曆過世事險惡的她,自然不會了解,老者所謂的是什麽意思。雖然她有流浪過,但是她沒有真正感受過人心的險惡。


    那些為了自己,為了家人,站在和她不同立場的人,對她做出的各種惡事,她並未經曆過。


    “等待……指引……教誨?等一下,等待我明白,但是指引和教誨……”白楠雨撓撓頭,始終想不明白,“像我這個年紀的,一個……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指引和教誨什麽的……”


    “教亦是學。”老者隻是這樣淡淡地回答著。


    “額……”


    “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的守望者,他們在這個世界裏就如同他們的稱號一樣。他們守望著另一個世界,他們會給予那些流落到這個世界的,迷失的靈魂以指引。


    他們經曆過的東西,是那邊世界的人的數倍,所以,他們也更能理解生活的涵義。因為守望者守護的不隻是世界,還有人們的心靈。”


    “心靈……”


    “其實,如果讓你這樣的孩子做一個守望者也不是不可以。相反,還有一定的好處。”老者說著慢慢露出笑容,“因為你是個很善良的孩子,如果你可以讓你的心感染他人,那你就是一個合格的守望者了。”


    話畢,咳嗽又一次跟著老者的話語出現,他捂著胸口,看上去很痛苦。看上去,這個老者,真的已經沒有什麽時間了。


    在白楠雨的安撫下,他稍微平靜了一些,於是,他像是抓緊每一瞬的機會般,趕緊繼續告訴白楠雨:


    “強大的力量固然可畏,但是善良的內心,才真正擁有著最強大的魔力。”


    “我……我會好好想想的……”


    在回過神來時,已經天亮了,沒想到她又一次夢到了那些事情,那個山中的老者。


    看來那個老者的靈魂,也許在暗中監視著,幫助她呢。


    好了,她已經完全明白了自己的立場,已經決定好了該做什麽樣的人。不管麵對的,那是什麽人,就算是亡國國王,她也可以淡定自若了。


    現在,她要將人們帶向光明,做一個合格的守望者。


    一個真正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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