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無人的走廊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白楠雨領著幾個壞孩子聯盟的成員,正快步走向李祝誠所在的房間。


    他們要將李祝誠帶走,帶到更安全的地方審問。


    房間很快就就在眼前了,白楠雨推開門,向門內一指便讓到一邊:“就在裏麵,我先離開了。”


    “等一下,他沒在這啊。”


    一個壞孩子聯盟成員叫住了白楠雨,她疑惑地走進門,急著做別的事情所以有些不願意相信。


    “明明就在這裏……誒……他到哪去了?”


    房間裏空無一人,被子被鋪在床上鋪得很好,所有的擺設都沒有移動,唯獨床邊的李祝誠的手機和李祝誠都不見了。


    “不會是上廁所吧?”白楠雨依舊堅持著。


    走到廁所門外,敲敲門,沒人回應。推開門,廁所裏連燈都沒有開,更別說有人在上廁所了。


    那一刻,白楠雨意識到了什麽,慌張地回過頭,看著一臉疑惑的眾人。那一刻,所有想說的千言萬語凝聚成了兩個字。


    “糟了……”


    在白楠雨目睹李祝誠給熟睡的市長披上衣服的那一個夜晚,夢魘……不,李沐雪就已經看見了。


    她看見了李祝誠的內心,似乎有著兩個人。


    一個是對不公平的,勢利的世界的憤恨造就的“怨恨之人”,另一個,是對女兒的思念,和對美好向往破碎後,隻留下空殼的“自卑之人”。


    兩個人,說不同其實也很相似,說相似又各有各的特點。


    他們時而共存,代表著李祝誠內心的糾結。他想要毀掉這個讓他如此勞累,忽視了親愛的女兒的社會,卻又受製於內心的善意;他想要彌補沒有給予女兒的溫暖,卻受困於自己的錯誤,以及對女兒的慚愧。


    這些心情,漸漸地再也無法被壓製住,轉而從他的一舉一動中流露出來。


    那些對社會的怨恨,造就了那個監管者,而對女兒的思念,造就了那個關心市長,將他作為重生的另一個自己的李議員。


    在那個晚上,白楠雨很好奇為什麽李沐雪不回答她。在李祝誠離開了市長辦公室,從視野中消失之後,李沐雪竟然流下了淚水。


    她哭了,這是個讓人很不敢相信的事情。


    因為她可是夢魘啊,那個人人都知道的瘋狂的,隻有變態扭曲的心理的夢魘,竟然會哭泣。


    但是,也許厲鬼,在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摯愛的那一刻,也會哭泣吧。


    平複了一下心情,她開始告訴白楠雨李祝誠當時心裏所想的是什麽,但是在開口的那一刻又一次崩潰了。


    在給市長蓋上衣服的那一刻,李祝誠想到的隻有李沐雪,自己的女兒。


    畢竟她是妻子留下的,他們最後的珍寶。


    但是他沒能照顧好她,所以他很痛苦。看著市長也是個差點要因為工作而忽視女兒的人,想到孩子天天在窗邊等待著,一直到天黑,卻隻等來一個一聲不吭倒頭就睡的窘鬼,那是什麽樣的心情。


    所以,他一直在和市長說著,要他可以好好對待自己的女兒,也在好好照顧他,希望可以讓他安全地回到現世。


    市長,其實就是這個迷失的李祝誠,最後的向往,最後的善良。


    原本,白楠雨想要利用李祝誠和李沐雪,來讓自己在“遊戲”裏占有一定的主動權。然而,現在的她不在乎那些什麽遊戲不遊戲的了。


    她想的是,要幫助他們父女倆。


    畢竟這才是真正的守望者,而不是一個想著該怎麽贏過一個賭局的傻瓜。


    昨夜是個長夜,那斷斷續續的各種夢困擾著李祝誠,時而讓他醒來,又因為困意而睡下。


    這天清晨,李祝誠接到了一個電話。


    在困倦的迷糊之中,李祝誠聽見了那個熟悉的鈴聲,於是拿起床邊的手機。那是他自己的手機,會打這個電話的人,基本上都是亡國護衛隊的。


    定睛一看,這個備注果然是亡國護衛隊的人,而且還是現在的首領彭餘韻。


    雖然心懷顧忌,但李祝誠還是接了。


    “喲,我們的正義夥伴居然接電話了,我還以為你會掛掉的呢。”一接通,電話那頭立即傳來了彭餘韻嘲諷式的話語。


    “少廢話,你要幹什麽,打我電話做什麽?不會是為了定位吧。”


    “定位?啊……你不說我還忘了可以用你手機定位……”


    彭餘韻還沒說完,李祝誠立馬雙手一抖,掛斷了電話。看來他還是很擔心被發現的,畢竟亡國那邊肯定已經開始追捕他了,隻是時間問題,那些人還沒到。


    平靜了片刻,彭餘韻又是一個電話過來,李祝誠幹脆直接劃掉,順便拉進了黑名單。


    這下可清靜了許多,不過也擔心了許多。


    放下手機,李祝誠準備起床,卻發現手機屏幕亮起來,有個陌生號碼給他發了信息。不用想,那肯定是彭餘韻借亡國護衛隊的人的手機發的。


    出於疑慮,李祝誠覺得還是看看為好,於是拿起手機,仔細看著上麵的內容。


    那是彭餘韻的話,帶有著十足的嘲諷。


    大概的意思,就是先嘲諷李祝誠膽小如鼠,然後便是說他如果不接彭餘韻電話,那麽一定會後悔的。


    猶豫了很久,李祝誠咬咬牙,主動打了回去。


    這讓彭餘韻很欣喜,立馬“禮貌”地接聽著:“喂?我們的李祝誠先生,感謝您的配合,也容許我讚揚您此時的膽量。”


    “別跟我陰陽怪氣的,有什麽屁話趕緊說。”


    “好好好,還記得我們一起做監管者的時候嗎?在衛盾市……”


    曾經,他們在衛盾市做監管者的時候,為了儲存各種機密消息,他們有一張儲存卡。那張儲存卡裏麵有著他們兩人的檔案,還有經曆過的各種事情的記錄,包括各種照片視頻。


    因為當時彭餘韻是主要行動者,所以帶著這張卡肯定會不方便,於是他們商議好,將這張儲存卡交給李祝誠做保管。


    當時的李祝誠,很少行動,潛伏得很好,所以比起彭餘韻便不用擔心會讓儲存卡成為累贅。


    如今,這張卡在李祝誠回到黑湖市後便藏在自己辦公室的那塊碎瓷磚下,這件事彭餘韻原本不是太在意,因為那張卡在黑湖市已經沒什麽用了。


    然而自從李祝誠背叛後,彭餘韻猛然想起那張卡,意識到那些像是旅行記錄一樣的照片視頻,可能會向城市證明自己的真實身份。


    雖然他對外宣揚的也是自己是亡國護衛隊首領,但是他說的衛盾市的事情,卻和現實不一樣。


    於是,為了拖延時間,他讓市中心的亡國護衛隊成員悄悄拿走了那張卡,刪除裏麵的東西。卻在刪到一半的時候,發現市長正朝著這邊過來。


    沒辦法了,本想刪除裏麵的內容,把卡完好地放在原處讓市長以為卡裏確實是空的,但是這樣看來計劃泡湯了。


    那時,那個成員腦子一熱,幹脆就把卡交給一個中年男人,讓他給市長拿走。


    沒有毀掉卡片的確很蠢,但是他已經基本刪除了對彭餘韻有害的信息,隻剩下李祝誠的占多數。這樣的話,它的作用或許是用來證明李祝誠的罪惡。


    “說真的,我還真的嚇了一跳,我都忘記了還有我的檔案備份在你那裏。還好市中心有人,所以我已經讓他毀掉了重要的部分。”彭餘韻晃著腦袋,十分悠閑的樣子,“雖然市長可以找人恢複裏麵的信息,但是時間已經夠了,亡國已經到了,就差最後一步了。”


    狂喜的彭餘韻仿佛看見了李祝誠此時臉上那驚恐的表情,但是聽見他聲音之後,卻感覺他似乎不但沒有驚恐,反而有種威脅的感覺。


    “彭餘韻……你變了,你變貪婪了。”


    “嗯?”


    “你以前和我說過,你想給人們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自己的錯。但是現在,你不滿足教訓,開始以此為樂了。”


    李祝誠說完,彭餘韻的臉色陰沉了片刻,但沉默不到一秒鍾,他又笑起來。


    “是啊……是以此為樂啊,難道這不有趣嗎?那些嘲諷我們的人,一級一級壓迫的人,現在在我們手掌裏被玩得團團轉,這難道不有趣嗎?”


    “可是你以前和我說過,是要給人們一個教訓,一起建立起團結的世界的。”


    刹那間,兩個人沒有了聲音,一切仿佛又一次在此停頓了片刻。終於,彭餘韻沉著聲音,話語中滿溢著戾氣:“那是什麽小孩子的想法?孤兒?”


    “彭餘韻……”


    “下一步,我就要告訴大家,這個受人擁戴的市長大人,其實是個被收買的奴隸。然後,也許會有人要對他動手哦,等著看吧。”


    那忽然間輕如低語的聲音落下,李祝誠來不及回應,電話便被掛斷了。再打過去,彭餘韻沒有再接聽。


    怎麽辦?看來他必須做些什麽了。


    於是,他留下了一張紙條,告訴白楠雨他已經離開,便獨自前往市中心了。


    躲避著人群的注意,也躲避著亡國護衛隊的追捕,李祝誠正朝著市中心趕去。


    因為擔心會有亡國護衛隊正要暗殺市長,所以李祝誠便一時衝動趕過來了。現在想起,他真的是太衝動了,這是個非常愚蠢的做法。


    要不是原本白楠雨不相信他,他便也不相信白楠雨會聽他的話,於是幹脆一個人來了。


    應該要承認的是,這其中確實有一點小孩子脾氣。李祝誠是認真的,並且他很著急,而白楠雨不緊不慢的樣子剛好就與他的想法相反。


    這樣一來,李祝誠便越看白楠雨越不爽,決定拋下她,一個人來了。


    可是現在冷靜了一點,他走到路邊站住,仔細想了想,這麽做確實不妥。雖然白楠雨她那不緊不慢的樣子看上去很讓人心急,但是她是有分寸的。


    而他這麽急急忙忙地亂跑,其實就是在給白楠雨添亂,像個猴急的,幼稚的小孩子。


    怎麽辦,要回去嗎?還是站在原地,像個走丟的孩子一樣等“家長”來認領呢?


    人來人往的大街,人們看上去如同木偶一般的冷漠。但是,在之前那場動蕩的刺激下,人們早已打開了內心,注意起身邊的任何異狀。


    所以,其實李祝誠是很危險的,他隻能低著頭,盡量避免和人們目光相接。當然,他也不能躲躲藏藏,刻意避免與任何人的注視,這樣鬼鬼祟祟更容易引起注意。


    現在的他有點迷茫了,看來真的應該相信白楠雨,不能這麽擔心這麽衝動。


    站立的腳步開始不再穩固,李祝誠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回到白楠雨那邊。然而,這時的他卻注意到自己手機響了。


    路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而他十分自然地與那人對視著,隨後又十分自然地看著手機。


    這種走在路上,世界都仿佛在與他為敵,一草一木都是世界的監視者的感覺,對他來說真的是第一次。


    畢竟以前都是有亡國護衛隊撐腰,他可以放心,但是現在,他變成了一個孤立的人。


    看著通話界麵,那是彭餘韻打來的,這個時候打過來,是發現李祝誠了嗎?


    “喲,你還真就猴急地跑過去了啊。”


    彭餘韻先開了口,聽見了他的聲音,李祝誠卻像個石像一樣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於是,彭餘韻又一次道:“其實吧,我確實有告訴人們,你的亡國護衛隊會派人去暗殺市長。而且,我們又演了一出戲,就是讓你的亡國護衛隊去了那裏。”


    “你會殺了他們對吧,敗類。”


    “不不不,第一,我不打算殺他們,第二,那個暗殺市長的人在半路上停下了,第三,不是‘他們’,而是‘他’。”


    什麽和什麽?這略顯混亂的話語讓李祝誠一時有些莫名其妙,一股不祥的預感圍繞於心頭。


    “你在說什麽?”李祝誠試問道。


    “準確來說,那個亡國護衛隊,就是你啊。你可真是愚蠢啊,我就知道你這個耿直的急性子會這麽衝動。”


    李祝誠心裏一緊,意識到了什麽。


    彭餘韻根本就沒有派任何人到這裏來,他還沒有打算殺市長,他隻是要把李祝誠引過來而已。


    真是衝動!真是愚蠢!


    因為不想自己曾經的那些過錯再發生在另一個父親身上,所以這份正麵的關懷竟然變成了束縛他的鎖鏈。現在,這個鎖鏈被小人牽著,他已經變成了甕中之鱉。


    “你……根本沒有派人……那個……”


    “你之前是不是在擔心我們派了刺客去殺市長?哈哈哈!你終於發現了,那個刺客……”彭餘韻話沒說完就忍不住笑起來,像個奸詐的惡徒,“就是你啊……”


    電話掛斷了,李祝誠忽然一陣莫名的驚慌,看著周圍,他發現在不遠處的人群裏,投來了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目光。


    那是從剛剛和他擦肩而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的人那投來的目光。


    “亡國護衛隊!快抓住他!”


    一聲呐喊,人們停下了所有的事情,全部看向了呆滯的李祝誠。車流停頓了,人流停頓了,這一幕,莫名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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