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的身影拖著長長的血跡,仿佛是要向這個城市預示著,複仇終有一天會到來。


    終於,沒了力氣的彭餘韻,無力地倒在路邊。


    捂著的傷口依舊止不住流血,他明白,中槍之後,人要麽就是當場死去,要麽就是流血不止。如果沒有及時得到救援,即使沒有擊中要害也依然會死去。


    在發現他這樣倒在路邊的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後迅速離去,這個小角落裏便隻剩下彭餘韻那痛苦的喘氣聲。


    人們果然還是冷漠的,隻會表麵性地做著所謂互幫互助的事情,看見有人受了重傷,立即就不敢上前了。彭餘韻捂著傷口,看著天空想著。


    果然在被仇恨和怒火充斥的人眼裏,人們的一言一行,都是陰險惡毒的。


    這裏是接近貧民區的黑湖市向榮路二段,一個男人順著一條零散的血跡,走進一個小巷道,彭餘韻的身影便出現在眼前。


    彭餘韻早就已經簡單地包紮好了傷口,但是依舊不能完全止住血。現在,他正在等著亡國護衛隊的增員趕來,卻得知那些人中途被人截住了。


    亡國護衛隊已經派了別的人過來,正在路上。沒辦法,彭餘韻隻有等。


    可誰知,亡國護衛隊沒有等來,卻讓他等來了另一個人。


    李祝誠,終於是氣喘籲籲地到達了這裏。


    一個多小時前,李祝誠才決定到市中心去,卻聽見人們傳言彭餘韻受傷倒下,於是搶來一輛自行車便連忙趕來了。


    “給我逮到了啊。”


    李祝誠說著向著這邊走來,不由分說地掏出搶決定直接解決他,卻在準備扣下扳機的那一刻猶豫了。


    這樣殺了他,會不會讓白楠雨的處境更難辦。


    這樣無法終結謠言,隻會更加加劇謠言而已,這該怎麽辦?算了,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直接開槍,殺了再說。


    “住手!”


    一聲叫喊傳來,李祝誠還是開了槍,但是因為被嚇了一跳,彭餘韻也縮了一下腦袋,子彈打偏了。


    糟糕,被看見了,隻能殺了。


    李祝誠一著急,又一次朝著彭餘韻開了槍。兩槍響起,李祝誠隻感覺有人猛地給他推了一把,頓時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隨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捂著腦袋爬起來,李祝誠發現有幾個人擋在彭餘韻身前,而他們身後的彭餘韻似乎剛剛又中了槍,但是沒有致命。


    是的,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腿,另一顆擊中了牆壁。


    “不要傷害他,他隻是被仇恨蒙蔽了,他是個好人。”一位婦女說道。


    看著這些被蒙在鼓裏的,以為正在做善事的人們,李祝誠頓時心急如焚。


    好人?什麽好人?胡說八道!


    “走開!你們根本不清楚現在的情況!”李祝誠大喊著,但是人們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隻是這樣護著彭餘韻。


    此刻的李祝誠,心裏隻有一句話:平時不見你們這麽護著別人,今天不該來的時候怎麽這麽積極?


    依照現在的情況,除非把這些群眾一起殺死,不然李祝誠也許是沒法殺死彭餘韻了。不過如果能拖延一下時間,彭餘韻還是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好,那就拖著。


    “等下,這個人,我認識。”一個男人忽然想起了什麽,“我以前被他招募去做亡國護衛隊的人……他是亡國護衛隊的首領……這……”


    “為什麽會有兩個首領?”另一個人接著道。


    看著身後的彭餘韻,又看了看麵前的李祝誠,群眾疑惑著,猶豫了。為什麽兩個首領會打起來?亡國護衛隊內鬥了?


    這是個好機會,對於兩人來說都是。


    “因為他是叛徒!他才是和亡國勾結的主謀!”李祝誠叫到。


    人們聽了,紛紛將視線轉到彭餘韻身上,疑惑又略帶幾分恐懼的盯著他。


    然而,本以為會心虛的彭餘韻,此時卻是一副委屈狀,滿臉無辜的樣子,甚至還“真實”地因為“無辜”而生起氣來。


    人們本身就比較向著彭餘韻,這樣一來,他們開始懷疑李祝誠了。


    “因為你們麵前這個……領導者……是和白楠雨串通演戲的那個亡國護衛隊,和我們不是一個隊伍啊……”彭餘韻竭盡全力說道。


    有了彭餘韻的指點,人們頃刻間恍然大悟。


    “我就說,他那麽殘暴,逼迫人們去做壞事,原來就是為了和那個女孩串通演戲!”那個說出李祝誠是亡國護衛隊首領的男人喊道。


    李祝誠打了個踉蹌,一時瞪著眼睛,手都顫抖起來。


    “你們這群蠢貨,被賊人蒙蔽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快走開!”李祝誠說著舉起了槍,“不走開我就開槍了!”


    本以為人們隻是做了個表麵,不過是互幫互助裝個樣子,這個恐嚇便會讓他們離開。可誰知,人們就這樣擋著,眼神堅定不移。


    完了,當初想要的團結,此時卻成了他心頭大患。


    “你們……你們這群蠢……”


    “快讓開!”


    李祝誠怒言未落,隨著彭餘韻一聲大喊,人們立即散開,隨之而來的,便是竄出彭餘韻手中的槍口的子彈……


    “外麵沒有人吧?”魏有源向胡茬問道。


    “有,而且還不少。他們守著這附近,我也不確定那是不是亡國護衛隊的。”


    衛盾市貧民區一棟房子裏,魏有源正和另外兩個生還的幸存者一起跟著胡茬躲在屋子裏。這個房子是胡茬一個人住的,當魏有源碰到街上的胡茬時,便請求他接納。


    胡茬非常好心地答應了。


    其實魏有源早就在另一片貧民區遊蕩的時候,看見過胡茬幫助那些被搶的老人家。那一幕他一直記得,所以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他萌生了向胡茬求助的想法。


    胡茬是那個無惡不作的“黑死病”的一員,但是他並不是那種因惡而惡的人。況且,這個組織是為了求得資本讓組織活下去,才被迫走上歧途,然後才會被白楠雨盯上,眨眼間滅掉一半的。


    本質上,他們並不是真的要作惡,隻是很多人認為利益大於一切。


    如果去除那些不得不留著的“資本家”,也許“黑死病”也會變得像胡茬一行人這樣,哦不,是變回胡茬一行人這樣。但是這樣一來,他們的組織遲早要垮。


    話說回來,當救下魏有源後,胡茬意識到這裏不安全了。正想著要撤退,卻注意到了外麵有人在巡邏。他不確定那是敵是友,也不敢貿然接近,隻好靜觀其變。


    其實那些巡邏的人就是壞孩子聯盟的人,他們已經到達了這附近。如果那些人敲門告訴胡茬,自己是來幫忙的,胡茬他們不一定會信,而且還會讓敵人有機可乘。所以他們就這樣巡邏,反正隻要不做出明顯的敵對舉動,魏有源和胡茬也不會對他們出手的。


    得知了壞孩子聯盟已經部署完成的消息,肖菁特意要通知白楠雨一聲,但是電話怎麽也打不通。於是她隻好留個言,隨後一邊等待回信一邊和林一明聊起來。


    “自從那次出現了叛徒和臥底的事情,城市裏就變得混亂了不少吧。”


    “是的,畢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嘛。人們會害怕也是當然的,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真的該死。”說完這句話的林一明似乎工作累了,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其實,現在的亡國護衛隊也隻是起於謠言吧。那些比較單純的人受到了蒙騙,加入了亡國護衛隊,然後更多的人看見了這些人的存在,就開始加入。”


    “是的呢……說真的,還是隻有一開始就相互信任的組織,才是最讓人放心的吧。”林一明站起來看著肖菁,走過去將手臂搭在她肩上,“比如,我們的壞孩子聯盟,那些值得信賴的暗殺小組成員。”


    這句話肖菁似乎不大認同,於是冷笑著搖了搖頭:“也不一定哦,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們的壞孩子聯盟是怎麽變成地下組織的。”


    “啊……呃……那也是……”


    繁華喧鬧的大街上,白色的身影早已失去了目標,漫無目的地向著市中心到處尋找著李祝誠的蹤跡。她很擔心李祝誠是不是出了事,那種像是路上落下了什麽東西,但是回頭怎麽著都找不到的心情可想而知。


    也許在樓上跑沒有用,到大街上看看?


    白楠雨又一次割開手腕,縱身一躍,在旁人詫異的眼光裏輕飄飄地落地後,恢複傷口開始尋找李祝誠的行蹤。


    然而,剛剛走過一個街角,一群小孩子便突然出現圍住了她。


    “是白楠雨小姐姐嗎?”一個男孩直接發問了。


    “啊!你們別……”


    白楠雨慌慌張張地捂住那個詢問她的男孩的嘴,又看向其他的孩子,再看了看一齊看向她的眾人。


    她此時可以感覺到,有人正以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果然那次彭餘韻說的話,還是起了一定作用的吧。畢竟在人們眼裏,彭餘韻可能就是個失去了家園的,仇恨的可憐人,所以才會加入亡國護衛隊騷擾城市的。


    這樣一來,人們會懷疑她討厭她也不是不可能。


    逃避幹什麽呢?逃了就是心虛了呀。白楠雨想著,還是決定承認了身份:“哎!算了,我是白楠雨。”


    話音剛落,孩子們似乎很興奮,一個女孩立即就期待地瞪大了眼睛。


    “小姐姐還記得我們嗎?”那個女孩抓著白楠雨的衣袖問道。


    “你們是……”


    “你還記得那場火災嗎?小姐姐?”女孩接著問道。


    “火災?啊……”白楠雨一臉恍然大悟狀,好像想起了什麽,但實際上腦子裏空空的,“我記得我記得……是那場火災吧!”


    這模棱兩可的話讓孩子們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那個女孩還是在繼續和白楠雨“心靈相通”地講話。


    “對,就是那場。”女孩抿著嘴微笑著。


    白楠雨說著,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天空:“啊!那場啊……就是……呃……”


    “小姐姐果然不記得了吧。”男孩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白楠雨。


    “……”


    這尷尬的情況讓白楠雨臉一紅,磨著牙一臉不爽的樣子。看見她這個表情,孩子們倒是很開心,相視哄笑著。


    “畢竟小姐姐救過的人太多了,不記得也不怪她。”終於,一個較為沉穩的男孩為白楠雨說了句話。


    笑聲漸漸停下了,玩笑也算是開完了吧。


    和這群孩子們談笑是挺浪費時間的,不過能笑一笑也挺好。白楠雨又一次嚴肅起來,正準備支開孩子們,繼續尋找李祝誠的下落。


    然而,這時又有孩子開口了:“我們發現,好多人都在傳謠言,說你壞話。我們不相信,我們相信我們看見的就是真的,小姐姐就是好人,就是在保護大家抓壞人。”


    “哈哈哈……謝謝啦……”白楠雨已經開始心不在焉。


    “你們在說什麽啊,還不說正事?”


    突然間,一個稚嫩卻嚴厲的聲音傳來,這讓白楠雨都忍不住抖了一下。看著那個滿臉怒火的男孩,白楠雨總感覺有點熟悉。


    熟悉是當然的,畢竟以前白楠雨幫助過他。


    “你是……”白楠雨歪著頭,雖然感覺他很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李任輝,還記得我嗎?”


    “啊!那個流浪男孩,流浪的時候我見過你兩次,後來你還加入了壞孩子聯盟。”得到指點,白楠雨迅速想起了他。


    這群人中唯一一個能被白楠雨記住的男孩,這讓其他孩子很是羨慕。


    不過,羨慕啥的先放放,他們需要說說正事。


    李任輝直言不諱,告訴白楠雨這群孩子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受傷的亡國護衛隊首領,現在已經幫他包紮了傷口並且綁起來,放在一個舊倉庫裏麵。


    他們已經嚐試著和大人們說這件事,但是誰會相信一群孩子可以把棘手的亡國護衛隊首領抓到,綁起來丟到倉庫裏呢?這確實就是大人們慣有的傲慢,不願意相信一群傻孩子的話,認為自己經曆的,見識始終比孩子多,孩子便沒有任何發言權利。


    說實在的,這讓白楠雨想起了肖菁和她說過的,成立初期的壞孩子聯盟。


    那時的孩子門遇見了事情和現在一樣,向執法部門說,執法部門叫他們玩自己的去;向路人說,路人隻是笑笑;向養父母說,父母還要把他們關在家裏。


    通知壞孩子聯盟?附近的壞孩子聯盟正遭遇亡國護衛隊,他們隻有找白楠雨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白楠雨還是決定跟著孩子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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