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對於那些亡國護衛隊的人來說,他們也會像那些站在正方的人對他們的罪惡行為感到不解那樣,對這些為了所謂的名聲,所謂的臉麵而不甘心屈於人下的人感到疑惑。


    所謂的榮譽,所謂的臉麵又不能當飯吃,它或許不但救不了你,反而還會在危險之中害了你。所以為了活下去,甘願加入亡國護衛隊的人,也對這些人感到惋惜和感歎。


    在半年前的衛盾市,魏有源就是這種人之一。


    他不單單是為了自己可以活下去,更是為了可以保護好家人托付給自己的表妹,這樣才能向家人交差。


    況且,他也很喜歡這個善良單純的妹妹。


    衛盾市裏——當然,不僅僅是衛盾市——也有許多人迫於壓力,為了某個人,為了某事而加入了亡國護衛隊,讓這個人人喊打的隊伍愈發強大。


    然後,這個隊伍勢力擴大了,就會有更多人被迫加入。


    當時的魏有源,為了自己和妹妹的安全,選擇加入亡國護衛隊,以亡國護衛隊成員的身份護著這個總是去找白發少女的妹妹。


    是的,他的妹妹其實就是那個一直陪在白發少女身邊的小女孩。


    其實有很多次,那個小女孩和白發少女都要遭受生命危險,都是魏有源暗中救了她們。雖然,魏有源隻想救自己的妹妹。


    看見妹妹總是和白發少女待在一塊,他非常著急,所以也十分討厭白發少女。


    在他眼裏,白發少女就是個惡魔,將厄運帶到了衛盾市,還將他要保護的妹妹帶入到危險之中。


    他可答應過妹妹,要讓她回家和她家人團聚的。


    這所有的種種,都是鑄就了現在的魏有源的前因。而那場天災,則催發了芽,最終結下果,將魏有源變成了孤獨流亡的幸存者。


    當看見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女孩時,他總能想起當時的那一切。


    天地俱暗,狂風驟起,人們仿佛是觸怒了上蒼,將白發少女捆住的繩索被無形的力量粗暴地撕裂。人們能夠感受到,這麽久來,她所受的委屈,所經曆的痛苦,所感受到的失望,都已經匯入了這天地。


    那一刻的人們,仿佛看見了神的使者。


    白發在狂風中起舞,少女的眼中放著紅光,此刻已經看不見曾經的光芒,曾經的希望。那已經混沌的意識,此刻隻有著對人們的仇恨和懲罰。


    參天樓房被拔地而起,大地像是剝水果般被剝開,人們尖叫著,無助地隨著碎片被卷入天穹之中。


    既然大家選擇了犧牲她,將她作為敵人,那麽她也就不用再將人們作為朋友了,對吧?


    這是在行刑之後,白發少女在那根繩索上痛苦地掙紮,漸漸平靜下來之後。魏有源在人群裏目睹的一切,這就是天災。


    魏有源深知情況不妙,於是跟著那些逃跑的人跑起來。


    許多人都在中途莫名其妙地突然炸開,變成灰燼被狂風吹散,也有人升入空中失去了蹤影,或者是被天上掉下來的東西砸中死去。光是這個行刑現場,能夠逃出來的人就已經寥寥無幾。


    緊接著,就是如人們所言的,那些升入雲端的碎石,確實這樣砸了下來,變成了隕石群,襲擊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魏有源尋找著妹妹,原本變得脆弱的樓房,就像是豆腐一般碎裂垮塌,更多人被埋於廢墟之中。魏有源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隻是到處尋找著。


    終於,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麗麗!”


    魏有源大聲喊叫著,那個身影似乎注意到了,但是沒有要過來的想法。他知道,妹妹現在恨他,天真的妹妹對現狀什麽也不知道,現在隻希望那個白發少女可以救救大家。


    所以她在尋找白發少女。


    碎石砸了下來,魏有源又一次大喊道:“快躲開!麗麗!快過來!”


    妹妹沒有理他,而是哭泣著,朝著刑場的方向跑去。她一直堅信著,堅信著找到那個白發少女,人們就可以得救。殊不知,其實這天災,就是白發少女一手造成的。


    碎石依舊在墜落,魏有源狂奔著,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掉落在她身邊的碎石,撕心裂肺地呼喊著,哀求她不要再繼續朝著那邊跑了。漸漸地,數塊碎石天意一般在他身邊砸下,他躲開了,眼看就要抓住妹妹了。


    “麗麗!這一切就是那個白發姐姐做的!”魏有源終於還是決定說出真相。


    妹妹果然停下了,她瞪著眼睛,臉上不知是憤怒還是疑惑。魏有源減緩了腳步,看上去就是在和她對峙,隨後,他看了一眼上麵,又一次加快腳步。


    “你騙人!她是個好人!她不會……”


    轟隆的巨響掩蓋了那稚嫩的聲音,濃厚的灰塵中,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最後一個支持者,還是就此離去了……吧。


    魏有源,還是晚了一步……


    喧鬧的城市,一絲安寧仍舊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黑湖市貧民區。


    這裏沒什麽可以打砸的東西,也沒有任何可以搶奪的物資,所以這裏簡直是世外桃源。當然我是指在這動蕩時期,並非平時。


    恰巧路過這附近,魏有源順便又一次來到這,想去看一看那個他經常光顧買東西的老奶奶的攤子。因為他看見那些亡國護衛隊打砸的情況,想起了衛盾市。


    他想知道更多以前的事情,以更好地思考一些東西。


    那些小攤依舊擺著,走在這條唯一“繁榮”一點的街道上,忽然傳來老舊的收音機正播報著的新聞直播。雖然那隻有聲音沒有畫麵,但是魏有源依舊可以想象出當時的情況。


    那些回憶,突然又一次闖入了他的腦海。


    破碎的玻璃,叫喊的人們,他們在牆上寫下違心的不滿,隻為自己能夠活著,多一份回去現世的希望。


    忽然間,那些聲音裏參雜著一個女孩的叫喊,令他心頭一顫。


    愣了幾秒鍾,他開始看向收音機旁那個也看著他的大爺,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繼續向前走去。


    他總感覺有什麽不對勁,仔細看了一眼周圍,才發現自己走過了那個攤子。而他為什麽會走過也沒發現呢?不是因為他心不在焉,而是因為那個攤子沒開。


    “找那個老太婆吧。”剛剛的大爺開口了,聲音如嗩呐般響亮,“她不在,這兩天都沒看見人。”


    “請問,她……去哪了?”魏有源問道。


    大爺搖搖頭,繼續專心聽著收音機廣播。這時,另一個編織毛線娃娃的老太太接了話。


    “有可能是個很遠的地方哦。”


    “很遠……”魏有源渾身一顫,“不會吧……您說清楚……到底發生什麽了?”


    看見他急得慌慌張張的樣子,老太太笑了笑,依舊看著手中的毛線娃娃緩緩道來:“那個老太婆啊,強得很。我們都提醒過她很多次了,還是那個老樣子。


    她一個人住,前些天上山采野菜野果的時候,也許是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了下來。有人路過發現她倒在路邊,之後的事情,我們不清楚,也不知她是死是活。生死有命,她回得來就好,回不來那也沒辦法。”


    魏有源下意識地捂著頭,歎了口氣。


    是啊,老人家就是這樣。平時也許你會嫌他們手腳不便添麻煩,囉囉嗦嗦地很煩人,但是到某一天,他們說走就走了,你根本來不及反悔。


    但願一切安好吧。


    魏有源放棄了來此地想問的事情,反身向著目的地快步走開了。反正,他的心裏已經有了數,他知道等會要怎麽做。


    時間回到市中心市長辦公室裏,準備通知待命的人的七人會成員還沒有離開辦公室的時候。


    一個七人會成員敲開門,和他們說了事情,通知各處待命成員的人暫時離開,辦公室裏便隻剩下三個人了。


    這時,市長看那個敲門進來的七人會成員,突然愣住了——因為這個人是不久前失蹤的七人會成員——至少胸前的名牌上是的。


    市長剛想說些什麽,那個人掏出槍朝著市長身邊的人開了槍,隨後指著市長,慢步走了過去。


    “你不是他,對吧……你是誰……你的臉……我熟悉……”市長舉著雙手。


    “知道了又怎麽樣?起來,跟我走。”


    沒辦法,市長乖乖地站起來,走起來,在身後的假七人會成員的挾持下走向了電梯,一路上了大樓頂端。


    微風吹拂著,燃燒的烈火搖擺不定,但是大街已經沒有了動靜。


    暴徒們收了手,將武器隨手一扔,看向了市中心的方向。隨後,人們都紛紛看向了那邊,媒體的攝像機也照過去,發現市中心大樓樓頂有兩個人。


    那是市長,正被一個男人挾持著。


    媒體的直升機飛了過去,全城的焦點開始照向那邊。


    “都給我停下!”


    挾持者一聲大吼,通過媒體的播報,幾乎快要傳遍了半個城市,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包括白色的身影,也在附近的高樓上停下了腳步。


    媒體正焦急地報道著現狀,人們拿出手機,打開電視,用所有手段觀看市中心的情況。


    “都給我安靜!你們來得正好,我希望全城的人都能看見。”挾持者將市長的腳一摟,讓他趴在地上不許動,“我,是黑湖市亡國護衛隊的首領,今天是想給大家帶個信,順便展現一下亡國護衛隊的人數。


    我們可以告訴你們,我們並沒有傾巢而出。還有無數的亡國護衛隊成員潛伏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所以這隻是一個宣告。”


    是的,挾持者是彭餘韻,目前為止,隻看見他的身影,依舊沒有看見李祝誠。人們都安靜了,緊張地看著彭餘韻那發抖的手,期盼他不要開槍。


    “很抱歉,我們必須用這種方式與大家見麵。現在!我要告訴大家,不久之後,將會有亡國的人來這個城市。我勸大家一句,加入我們,守望者根本不是站在你們那邊的人,她是個殺人犯。”彭餘韻望了望四周,繼續大聲道,“你們不好奇她的力量是哪來的嗎?


    她殺了這個力量的原擁有者,一個保護著大家的英雄,然後她就帶著這個力量在衛盾市生事,又假惺惺地做英雄。衛盾市市民知道了這一點,所以決定驅逐她,結果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衛盾市,最終才讓市民無奈之下隻好在瀕臨崩潰之際選擇了將她處死。


    而她,發現已經沒法繼續下去,於是把衛盾市毀掉,又跑到黑湖市來當英雄。


    她根本不是什麽英雄!她隻是一個為了自己活下去,就可以犧牲一個城市的小人!不信的話,我以前也是衛盾市的市民,因為對她的仇恨,我才加入亡國護衛隊的!今天,我給大家準備了一個東西,希望大家可以看看,參考參考。”


    順著彭餘韻指向的方向,一架直升機飛了過來。那是新聞台的直升機,但是標誌被劃掉,塗成鬼畫符。


    那一刻,城市裏除了那震耳欲聾的引擎聲外,沒有任何動靜。人們看著直升機飛到彭餘韻所在的天台上,隨後,從直升機裏下來幾個人。


    他們就是衛盾市幸存者。


    “他們和我一樣,也是衛盾市廣為人知的衛盾市天災的幸存者,不信的人完全可以去查證。”彭餘韻說著又看向天空中的新聞媒體的直升機,“我們見識過天災,知道衛盾市為何會毀滅,也知道是誰毀了衛盾市。那就是你們所擁戴的大英雄,那個白發女孩!”


    隨著這番話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騷動便此起彼伏地出現。


    人們很戲劇性地分成了各個派別,期間,有的人趁機詆毀白楠雨,有的人覺得彭餘韻是在信口雌黃,還有的人開始做解釋……


    看見大家應該是聽進去了,彭餘韻忽然莫名的義正言辭:


    “你們可以問問他們,衛盾市到底經曆了什麽,那個白發大英雄又做了什麽!別說看上去像是在演戲,信不信由你們。”


    隨著人們開始關注那些幸存者,媒體便也將焦點轉移到那些人身上。


    “衛盾市……當年就是被那個白發人毀掉的!”


    “她就是個災星,當年我們剛剛安寧不久,她就將戰爭帶到衛盾市來。我們想讓她離開,逼不得已威脅到了她的生命,她就毀掉了衛盾市!”


    幸存者們不斷開始為亡國說話,雖然話中含有一些不合理,但是依舊有人相信,並且開始愈發強烈地詆毀白楠雨。


    一時間,各種說辭橫飛,城市喧鬧起來。


    這確實就是彭餘韻想要的,懷疑和動搖,這就是他希望出現的。看起來,他們的計劃走在正道上。


    漸漸地,幸存者們像是入了戲,說得義憤填膺。白楠雨在暗中觀察著,和那些知情的人一樣,隻是冷笑著,看著這場幼稚的表演。他們知道,這些人不是自願說出這些話的,他們隻是恐懼罷了。


    待幸存者們說完了,彭餘韻便大喊道:


    “如今,你們也看見了,不要再做什麽支持者了,這個大英雄就是個小人!並且,這個所謂的好市長,根本就是得了利,和守望者串通演戲的!”


    人們的騷動漸漸變成了騷亂,甚至有人開始當街打起來,一時間拉幫結派,場麵混亂不堪。


    彭餘韻笑了,果然像亡國國王和他說過的那樣,人們會騷亂,會動搖。看著這些“愚蠢”的人們,他很開心。


    新聞在播報著,某個記者說著白楠雨此時沒有出現,肯定是心虛或者是害怕。


    是的,人們或許以為白楠雨見到這個情況,會擔憂,會慌張。然而,其實她此刻冷靜得像個石像,鎮定自若地和肖菁通話。


    “肖菁,你都看見了吧,他們想要重演衛盾市發生的事情,如果沒人指引的話……”


    “是啊,我們搞錯方向了,阻止並沒有用,該來的還是得來。我們要做的是引導人們,而人們會不會照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肖菁回話道,“你現在不能過去,我們再看看情況。”


    “嗯,我相信你們,和大家。如果那些人混進了城市裏的每個角落,我就算能捏爆小行星也沒法對付他們。”


    “哼,我們會盡力的。順帶說一句,你還真的能捏爆小行星……”肖菁說著倒吸一口涼氣,“哎,我從大屏幕上看見,那些幸存者中,好像有一個人什麽話也沒說,他好像是在醞釀什麽?”


    什麽?


    白楠雨抬起頭,看向那群衛盾市幸存者,發現魏有源在那幾個人之中,什麽話也沒說。但是直覺告訴白楠雨,他心裏在想著什麽,那就像是一顆積蓄著力量的炸彈,正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


    城市愈發混亂,情況有些難以掌控。


    彭餘韻笑著,踩了一腳地上的市長道:“你所謂的‘家園城市’,也不過如此嘛!這樣的小謠言,都可以混亂成這樣?”


    “大家不要相信他!毀滅衛盾市的是我們自己!”


    刹那間,一聲怒吼蓋過了一切,整個城市漸漸鴉雀無聲,紛紛看向媒體播報的大屏幕,緊張地等待著。


    一個人,從衛盾市幸存者之中走出來,陽光站在他身上,拖出的影子,令他頃刻間變得如同巨人般高大。他知道站出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但是他的眼神中仍然是一股堅定不移的信念,仿佛是視死如歸。


    魏有源,他最終還是選擇站出來。


    在他身後的幸存者驚呆了,一個人當即就忍不住急切地小聲說道:“你瘋了!你會被殺掉的!”


    “我沒瘋……”魏有源看著他說完,又朝著天空大喊道,“我沒瘋!不要相信他!守望者是冤枉的!”


    那一刻,怒火頓時充滿了彭餘韻的心頭,仿佛是要從頭頂裏噴出。他歪著頭,看著這突然被打破的“美景”,恨得咬牙切齒。


    “魏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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