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羅山大如須彌,無邊無垠,慈憫殿外群山薈萃,天光大好,永無暗日,徒步九萬裏山路方得行至眾生鼓下,其鼓十人合抱不及,十人壘起不達,鼓槌重逾千斤。


    若複有人,欲圖敲響眾生鼓,請上蒼主持公道,須讓鼓靈見其誠,當以半心為價,於鼓下連連敲足三萬聲。


    鼓聲嗡鳴,四海回蕩,悠轉不息。


    殿門大開,白光浮現,有靈自鼓後出現,虛虛渺渺,恰似雲煙。


    “洲主慕崇,因何驚動鼓靈。”


    慕崇傷重難行,捂住汩汩冒血的心頭,跪下泣淚:“吾兒予白遭奸人所害,屍骨無存,凶手仍逍遙法外,不知其蹤,下主愚鈍,走投無路,隻得來乞求慈憫殿,還望上蒼憫我癡心,還我兒一個公道!”


    鼓靈垂眸慈眼觀之,頓知一切罪苦:“歸夜少主,是為義亡,洲主不必過於哀傷。”


    慕崇抬眼,語氣堅定,不容置疑:“下主,隻要一個公道。”


    鼓靈頷首,閉眼撚珠呢喃,良久以偈答曰:“三千那由他,善女救萍生。以血濟病骨,以肉藥殘身。而今萍生去,頓識無上人。以身攔罪苦,難令悉消除。善子離半雍,且過且休處。無掛無礙首,塵世不回頭。”


    慕崇合掌輕歎:“上蒼之意,莫非要我,放棄真相,不再追究此事。”


    “非也。”鼓靈道,“罪過之人不可逃,可耐心等候,真相大白之日。”


    “…真的會有,那麽一日麽?”


    鼓靈看向遠天:“會有的。”


    慕崇重重叩首,淚流滿麵,而後拖著傷體,蹣跚離去,尋常人見不到姥君娘娘,他也心知肚明,而今得了份承諾,也算值了這半顆心。


    話題聊過一輪,便都回了各自房裏,楚北清若有所思,慢騰騰進了留青閣,令逍遙剛要離開,看她這神情不大對勁,就跟了回來。


    “小狐狸,你怎麽了?心事重重的。”


    “剛才想到哪兒了…誒,令逍遙,你還記得白衣城那一回,在陣裏都看到了什麽嗎?”楚北清問。


    令逍遙想了想:“我能看見什麽啊,我當時怕得要死,哪有那功夫,你還不如去問師兄。”


    “我要是找得著他還用問你啊。”她順手給了他後腦瓜一下,重新陷入沉思,白衣城那一遭,解陣的主要是謝聽塵,看見陣主意識的也隻有他一人,她和令逍遙不過都是後來聽的口述,沒什麽記憶猶新的畫麵感,現在仔細想想,的確有很多疑點,為什麽白子慕那麽輕易就入了魔,為什麽找不到殺害慕予白的真凶,為什麽這麽久了一點線索都沒有。看來對方是個慣手,事後的痕跡解決的很徹底,不讓人查到半點蛛絲馬跡。


    一定有什麽忽略了的…


    大腦瘋狂回想。


    令逍遙不認為有什麽蹊蹺:“我說,你不會是想幫懷丘找到這個凶手吧?”


    “…”楚北清沒回答,他就知道,肯定八九不離十了,連忙勸道:“別啊小狐狸,這可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那可是慕予白啊,堂堂歸夜君!能被殺得這麽幹幹脆脆,就足以證明這個凶手法力了得,起碼現階段可以稱霸一方了,他都打不過的人,你去硬碰硬,不得磕的頭破血流啊?”


    “會是什麽呢…”她皺著眉頭冥思苦想。


    “你聽我的,咱不插手這件事,那凡間那麽多妖魔鬼怪興風作浪的還不夠你拔刀相助啊,這糊塗事咱不摻和不摻和啊…”


    “殺人造陣,取懼、貪,癡做陣眼,抽離過路者生魂,連引生者也不放過…”


    “不是,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啊?”令逍遙伸出手在想的出神的楚北清麵前晃了晃,被人一巴掌扇開,他躲閃不及一胳膊肘撞翻桌上的茶杯,瓷器落地碎裂的同時,楚北清拍桌站起,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令逍遙嚇了一大跳:“你,你明白什麽啊?”


    楚北清激動的抓起令逍遙領子,上來就晃的他七葷八素,“停…停下…撒開…”


    楚北清一把扔開他衝出門去,一邊疾走一麵急得隔著院門大喊:“小陸啊!顏書!”


    陸顏書給她開了門:“怎麽了?”


    楚北清抓住她的胳膊道:“小陸,檀安一事你在場,可記得什麽?”


    陸顏書沉思一會兒,道:“魔氣衝天,覆滅檀安者另有其人。”


    “無允呢?”


    “賀方敏,不像無人指使,她死得過於草率了。”


    終於有個人能跟上她的思路了!


    “白衣城一事我在場,裏麵的副主行為怪異,一點自主意識都沒有,還有白子慕本人,不像自己走火入魔,倒更像為人所惑,檀安覆滅前,我們所有人都親眼目睹過伍將離暴起傷人,再有無允大陣極其古怪,修習仙域術法者斷不能造此陣,還有之前的冥花幻境,和那些被吸幹魂魄煉製的走屍…”


    陸顏書神色微動:“你懷疑?”


    “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被我們疏忽了!”


    楚北清停頓一瞬,脫口而出道:“魂身!”


    見陸顏書略有生疑,她接著解釋:“每一處陣都與魂身有關,不論是凡人的魂魄還是引生者的元魂,這背後之人,是要用不計其數的魂身達到自己的目的!那這麽說,殺死慕予白的人,可能就不止做了這一件事,要查出凶手,或許可以數罪並舉…”


    得出結論後,她不可自抑的寒毛直豎,呼吸緊促幾分,對於幕後黑手的猜測更是撲朔迷離了起來,陸顏書聽完她的話,沉默半晌,發問:“可你怎麽確定,這些陣背後的陣主是同一人,萬一碰巧了呢?”


    這倒也是!


    “我,尚不能確定…這隻是個猜想。”方才的勁頭一下泄氣了大半。


    “你的猜想很有道理,也許對了一大半,我們隻需要花時間去證實就好了。”陸顏書出聲安慰。


    “我不同意!”令逍遙不知道從哪個旮瘩裏竄出來,攔在她們之間道:“我不同意啊!太危險了!”


    楚北清一臉嫌棄:“哪都有你啊,一邊兒去啊乖。”


    “小狐狸,陸小師妹,你們聽我一句勸吧!要真像你們剛才那麽說的,那這個人就比方才還要恐怖上幾萬分,對方在暗我們在明,無從查起不說,還極有可能被順手噶了,怎麽算都是筆糊塗賬啊!”


    “又不帶你,你怕什麽。”楚北清叉手看他。


    “這叫什麽話!我擔心擔心你還不行了?我來之前可還聽說了啊!魔域那邊放了話,要跟咱們太淵討要個什麽東西,不給就開戰,眼下這件事才是當務之急,咱就別管懷丘那檔子事兒了成嗎?”


    “開戰?他們要什麽啊?”楚北清問。


    “沒說明白,讓咱自己想,你說這事兒鬧的!”


    楚北清回頭跟陸顏書對視一眼,傳音術入耳。


    楚北清:“我前幾日破過鬼麵的陣。”


    陸顏書:“你認為他們要的是人?”


    楚北清:“我放跑了裏麵所有的生魂,該是他布了不少時日的局。”


    “那你不要出麵。”


    令逍遙不知道她倆的小動作,自顧自的說著:“謝師兄已經孤身一人去打探消息了,還不知道凶多吉少呢,這要萬一跟那個大魔頭正麵對上了,他那麽大年紀欺負我們師兄這個一百來歲的小娃娃可要怎麽才好…”


    “你說什麽?”楚北清驚呼出聲:“他去魔域了?一個人?”


    “…啊…嗷,對啊,你不知道?他都走了有些時候了。”


    楚北清立馬不能淡定了,要沒剛才那番推論還罷了,這下種種線索都把凶手指向那個鬼麵魔尊,謝聽塵又這麽聰明,總能查出點兒什麽來,鬼麵要真是殺了慕予白的凶手,他又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她越想越急,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令逍遙就往外闖,陸顏書急忙拉住她:“不行,太危險,我陪你。”


    “我一人足矣。”


    “楚北清。”


    “顏書,你留在這裏,萬一我真有什麽要外頭幫忙的,也不至於找不到人。”


    “…”


    “我不會跟鬼麵正麵碰上的,放心。”


    “…楚北清,你得給我好好回來。”


    楚北清沉默幾許,重重點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借得浮生半世閑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大白流浪記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大白流浪記並收藏借得浮生半世閑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