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姑娘!你這是做什麽!”


    “是啊,你這讓我們多難辦啊!快起來快起來!”有人要把她扶起來,她固執的一把推開,“子慕來城半年有餘,自問,不曾對不住諸位,今日我隻想求一件事,我會帶他離開走的遠遠的,隻要你們絕口不提見過他就好!”


    “可他是被通緝的逃犯,放走他,我們豈不是幫凶?”


    “…子慕懇求諸位了。”她垂下眼眸,語氣低到塵埃裏。


    “……”人們麵麵相覷,“白姑娘,能保證,若是被抓到,不供出我們嗎?”


    “我以性命起誓,絕不牽連諸位!”


    “……你們,你們走吧!就當我們,從來沒見過你們!”


    又一轉瞬。


    離開白衣城的白子慕和那名男子還是沒能徹底逃離,他們被四麵八方的人死死圍住,沒有半分生機,男子已是山窮水盡,仍護在她身前,執著的握著劍,更是告訴這些人,他會抵死相抗。


    包圍圈缺了個口,一人緩緩行來,黑衣鬥篷,遮住了八九分麵貌:“逃夠了嗎?”幻術改音,隱藏的嚴嚴實實。


    但那男子似乎還是認出了鬥篷人的身份,一通冷笑,目光如火如炬,他說:“等著瞧吧,你的陰謀,遲早有一日,會盡數暴露在天光之下,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鬥篷人也笑了:“是嗎?可是在那之前,你也是為我的大計添磚加瓦的功臣啊!”


    “你不會得逞的。”


    “放心,我一定好好運用你送上門的大禮,你死後,這位姑娘…”鬥篷人看了眼躲在男子身後的白子慕,笑容意有所指:“要不了多久就去陪你了。”


    男子一聲冷笑:“那就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他長劍一揮化為匕首,沒有一絲猶豫的狠狠插入自己的心口,在場所有人根本沒料到他的舉措,皆是愣在原地,白子慕衝上去捂住他的傷口,二人一齊跪坐下來,隨著匕首拔出,劇烈的疾風帶著殺意襲擊了追殺之人,為彼此拉開了短暫的距離。


    他們在狂風後,四目交匯,複雜的情感肆意瘋長,白子慕隻來得及看見一束強光從他心口飄出,然後不由分說衝進了她的體內。


    竟是自剖靈竅相贈。


    靈竅者,靈界之人獨有,匯集全身靈脈之盡頭,運作所有法力之關竅,失去靈竅,法力盡失,與凡人無異。


    謝聽塵眉頭緊鎖,怎麽也想不到事情會是這樣的走向,他是要她獨活!


    他聽見那男子自刎前的最後一句話,輕飄飄散在風裏:“我會在人間半雍山等你三日,你,一定記得要…”


    風停,人散。


    不過才多長時間,就是一陣風沙來了迷了人眼,風一停,鬥篷人要的人就齊刷刷不見了。


    真是好厲害的一招金蟬脫殼,不過代價的確是大了些,鬥篷人像是覺得麻煩,低低罵了一聲,一道掌風劈斷一排樹:“這個蠢貨!”


    凡人若能得靈界人剖靈竅相贈,會依照定律被強行召入不知門,那是隔絕靈界與人間的虛空之門,統管仙魔二域的不知神殿亦居不知門當中,非許不得見。


    他是用這種殘忍的方式,讓他們都逃離了深淵。


    眼前一切突然破碎,像是現實的人狠狠往鏡中打了一拳,謝聽塵目光所及皆是崩裂的世間,白子慕就在那些無數碎片消磨成飛灰後,出現了。


    “怎麽樣,故事夠不夠,曲折動人啊?”


    “那個人,是靈界人。”


    “是啊。”


    “他把靈竅給了你,不是讓你這麽用的,他若知道你濫殺無辜…”


    “無辜?無辜之人在哪兒?我怎麽看不見!奧,你說,這座城裏的人麽?他們可不無辜…”


    白子慕突然靠近,與謝聽塵並排向前看去。


    那是白子慕重新回到白衣城的一日。


    她當初是如何被人敬重愛戴,那天就是多麽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他們把汙穢的髒水潑在她身上,雞蛋菜葉砸了一地,口中還憤憤辱罵:“怪不得你這麽護著那個殺人犯!原來你跟他就是一夥的!我說你怎麽可能這麽好心,平白無故為了個萍水相逢的人苦苦哀求,你就是心虛!就是惡毒!就是怕事情敗露!想不到吧,我們可沒你們想的那麽蠢!你怎麽不跟他一起死了才好!”


    白子慕本神情遲鈍,麵如死灰,聽到這句話後猛一回神:“你,你們怎麽知道他…”


    “我們不僅知道他死了,我們還知道你們一起幹了多少醃臢事!知道你們聯手害死了多少人!呸!”


    “所以,我們的去向,是你們出賣的?…”她渾身發抖。


    “什麽出賣,做好事抓惡人罷了,要不是那些外鄉人又折回來跟我們說了真相,我們還真打算一直替你們瞞下去呢!後悔嗎?不做惡事哪來的今天的報應!”


    “這麽做,你們能得到什麽…”


    “嘖嘖,一千兩黃金!見都沒見過吧!哈哈哈哈哈…”人們惡劣的笑起來。


    “一千兩黃金,可以讓你們,出賣任何人是嗎?”她眼眸逐漸赤紅,攥緊了雙手。


    “一千兩黃金!這輩子都不愁了,傻子才守口如瓶!”


    “是嗎…”她重新抬起頭,周身被黑氣包裹,人們不明所以,有些懼怕的後退,然後轉身就逃,身後她的聲音逐漸扭曲道:“那你們,就都來給他陪葬吧。”


    畫麵終止。


    像是給了心口一記重錘,謝聽塵突然覺得有些難以呼吸,這過分的難受讓他難以維持平靜,一隻手緊緊捂住胸口,麵色蒼白。


    白子慕目不斜視看著畫麵消失的地方,“我創造這場夢境,就是要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仇恨,我不主動尋事,你們引生者倒是一茬接一茬來殺我,我不高興,就多殺幾個,那些路人,本來可以安然無恙的離開的,誰讓你們惹惱了我,是你們害死了那些人。”她轉過身看著謝聽塵麵上流露的痛苦,笑道:“想要多聽一句話,就得付出點代價不是嗎?”


    她意指那杯茶。


    “…你說,要告訴自己,不能忘記,可你還是忘了不是嗎。”


    白子慕臉色頓變:“你說什麽。”


    謝聽塵深呼一口氣無視心頭劇痛,直視她說:“你忘了麽,他說了,在半雍山等你三日,可你沒去啊。”


    “不可能!他沒說過…”


    那人生剖靈竅後自盡,形同凡人,就是要誆騙半雍山收他進山,靈界之人如何在那留得住,他這是違逆了本有的命數,每多留一日,就承受一日鞭笞元魂之苦,他還是不走,因為他在等她。


    可她忘了,她隻記得仇恨。


    那日得了靈竅的白子慕被召入不知門內,便是靈界默認了她的脫塵之身,允許她入界修行,但她轉身漫無目的回了白衣城,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心裏生出滔天恨意,才入凡身的靈竅不穩,愣是生生入了魔,她殺盡一切間接害死他的真凶,在白衣城築起一座龐大的迷陣,吸幹所有逝者的魂魄,不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離開這裏,她要用這種方式,永遠銘記他,可她一切都做了,就是忘了一件事。


    她錯過了與他的最後一麵。


    “不可能,你在胡說八道。”她眼眸赤紅。


    謝聽塵不做辯解,上前一步隔空點了點她的眉心,白光閃過,她腦中記憶翻湧。


    —“姑娘姓白?”


    —“姓氏好,心腸也好。”


    —“在下將死之時,幸得姑娘出手搭救,今後必將舍生相報,在所不辭,白姑娘,後會有期。”


    —“我會在人間半雍山等你三日,你,一定記得要…”


    —“記得要來啊,我有些話,還來不及對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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