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年前,薑秋水率軍和柯圖察決戰於幽州,琴宮之主十指扣弦,連奏七曲,助其大破羌軍,畢其功於一役!


    一夜之間,琴宮聲名鵲起。


    而琴宮十大名曲,也由此一舉成名。


    “琴宮之主在最後現身幽州的那一戰中,彈奏的第一曲便是《十麵埋伏》!”


    包羅讚一臉凝重:


    “此曲對人的殺傷力可以忽略不計,可一旦戰馬聽聞,卻會渾身軟弱無力,甚至口鼻噴血,五髒移位……”


    “當年柯圖察麾下傲視天下的一萬狼王騎便是敗於此曲之下!”


    “今日,曆史難道要重演了麽?”


    此時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坐在薑青玉身旁撫琴的那個白發女子。


    隻見此女臉上掛著一絲邪性的笑容,由於隻穿了裹胸的皮甲和皮裙,所以可以見到大片裸露的肌膚。


    她的肌膚上浮現出一條條詭異的黑色紋理,似是朵朵魔花綻放,充斥著嫵媚妖嬈的氣息,仿佛讓人看一眼便會沉淪陷落。


    那一頭白發高高揚起,十指扣弦間,絲絲縷縷的魔氣從古琴中鑽出,更為其添了幾分妖異。


    “這個女人是誰?”


    圖裏牧呼吸急促,一臉貪婪:


    “本王子要娶她做第十三房小妾!”


    可無人回應他這番自尋死路的話語。


    一旁的古拉嘉和另一位部落王子都把目光投向了火海,眼神充滿了憐憫。


    眼下琴聲急促,聲聲催命,似是魔咒。


    馬車上的那女子每撥動一下琴弦,便有一批披著重甲的戰馬長嘶著摔倒在地上,連帶著坐於馬上的騎兵也猝不及防摔了下來。


    頃刻間,金鷹騎陣腳大亂!


    不斷有將士連人帶馬倒在了火海中,發出驚呼和哀嚎:


    “救命!”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天啊,是神罰麽?”


    “起來,我的馬,快起來往前跑啊!”


    “啊,卑鄙的楚人!”


    ……


    眨眼工夫,已經有五百餘名金鷹騎陷身火海。


    即使有少數將士的戰馬忍受住了琴聲的折磨,也會撞上前方摔倒的友軍,從而被困其中,難以脫身!


    而身披重甲的人一旦陷於火海……


    那麽熊熊烈火便會將鐵甲炙烤得滾燙,把他們生生烤死燙死!


    “慌什麽!”


    “聽本公子之令,落馬者步行前進!”


    “這一片火海不足百丈,幾個呼吸便可穿過,你們死不了!”


    見到麾下將士深陷火海,拓跋宇臉色難看。


    他也聽出來了,馬車上女子演奏的曲子是《十麵埋伏》!


    而且,對方無論是對曲子的挑選還是彈奏時機的把握都恰到好處!


    倘若換一首曲子,或是時機早一分、遲一分,都斷然不會造成眼下那麽讓人絕望的局勢。


    拓跋宇一邊安撫身下躁動不安的寶駒,一邊大聲喊出一條條命令:


    “所有人不許後撤!”


    “凡有後退者,殺無赦!”


    此時,對金鷹騎而言,已無退路!


    一旦前軍退了,勢必會撞上後軍,那樣隻會讓局麵變得更糟。


    隻會衝出火海,才有一線生機!


    “該死!”


    拓跋宇死死盯著前方立於馬車上的薑青玉,雙眸浮現一絲殺機和凶戾。


    他本以為對方會從自己故意泄露的那一絲破綻入手,和他來一場極為慘烈的騎兵廝殺。


    重騎兵本就難以久戰,而自己麾下將士的戰馬品質又稍次,所以隻要薑青玉敢用足夠的人命去拖上足夠的時間,那麽金鷹騎最後必定會被落敗!


    一名金鷹騎的頭顱價值相當於十名普通士卒。


    所以哪怕薑青玉麾下的一千多人全拚光了,隻要殲滅了這一支金鷹騎,那也是一場毋庸置疑的大勝!


    這才是拓跋宇的真正打算!


    否則……


    不殺敵軍一兵一卒,便把一千金鷹騎葬送在了黑水湖,哪怕他是曜日境老祖拓跋彥選中的人,是拓跋奇和知微夫人寄予厚望的兒子,也逃不過部落的責罰!


    但拓跋宇怎麽也沒想到,薑青玉的馬車裏居然還藏了一位皓月境的琴師!


    一曲《十麵埋伏》,在配合上猛火油製造的這一片火海,已經足夠讓對方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殲滅己方的一千金鷹騎!


    可這並不是他希望見到的!


    “殺了她!”


    “殺了那個撫琴的女人!”


    拓跋宇對身側的皓月境高手冷喝道:


    “今日若是一敗塗地,你我都難辭其咎!”


    那位皓月境遲疑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你自己保重。”


    顯然,他也意識到了,眼下比起拓跋宇,這一支金鷹騎更需要自己去拯救。


    唰——


    那人把手中的長矛朝著馬車狠狠拋去。


    同時抽出腰間彎刀,並一腳踩在馬背上,高高躍起,眨眼工夫後便第一個衝出了火海。


    他看向撫琴女子,雙眸浮現出一絲殘忍。


    他承認,琴宮的十大名曲冠絕天下,一名皓月境的琴師在某些場合下足以抵得上千軍萬馬。


    可琴師本身的實力卻不堪一擊!


    即使是當年在幽州連奏七曲的琴宮之主,一身武學修為臻至皓月境巔峰,也自認不敵某些專注於修行刀劍的皓月境後期。


    他看的出來,馬車上的女子奏響十大名曲仍很吃力,隻奏了不到五個呼吸,十指便皆已傷口累累,鮮血淋漓。


    不難看出,此女修為至多隻有皓月境初期!


    而自己,卻是貨真價實的皓月境中期!


    “真是可惜了這一副皮囊。”


    那人眼神如刃,在撫琴女子凹凸有致的身上狠狠剮了幾眼,雙眸充斥著貪婪和欲望:


    “不過……”


    “說不定已經被那個草包公子糟蹋過了,倒也死不足惜!”


    這一瞬。


    先前被拋射而出的那杆長矛已經搶先一步來到了馬車前,氣勢淩人,眼看著便要刺穿撫琴女子的頭顱。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著這一幕。


    “她死定了!本王子的第十三房小妾死定了!”


    圖裏牧一臉憤然:


    “拓跋宇他不守規矩!”


    “居然讓皓月境自降身份去行刺!”


    古拉嘉微微蹙眉。


    不得不承認,這一位薑公子此戰是有備而來。


    可在底牌盡出的情況下,又有誰能擋下拓跋宇身側的那一位皓月境呢?


    在場眾人,唯有烏托布和趙祿修為在此人之上,可二人眼下都身隔數裏,根本來不及救援!


    所以……


    撫琴女子死定了。


    不但是她,一旁的薑青玉也會被生擒活捉,淪為拓跋宇的階下囚!


    “小公主,這一場賭鬥……”


    “看來是奴婢勝了。”


    古拉嘉嘴角浮現一絲笑容。


    可倏然間。


    正當她認為撫琴女子必死無疑的時候。


    視線中卻突兀出現了一杆丈八蛇矛,攔截在了長矛的必經之路上。


    砰!


    隻聽得一聲碰撞,眾人便見到長矛被挑飛到了空中。


    下一刻。


    一匹黑色寶駒高高躍起。


    其背上坐著一位神情冷漠的黑甲將軍,一把將半空中的長矛握在了手裏。


    但他似是嫌棄一般,又將長矛丟入了雪中。


    同時平舉蛇矛,朝著脫離了火海的那位拓跋氏皓月境策馬狂奔而去。


    “我來殺你。”


    頃刻間。


    那一杆丈八蛇矛亮起了一道赤色的嗜血光輝,令人毛骨悚然。


    而蛇矛的主人身上氣勢節節攀升,竟是絲毫不弱於拓跋氏的那人!


    “皓月境,中期!”


    “怎麽可能?”


    那人雙眸難掩訝然。


    他認識多吉,也知曉此人的棘手,所以之前才會叮囑拓跋宇把此人交給自己。


    可……


    多吉不是在命星境巔峰停滯了整整五年麽?


    何時突破了皓月境?


    而且還是中期!


    可他根本來不及多想,那一杆閃耀著嗜血鋒芒的丈八蛇矛便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


    “殺我?”


    “小輩狂妄!”


    覆麵的黑甲下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隻見此人高高躍起,雙手握持彎刀,將其橫在頭頂,企圖擋下蛇矛一擊。


    頃刻間。


    他全身靈力如浪潮般洶湧著撲到了彎刀之上,這一口由拓跋氏大祭司親手打造的利器輕輕一顫,發出陣陣輕吟。


    似是野狼長嘯。


    同時。


    彎刀迸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璀璨奪目,氣勢驚人。


    遠遠望去,似是一輪彎月被人握在了手上!


    “殺!”


    那人雙眸充斥著自信,身姿挺拔,不可一世。


    然而下一瞬。


    隻聽得一聲巨響。


    轟!


    又有一道赤色光輝掠過。


    這一輪某人引以為傲的彎月便和他本人一起,連人帶甲帶刀,被丈八蛇矛一並斬成了兩截!


    鮮血伴隨著夕陽餘暉一同灑下,美如一副畫。


    砰!


    斷刀、殘屍重重墜落在地,發出了一聲巨響。


    似是在眾人宣告一尊皓月境的隕落。


    可多吉沒去看此人一眼,徑自策馬闖入了火海。


    馬車上,琴聲不絕。


    薑青玉隱約聽見他冷冷丟下一句話:


    “狂妄,你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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