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淡淡一笑:“錢唐,你該兌現你的承諾了。”


    錢唐對藍玉拱手道:“涼國公,我錢唐不是齷齪之人,願賭服輸!”


    名滿京城的大儒,一旦今日認錯的話,這便是名氣蕩然無存。


    周乾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錢唐願賭服輸,敢作敢當。雖然同情這個老頭子給自己認錯,但是他也不會有什麽仁愛之心。


    賭約是他定的,打掉牙也得往肚子裏咽。


    錢仲看到自己祖父一把年紀還要毀掉清名,心裏不忍,兩隻手緊緊的握成拳,又鬆開。


    錢唐走到周乾麵前,緩緩的就要彎腰去道歉,拱手道:“周公子,我錢唐向您賠罪,我心服口服,你與我孫兒錢仲的事情今日一筆勾銷。”


    大殿很安靜。


    周乾等錢唐賠完罪,目光平靜的看向錢仲:“錢仲,你若是個男人,我問你三句話,你便如實回答,告訴這裏所有人,真正的原因。”


    錢唐一愣,難道這場矛盾不是因為周乾訛詐誣賴自己孫兒?他有些驚訝的看向錢仲:“仲兒,你有沒有說謊。”


    “祖父,我……我……”錢仲結結巴巴起來,他看到祖父替自己如此做,已經心裏崩潰,如今又被問起,當下便臉色慘白。


    錢唐怒了:“知錯能改,還是我錢家好兒孫,莫要做偽君子,壞我錢家一世清名。”


    文人墨客對名譽威望看的特重。


    周乾緩緩問道:“當日的座位是你想坐我的,願意出銀子交換,是也不是?”


    錢仲眼睛看著地麵,不敢直視身邊的人,錢唐道:“仲兒,你說啊!”


    “是,當日我願意出十兩銀子買你的座位,因為差五兩,便拿玉佩頂了五兩銀子。


    事後,我心有不甘,命人打聽到你叔叔的店鋪,被涼國公教訓。我便欺騙我祖父,說你誣賴訛詐。我祖父才為我討回公道,與你作賭。”


    錢仲說完。


    撲通一下坐在地上,道:“此事與我祖父無關。”


    錢唐閉了閉眼睛,一下子如同蒼老了十幾歲,對眾人拱手:“此事是我錢唐有錯在先,愧疚,愧疚啊。請周公子您諒解。”


    學宮中,眾人驚訝。


    原來事情經過是這樣的。


    徐妙錦也懂了,原來是錢仲在中間胡言亂語。


    事情到這裏也就落幕了,周乾和藍玉打算離開。


    人群中的錦衣衛也早早地離開回去稟報。


    ………………………………


    “周乾贏了?”朱元璋從周乾的屋子起來伸了伸腰看向蔣瓛。


    蔣瓛才收到消息,心裏也是鬆了口氣,沒想到長孫能夠勝出,他這顆腦袋又保住了。


    事情經過,朱元璋很快知道。


    他看了看蔣瓛,“錢唐也是被他孫子所騙。他跟著咱也有日子了,為官清廉,這事咱也不追究。”


    知道翰林院那些官員和周乾說南北士人的事情,朱元璋驚訝中帶著歎息聲:“咱為了這事也是費過心神,卻無法解決。”


    “大明立國二十五年,這些大明北方的士子一直徘徊觀望,百姓的心難以收服,朝中那些官員又各地結黨。


    咱也擔心大明成了半壁江山,繼續下去離心離德,況且故元殘餘一旦卷土重來,便是大禍。


    若是他們蠱惑人心,便可以在北邊起事,豈不是大明江山不穩固。咱日思夜想,始終沒個法子。”


    朱元璋對這件事,從最開始朝中有淮西黨和浙東黨時,便有不滿,二十多年來。


    眾人本著他鄉遇故知的喜悅,以同鄉人為榜樣,互相結交,成了各派的體係。


    其實科舉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籠絡天下讀書人心思,為了公正,絕不能引起南北對立,這隻會成為內患的根源。


    沒想到,周乾也能想到這一點。


    這是朱元璋自己最為驚訝的事情。


    咱這個大孫有儲君之姿啊。


    朱元璋看了看外麵,天色早就黑了下來,月亮明晃晃的。


    他道:“走,咱們去廚房。”


    蔣瓛有些愣,陛下去廚房做什麽。


    難道是他餓了。


    蔣瓛道:“屬下這就去做。”


    朱元璋搖搖頭:“你懂什麽,咱要親自去做一碗八米粥。”


    八米粥這東西,是朱元璋當年在最貧寒饑餓時,從老鼠洞裏刨出來的一些粟米,紅棗,穀米等,放一起煮成熱粥喝。


    後來朱元璋做了皇帝,讓宮人在後宮開了菜地,建了個農家廚房,平日裏沒事時,就跟馬皇後一起種菜。


    “咱當初還記得,咱乖孫特別喜歡吃這個,還要多放一點糖霜,這樣更好吃。”朱元璋說著吩咐蔣瓛去廚房找找食材。


    他要親自給自己的大孫做一頓八米粥。


    朱元璋年輕時自己生活做飯,如今還沒有忘記,站在廚房中淘米洗菜。


    蔣瓛也隻好蹲在灶下,幫忙生火。


    堂堂皇帝不回宮在這裏做飯,把事情都丟給朱標,若是被禦史看見了,恐怕又要去進言。


    ………………………………


    劉三吾道:“周公子,你可願入國子監。”


    大明國子監,洪武十五年改國子學為國子監。


    明代國子監的學生分三類,官生和民生,還有軍生。


    軍生是軍衛所選送到太學的學生。


    洪武三十年另立京衛武學專教武官子弟,後來因為身份區別,軍生一般視做民生。


    民生是普通百姓家庭的學生,主要是歲貢和選貢,恩貢生,援例生。


    另外的就是舉人和勳戚,公候伯駙馬等子弟。


    劉三吾說這話,不是吹牛。他洪武十八年被茹瑺舉薦,累遷翰林學士,為禦製《大誥》作序的人。


    夏原吉當初也是被鄉舉薦入太學的。如今是戶部主事,他聽到劉三吾的話點頭,以周乾今晚的表現看,可以向陛下舉薦入國子監。


    周乾愣了愣,入國子監這件事他可沒想過,如果去了,不就是好事。


    他當初就想抱金大腿,這次入國子監當個學生不就是步入仕途嗎。當下心裏有些激動。


    藍玉尋思,這要是把嫡長孫送到國子監去,陛下會不會弄死自己,當下便說道:“天色已晚,就先回去了。”


    劉三吾以為是周乾不願意,便大聲道:“周公子放心,此事我會稟報陛下的,不會埋沒棟梁之材!”


    其他的文人士子也走過來,紛紛自己介紹自己。


    “周公子,在下想結識你。”


    “我是國子監監生張誌和。”


    “擠什麽擠,人家周公子認識你麽。”


    齊泰和黃子澄看了一眼,上次他們兩沒有看走眼。


    周乾專門和齊泰打了招呼,因為上次的事情,他也是替阮家感激齊泰。


    齊泰看見周乾,以為這家夥想通了要做自己的學生,便笑道:“今夜可是見了周小哥真實本事了,大才啊!”


    “多謝齊主事誇獎。”周乾道。


    “不如做我學生?”齊泰又提起他的心事。


    這家夥可真執著,我想感謝你在蘇州府時幫忙的事,你卻想收我當徒弟。


    黃子澄也想過來,但被藍玉這架勢給唬住了,隻好止住腳步。


    他想把周乾給朱允炆培養。


    周乾走下學宮,不少學子和女子圍了過來。


    “公子家住哪裏?”


    “公子,小女子想問公子願不願意與我結伴遊湖。”


    眾人也都紛紛誇讚,周乾在文官之中名聲大噪。


    ………………


    錢唐和錢仲垂頭喪氣離去。


    徐妙錦看見眾人圍著周乾,對著徐伯道:“我們也回去。”


    “回回回。”徐伯笑道。


    兩人出了學宮,卻看到周乾旁邊圍著幾個丫環,想必是替自家小姐打聽周乾的事。


    看到周乾對著那些女子笑嗬嗬的回應,徐妙錦咬著下唇怒目而視。


    總覺得他沒有以前幹淨了。


    徐伯道:“小姐?”


    藍玉也被幾個女子圍著,周乾側頭看見徐伯,從人群中過來道:“徐伯你也在這裏?”


    徐伯轉頭道:“周公子。”


    周乾伸長脖子看了看後麵有些嬌小的徐妙錦道:“這是哪位小哥?”


    徐妙錦沒好氣的腹誹,將自己胡子撕下來。


    麵無表情啐道:“呸!你且看清楚了。”


    “嗯……”周乾沒再說什麽。


    徐伯聰明的走過去和藍玉打招呼。


    “你真是俗流,見了女子便走不動道了。”


    “我就是俗世男人。”周乾笑道:“我就跟她們玩玩,不當真的。”


    秦淮河晚風徐徐,徐妙錦靜靜看著他,道:“你若是沒那個意思,就不要去撩撥人家,自己玩笑,卻讓別人心煩意亂。”


    周乾看著她:“你在替那些丫環打抱不平?還是說你介意?”


    徐妙錦笑笑表示不介意,頓了片刻忽然回眸一笑:“你這人雖俗流,但我覺得,詩寫的有文采,下次我去尋你抄寫一些。”


    她側身站著,秦淮河燈火通明,月華如水,河上燈光輕灑,映照著她完美的側顏,在附近燈籠的映襯下,仙而美幻……


    周乾怔怔看著她的笑臉,心髒不爭氣的跳動了下,眼神多了光亮道:“徐小姐,可是在誇我?”


    “對了,上次我跟你提過那輛木行車,過幾日你來觀賞,我做好之後便想告訴你。”


    徐妙錦眼神觸到周乾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動,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心中彌漫。


    她覺的有趣的事,他首先想到和自己分享……這感覺真好,心中更加蕩漾。


    歪著頭甜甜笑道:“為何是我?”


    周乾笑道:“我那木行車需要人去嚐試,若是摔壞了你,國公府也不需訛在下藥費,況且徐小姐很講理。”


    徐妙錦:“…………”


    瞬間,什麽蕩漾,什麽嬌羞啊,都煙消雲散。


    “你便自己去試吧,木疙瘩。”徐妙錦鼓著小臉。古典精致的俏臉上都是憤怒,繡鞋踩在他靴子上,轉頭對徐伯喊道:“徐伯,回府!”


    這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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