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絕眼中閃過失落。


    他多想她說,是因為她想成為自己的妻子,才不想將身份換回去。


    的確,這是一個接近燕珩的好機會。


    因為燕珩叫張閑聘與夏疏影嫁給他,便是在他身邊安排兩個細作。


    往後,也可時時進宮,匯報消息。


    到時,便有足夠多的機會,接近燕珩。


    “你想好了嗎?”


    他問,眼中有著些許的期待。


    可是,秦長歡並不看他,卻問。


    “師兄,這便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這對他們來說,再好不過。


    明明,兩人心中都希望如此,嘴上卻生硬著不開口。


    隻是這樣,也傷了彼此。


    人未到,笑聲先到。


    此時客棧內人聲鼎沸,自然沒人在意這點笑聲。


    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來。


    “誒呀,長歡,你已經出來了,雲淵,你也在啊。”


    秦長安笑著坐下來,分別給他們倒了杯茶。


    “快,你們勞累了,想吃什麽說,天南海北也叫人給你們弄來。”


    他倒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其實打從他剛進門起,兩雙眼睛便看仇人般望向了他。


    秦長安隻好起身,妄圖躲避兩雙仇恨的目光。


    隻是怎麽也躲不過,就隻好說實話。


    長歎一聲,他也不再躲避,幹脆坐到了兩人中間。


    “之所以沒有提前與你們說,也是想讓你們經曆一番今日之事,才能夠明白,我究竟為何選擇了張閑聘這個身份。”


    “若無今日種種,你麽必定會在我剛提出時便一口否決。”


    他轉向秦長歡,微蹙著眉頭,認真道。


    “長歡,我相信你已經仔細想過了,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秦長安抿唇,喉嚨上下滾動。


    她微微垂首,不得不承認。


    因為剛剛,她才跟師兄說過。


    要完成他們的計劃,要將燕珩碎屍萬段,這便是最好的方法。


    最重要的是,千城絕便是戰雲淵。


    攝政王府中盡是自己人。


    不過是多了一個夏疏影罷了。


    瞧著,也不像是個多事的。


    如此,自然最好。


    “可是哥哥,你該提前跟我說一句的,哪怕隻有一句。”


    這件事,秦長歡終究生氣。


    秦長安明明知道一切,卻什麽都不說。


    非要叫他們自己明白。


    的確,這是讓他們快速接受的好辦法。


    可是,對於秦長安,沒有提前告知這件事,她自然耿耿於懷。


    起身,不想再聽秦長安的任何解釋,她便想要離開。


    秦長安倒是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攔她。


    凡事隻要叫她想清楚,也便好了。


    可是,戰雲淵卻實在是擔心得很。


    便跟著,一道追了出去。


    秦長歡倒是暫時並沒離開,隻是去了客來客棧的後院。


    如今這個時辰,正是天將黑未黑之時。


    日頭西落,倒是沒有將半邊天染成橙紅。


    隻是落下去的地方有一點橙黃,十分簡單。


    月亮已經悄然爬上了天。


    隻是隱約像是被一層迷霧籠罩著。


    也就隻有此刻,月亮與太陽才能隔得遠遠的望一眼。


    客棧的後院,倒是鮮少人來。


    這裏布置十分簡單。


    幾棵大樹,一方石桌,幾個石凳,還有一小片池塘。


    風吹來時,樹影作響。


    此刻置身天地之下,倒是安靜得很。


    坐在石凳上,秦長歡一手托腮。


    眼睛倒是瞧著不遠處的那片池塘,可心裏卻想著三日後,該當如何。


    明明已經做好了決定,心中卻犯嘀咕。


    難不成,真要成了千城絕的側妃了。


    她若什麽都不知道,即便是成了他的側妃,也是無妨。


    可她知道千城絕就是戰雲淵,心中難免別扭。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她知道是戰雲淵過來安慰她的。


    “我沒事,你放心吧。”


    可即便是這樣說著,心中總還覺著矛盾,左右為難。


    她明知千城絕對她……可她也知道他從不會逼迫自己。


    戰雲淵又怎會不清楚她內心所想。


    坐到一側,他也望向前方的池塘。


    “燕珩這麽做,無非就是想製約我,或許,你本不必牽扯其中,可事情走到這一步,也是無可奈何。”


    這道理,多麽淺顯易懂。


    秦長歡怎會不知,可她也知道,戰雲淵一定不隻是想說這個而已。


    果然,戰雲淵又轉過頭,認真看著她。


    “隻是我卻不知,你究竟是為何而氣,又是為何如此自相矛盾?”


    他幽深的眸子直望著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心事。


    可他說的這兩句話,便是已經將她給看穿了。


    剛剛想過,他從不會逼迫自己。


    可如今卻又要逼迫她說出那些話來。


    秦長歡別過頭去。


    “我自然,自然隻是覺著,以你我的關係,若是成為夫妻,一同在府中生活,恐怕要……要多生事端。”


    可她偏又說,這是最好的選擇。


    戰雲淵不想以此逼迫她步步後退,他既然願意等,便不急在這一時。


    況且,他的心意,已經表達得十分清楚。


    “我對夏疏影無意。燕珩既將她當做棋子,我便全當多了雙筷子吃飯。”


    他語氣淡然的解釋著。


    秦長歡愣愣望著他,半天才回過神,尷尬一笑。


    “我,我自然知曉。”


    她又避開他的目光。


    可心裏卻不禁想起丫鬟漣漪說過的話。


    夏疏影愛慕千城絕已久,可到底又是多久呢?


    “我,其實……”


    她突然開口,可又不敢看他。


    猶豫了半晌,又不想問了。


    這話問出來,倒顯得她有所懷疑。


    可她又算什麽身份呢。


    雖然有過那麽多次的情不自禁,脫口而出,可是,少一次也總是好的。


    她不說下去,戰雲淵便那麽等著她。


    他也不急,隻是看著她微笑。


    眼中,始終是那樣溫柔如水。


    即便是在黃昏時分,夕陽的映襯下,也是那樣的柔和。


    而餘暉卻又為他的側臉添了道光芒,分外耀眼。


    他的目光,本沒什麽攻擊性。


    隻是秦長歡卻覺著如同炙熱的光線照耀在身上。


    她隻覺得自己心都要跳出來。


    他便這麽繼續看下去,她也要呼吸不上來了。


    “其實我也很想去王府看看呢。”


    她隨便說了一句,隻希望他能收回那道溫柔的目光。


    她隻覺得自己快要死去了。


    她笑著,眼睛雖看著他,卻微微眯著,盡量不與他對視,微微錯開。


    戰雲淵瞧她這般,也隻好順著她的意思,微微點頭。


    “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我,如今的攝政王府,是太過簡單了些。”


    他皺眉,桃花眸極少變得如此凝重。


    他想著明日該叫人如何好好休整一番。


    “燕珩光顧著命令,卻不考慮考慮王府之內的光景呢,你更喜歡什麽風格?我叫人修繕好。”


    他這樣一說,秦長歡倒是突然間興奮起來。


    住進王府,倒是新鮮得很。


    “我,倒是沒什麽大問題,隻是夏疏影那邊,你必得好好對待才行,她喜歡藍色,還是那種深一些的藍。”


    戰雲淵好奇的望著她。


    “你如何知曉?”


    秦長歡長歎。


    她起身,雙手展開,好好地活動了下筋骨。


    “這兩日在張府倒是沒做別的,光是夏疏影的生平,便看了個遍,想來,她應該也已經熟悉張閑聘的生平了。”


    好在,她不是張閑聘,所以夏疏影若是想為難她,倒是還有些困難。


    千城絕仔細思慮一番,半晌,道。


    “即便如此,為免燕珩猜忌,這兩處住所,我自然是都要好好布置一番的。”


    既然是燕珩的安排,那麽他這幾日便留在家中,好好收拾庭院也就罷了。


    上朝什麽的,他隻覺著無聊。


    “西楚使臣月末便到北燕帝都了。”


    他提醒道。


    “如今,他們已經到了綠水一帶。”


    綠水一帶,算是西楚與北燕的交界處。


    這樣說來,不出十日,他們便要到帝都了。


    秦長歡若有所問似的。


    “也不知這次,西楚派來的是哪位使臣,他們怕是都已經忘了宴七的存在了。”


    宴七,一個好久遠的名字了。


    如今世上,也不知有多少人還記得他。


    戰雲淵也是極少聽到這個名字。


    隻依稀記得,北燕皇宮裏曾經關著一個質子,名叫宴七。


    可幾個月前,他剛剛去世了。


    秦長歡這樣說,隻怕與他的關係匪淺。


    “未免有人跟蹤,我還是先走,這幾日若有事,可以用信鴿。”


    戰雲淵道。


    秦長歡嬌笑一聲,在這夜色之中,微風吹過,尤為悅耳。


    “過幾日,我再找你,要去哪裏呢?”


    她是在開玩笑。


    可是戰雲淵卻是認真說的。


    “王府之中,有一處密閣,名叫第一閣,就在後院竹林後方,與湖水隔水相望,隻有小舟可以通過。”


    “你若找不見我,便找大管家宋濟,跟她說你要去第一閣,他便會著人送你。”


    如此一來,尋常人自然是不能隨便過去的。


    這心思奇巧,倒是非比尋常。


    “宋濟可是值得托付的?”


    秦長歡不得不問一句。


    戰雲淵垂首。


    “他原是南秦遺民,受過師傅恩惠,無處可去,我便將他帶進府中。”


    如此,秦長歡便放心了。


    “師兄為我想的周到。”


    戰雲淵看著她笑,心中安定不少。


    隻是,他隻怕還有想的不周到的地方,到時候輕怠了她。


    “過幾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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