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粹宮是唐若淩的居所,近日剛剛翻新修繕好,隻是她還沒從鳳儀宮搬回來住。


    而這裏又離太醫院相當近,診治也是方便的。


    秦長歡被唐若許抱進了偏殿,放在了平整的塌上,他抓緊了她的手,一直不停的叫著她的名字,隻可惜,她怎麽都沒醒來。


    “殿下別急,想來秦姑娘一定是吸入了太多煙霧,才暈了過去的,不會有事。”


    林植勸慰道。


    可唐若許心中隻覺恐慌不已,仿佛要失去人生中極為重要的東西,緊握著秦長歡的手,也隻覺渾身浸入涼水之中。


    他心中隻一個念頭,她絕對不能有事。


    “快,打盆熱水來。”林植匆匆吩咐下去,不一會兒拿了幹淨的方巾浸濕交給唐若許,“殿下。”


    唐若許顫巍巍的接過去,一點點慢慢擦拭著秦長歡臉上的汙漬。


    因為救人,她臉上盡是被熏得黑煙,還有不知從哪裏蹭上的汙穢,他便一點點幫她擦掉,也一邊叫著她的名字。


    不過一刻鍾,王太醫便趕了過來,他一向是唐若許信任的人,便放心的將人交給了他。


    站在塌邊,眼看著太醫搭上了秦長歡的手腕,身體才極為克製的站穩了,將髒了的方巾交給林植後,又緊湊在了床邊,等待著王太醫開口。


    切了半天脈,王王太醫臉上原本的恐慌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從容淡然。


    他起身,朝著太子一揖,“殿下放下,秦姑娘隻是吸入了過量的煙塵,暈了過去,幸而有所防護,吸入不多,一兩個時辰便能醒過來的,我現在便去開一副藥方,吃上個幾天也就好了。”


    聽完這番話,唐若許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來。


    王太醫也算是太醫院的聖手,他說的話沒人不信。


    林植好生送了太醫去開藥方去,唐若許便再次回到了塌邊,緊握住了秦長歡的手。


    不過分開了幾個時辰,她就成了這幅樣子,世事果真難料。


    眼下秦長歡無事,他也安心許多,不免猜忌起浮華宮為何著火來,而且為何偏偏是今日,又是挑了個夜深人靜的時辰。


    春日裏多風沙,難免走水,他也清楚。


    可是今日隻有微風陣陣,即便是小火苗,大約也隻能被吹滅罷了,更何況,浮華宮地處偏僻,某些宮殿甚至是有些潮濕陰冷的,雖未住人,可林植分明告訴他,整個浮華宮都著火了。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偏偏是今日,偏偏是挑著大家都睡下,甚至是喝醉了之後。


    “林植,林植!”


    或許事態緊急,但他也有些過於激動了,隻是一旦碰上有關秦長歡的事,他便像是身體失靈,平日裏的壓抑與控製全都不再奏效。


    林植匆忙進來。


    唐若許上前道,“藥方寫好了馬上著人去煎藥,還有,馬上派人去查失火原因,這場大火,來的太過蹊蹺。”


    他目光漸漸匯聚,墨色的眸中閃著異常的光,眉心緊蹙,整張臉都緊繃著。


    林植清楚,他一旦有了這個表情,便是動怒了,這件事必得要查個水落石出才好。


    領命退下,他迅速吩咐了人煎藥,又帶上了數十個侍衛重新趕往浮華宮。


    做什麽都要趁早,眼下火還沒燃盡,便是最佳的尋找線索的機會,若是等著大火燒盡了,什麽都沒了,才叫難辦。


    子夜已過,浮華宮的大火雖盛,卻也已經差不多被澆滅。


    原本被大火照的明亮如晝的宮殿,很快隨著夜的寂靜再次暗沉下來。


    林植站在滿院狼藉的浮華宮內,冷言厲聲道,“大家都戴好麵巾,你們幾個去後院,你們幾個在前院,無論找到什麽可疑的東西,都要報告給我,可疑的人更要抓住,剩下的跟我去屋子裏麵。”


    一聲令下,眾人將麵巾圍在臉上。林植帶著人先從丫鬟侍衛們的偏殿開始查起。


    翠珠已經帶著暈倒的人,去了就近的下人住處找人醫治。


    查完之後,還是要找翠珠幾個問清楚,不過他剛打眼一瞧外麵,倒是正殿是最後著起來的地方,她們主仆兩個這才有幸逃脫出來。


    隻是林植沒想到,秦長歡會衝進去救那幾個小丫鬟,他在唐若許身邊多年,卻是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浮華宮著火,滿宮裏不過半個時辰,便全都知道了。


    竹旖將消息遞進鳳儀宮時,皇後正不知因什麽而沒睡著,瞧見碎步急匆匆進來的她,唇邊不為人察的勾了勾,便恢複如常。


    “什麽事?如此驚慌。”


    她微微蹙眉,佯裝不耐,可從竹旖剛進來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看來,她便猜到了外頭發生了什麽。


    竹旖微微福下身子,“回,回娘娘,浮華宮走水了。”


    皇後一愣,輕拍了下桌案,“著火了?怎麽回事?怎麽會著火呢?”她裝作大驚失色,一下站了起來。


    竹旖搖頭,眉間似有所思。


    “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太子殿下已經派人去查了。”


    “這麽快?”皇後脫口而出,意識到說錯了話,趕忙轉了話鋒道,“既然你這麽急匆匆的來報信,估計是剛著的火,太子又這麽快派人過去調查,看來,這個秦長歡在太子心中的地位還真是不一般啊。”


    她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想了半天,抑製不住笑了幾聲出來。


    “唉,咱們這位太子殿下,可是從不近女色的,這秦長歡一來,他倒像是變了個人了,好,好啊!”


    她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猛地捉住桌角,骨節微微泛白。


    竹旖趕忙上前,伸出纖細雙指,幫她輕輕揉著額頭兩側。


    “娘娘,您別著急,這太子殿下有了軟肋,咱們往後不是更好對付嗎?您說是吧?”


    皇後慢慢閉上眼睛,夜深了,她也該睡了。


    “好了,知道你是在寬我的心。”她早已將竹旖當成自己人,不過,最深層的話,還是不到程度跟她說的。


    除了玄冰閣的人外,她便對誰都保留著一層心思,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會戳破。


    “服侍我去睡吧。”


    竹旖點頭,攙扶著皇後走到放置床榻的屋內,落下了薄紗帷帳。


    消息傳遍了東燼皇宮,自然也傳到了尚來客棧。


    荊楓思前想後半晌,也不知該不該將消息遞進去,萬一秦長歡出了什麽事,千城絕一定會後悔,可若是告訴他,他剛飽受毒藥折磨睡下,若是知道了消息,必定要趕往皇宮,屆時,北燕攝政王與秦長歡的關係可就不一般了。


    萬一被嘴碎的人多說了幾句,傳回北燕之後,他們的計劃,很可能就此滿盤皆輸。


    可……


    他在房間門口來回踱步,萬般猶豫之下,沒有控製好自己的步子,腳踩木板,發出輕輕的咯吱聲,吵醒了房間內剛剛睡去的千城絕。


    他睡眠本就很淺,再被人一吵,自然就行了。


    “荊楓?出什麽事了?”


    大約是長久以來的習慣導致,他心中也有種隱約的不適。


    荊楓無奈,隻好先斂起情緒,吐息了幾次才推門進去,千城絕已然坐在了床榻邊緣。


    他雙指輕輕揉著眼角,隻著一件中衣,手扶著床沿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盞,飲了幾口,“是不是出什麽事了?這麽晚還不睡。”


    荊楓喉結滑動,幸而屋中隻有月光的侵染,他站的地方又恰巧黑暗。


    “沒,沒什麽,隻是,夜裏睡不著,便起來走走。”


    他打定了主意,明日一早再告訴千城絕,能拖一陣是一陣,就算他怪罪下來,也無妨,畢竟還要顧全大局。


    可千城絕仿佛已經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不明意味。


    “到底怎麽了?”


    他上前兩步,這下算是能夠看清他臉上表情了,他隱約察覺到,荊楓隱瞞了什麽。


    “你若是睡不著,為何不去樓下,反而在我房門前踱步,究竟出了什麽事?”


    語氣雖平和,卻字字帶著逼問的氣勢。


    荊楓狠狠咽下喉中驚慌,握緊雙拳等待著時機,“主子,我若說了,你可千萬要穩住,無論如何,都要等明日一早再行動。”


    聽他這樣說,千城絕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眼中殺光頓顯,月光映照的冷峻麵容下,是一汪寒潭,深不見底,漆黑幽怨。


    荊楓抿了抿唇,抹掉額間一抹薄汗,開口道,“秦姑娘住的浮華宮失火,火勢雖然已經被撲滅,可秦姑娘暈了過去,被太子殿下帶走了。”


    幾乎是聽到最後一個字節從荊楓口中說出的同時,千城絕便邁開步子,衣服都來不及穿就要往外去。


    荊楓使出全力攔住他,若是平常,他必定是攔不下人的,可眼下千城絕剛剛經曆過一番苦痛折磨,正是虛弱得很。


    千城絕臉上怒容顯而易見,眼睛仿若噴出火來,而眼底的那絲擔憂與恐懼,又與平日裏的他極不相符。


    “主子,顧全大局啊!你若是現在去了,免不得有人會去嚼舌頭根,秦姑娘既然被帶走,便一定有人救治,可您現在去了不過是徒增擔憂,別的忙也幫不上啊!”


    他說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千城絕去了非但不是好事,反而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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