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懷倒也不生氣,笑笑道:“若是因為我兒子胖,這簡單,今日回去我便讓他減肥。”


    “得了吧,不說你兒子,就說你老婆,你妻子瑤郡主,就她那個人品,我要真生個女兒嫁進你們家,還不得被她這個婆婆虐待啊。


    我這個人脾氣也比她好不了多少,我們兩家要是成親家,那估計兩家以後隻會雞飛狗跳,家無寧日。


    所以啊,還是算了吧,我們高攀不起,你還是另外給你兒子選門親事吧!”


    方世懷自然也知道,以妻子和少夫人的恩怨過節,兩家想成親家,比登天還難。


    他如此說,不過是故意逗寧夏。


    “那我不管,”方世懷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繼續逗寧夏道,“反正子逸已經答應過這門親事,他可不能言而無信。你們要真不想我們兩家結成親家,那就隻有一條路,就是你們也生個兒子。”


    寧夏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生兒子就生兒子,說不定我肚子裏,就是個兒子呢,要是生女兒必須嫁進你們家,那我就不生女兒,隻生兒子!”


    喬子逸和方世懷見她這副較真的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


    卻不知,寧夏方才說的最後一句話,正好被想來找她的喬文軒聽到。


    “不生女兒,隻生兒子……”


    喬文軒聽到這句話,瞬間愣在原地。


    這兩天,所有人眼裏隻有懷孕的寧夏,喬文軒感覺自己被冷落了,就連最疼愛自己的祖奶奶,也因為自己跑快了幾步路就責怪,就怕衝撞到她。


    爹就更別說了,平時還會嚴格要求自己做功課練習武功,這兩日也不管了。


    喬子逸想起爹娘剛成親敬茶的那天,兩人分明答應過,為了不讓自己委屈,決定不生孩子的。


    如今卻懷孕了,還口口聲聲隻要生兒子。


    喬子逸失落地轉身離開。


    他來到大堂,正好看到祖奶奶跟祖母在挑選衣料。


    “軒兒,來來來……”老夫人看到他,忙招手喚他進來,“快來幫祖奶奶看看,這些布匹哪個好看。”


    喬文軒小跑過去,問:


    “祖奶奶,你選布匹做什麽?”


    “做衣服啊,你看看,喜歡哪個?”


    他以為祖奶奶是想給自己做衣服,滿心歡喜,認真挑了兩款不同顏色的:


    “這兩個好看,我喜歡。”


    老夫人也認同他挑選的:


    “我也覺得這兩款好看,布料也軟。


    那就選這兩款吧,吩咐下去,這是給我未出生的小曾孫穿的,務必要做得別致一些,針線斷不可馬虎。”


    一聽是給未出生的小曾孫穿的,喬文軒原本還滿是期待的眼神,瞬間失去了光。


    “娘,”林鳳君建議道,“是不是還得準備幾身女孩兒穿的,這萬一生的是個女兒呢。”


    “放心吧,”老夫人樂嗬嗬笑著,“劉大夫幾十年的老大夫了,經驗足得很,昨日他來給夏兒再診脈時,我便問了,他說,夏兒左脈比右脈烈,這一胎,十有八九是男胎。”


    “難怪您這麽高興,原來是又得曾孫了。”


    “哈哈哈……我啊,一直盼著子逸能生個孩子,列祖列宗保佑,終於盼到了。”


    老夫人和林鳳君自顧自高興地聊天,全然忘了站在一旁的喬文軒。


    “原來,她們早就知道娘肚子裏的,是個男孩,一個個的都那麽高興,都不管我了……”


    喬文軒癟著嘴委屈地回自己房,趴在床上胡思亂想。


    想到自己有記憶以來就沒有娘,除了祖奶奶和爹,誰都不喜歡自己。


    想到祖母以前總嚇自己的話,隻要爹娶了後娘,後娘會虐待繼子,要是後娘生了小弟弟小妹妹,就會更會討厭你,恨不得把你趕出家門。


    想到這兩天,所有人眼裏心裏都隻有寧夏,平時夾菜總會給自己夾的祖奶奶和爹,這兩日也隻會給她夾,全然忘了自己這個兒子。


    “什麽不讓我受委屈……什麽不生孩子,都是假的,後娘就是後娘,有了親兒就會討厭繼子……”


    他越想越難過,將被子悶在頭上傷心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念:


    “為什麽別人都有娘,我沒有?娘,你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家裏所有人都不喜歡我,連祖奶奶和爹也不管我,娘,你把我也帶走好不好……”


    哭著哭著,他竟睡著了,渾渾噩噩做起了夢。


    夢裏,寧夏生了個兒子,凶神惡煞地罵自己,還把自己趕出家門,爹和祖奶奶眼裏隻有那個孩子,任由自己被趕出去無家可歸……


    夢裏,方文言嘲笑自己是野種,是沒爹沒娘的野種……


    夢裏,祖父讓人拿著棍子要打自己,祖母在一旁笑,罵著活該……


    喬文軒被夢嚇醒了,才發現枕頭已被哭濕了。


    天色已黑,屋裏也已經暗了,沒有人點燈,說明沒有人來找過自己。


    晚飯時間已經過了,竟沒人來叫自己去吃飯。


    喬文軒越想越傷心。


    這時,林媽端著飯菜進來了。


    他趕緊擦幹眼淚。


    林媽點了蠟燭,把飯菜布置好:


    “小少爺,快過來吃飯吧。”


    “你怎麽端來了?”


    “方才晚膳時間,見你睡著,老夫人吩咐別叫醒你,他們先吃了,把飯菜給你留著等你醒了再吃。”


    這還是頭一次,他們不管自己先吃飯。


    “現在是連讓我上桌吃飯都不許了嗎?”他細聲嘀咕。


    林媽沒聽清,一邊給他盛湯一邊叮囑他:“你娘懷孕害喜難受,這些天我得去幫著照顧她,你自己要乖乖的,可別惹事哦。”


    喬文軒抬眼看著林媽,聲音開始哽咽:


    “連你也……”他垂下頭,聲音壓低,“也不要我了嗎?”


    “你怎麽了?”林媽摸著他的頭,問道。


    喬文軒沒說話,端起碗大口喝湯,那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湯裏,連同委屈一並吞下。


    林媽見他開始吃飯,便不做多想,交代他乖乖吃飯,自己便趕緊回去照顧寧夏。


    喬文軒一夜無眠,次日天還未亮,他便從後門偷溜出來……


    蘭煙得知寧夏有孕,瞬間氣得摔桌子。


    一想到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被她養的狗撲沒了,而她卻懷孕了,心裏便認定,是她的孩子克死自己的孩子,對她更是恨得牙癢癢。


    因為自己小產不能服侍,王爺也數日未曾來過西苑,蘭煙把這件事也怪罪到寧夏頭上。


    昨夜,她親眼看到王爺將一名青樓女子帶回府在閣樓風花雪月,氣得一夜睡不著。


    第二天她早早起來,不讓丫環跟著,自己離開王府出去透透氣,誰料竟遇到獨自在街上亂走的喬文軒。


    一看到喬文軒,她便想到那天的狗,想到自己的孩子,怒火瞬間湧上心頭,走過去攔住喬文軒。


    喬文軒本就無精打采在街上胡亂走,見她擋在自己身前,竟也不理,直接越過她。


    蘭煙看他那副失神的模樣,覺得奇怪,便追上去問他:


    “一大早的,你一個人出來,沒人管你嗎?”


    “管我?”喬文軒冷冷回答,“他們現在眼裏隻有寧夏肚子裏的孩子,哪裏還有空管我。後娘就是後娘,有了親生的,自然就不會再要我了。”


    寧夏?


    蘭煙錯愕地看著他,聽他竟直呼寧夏的名字,且話裏好像對寧夏有很大的怨氣。


    這時,她想起瑤郡主跟自己說過的,關於喬文軒的身世。


    她狡黠一笑,攔住喬文軒對他說:


    “你也真是可憐,沒爹沒娘的。等寧夏生了孩子,將軍府就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我有爹!”喬文軒大聲喊著。


    “嗬嗬,”蘭煙不屑地嗤笑,“爹?你是說喬子逸嗎?他根本就不是你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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