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川公主府中,嫦善一踏進那正廳,竟然一時沒反應過來。


    剛剛那個宮女說利川公主和皇女正在聽評彈,嫦善本以為會是曲樂歡騰的一幕,再或者是些有些野趣的異聞,誰知道剛一進去,就看見皇女如喪考妣,垮著臉鬱悶坐著。


    這利川公主,竟然找人將女訓那些典故編出來,讓皇女聽這樣的評彈。


    見有人進來,利川公主看過來,嫦善才看見她神色端莊肅穆,遠遠見著像是個夫子。


    小皇女見到嫦善,一下子站起身,如蒙大赦般衝過來,還不忘衝著嫦善身後喊了一句,“劉大人。”


    劉子厭不動聲色的將視線移開,對著利川公主行禮,“公主恕罪,我來遲了。”


    “下不為例,”利川聲音古井無波,頗有一種嚴厲的感覺,不滿的皺眉看向小皇女,“汝寧,回去。”


    後者一下子又老實下來,一步步的挪回椅上,極有規儀的坐下。


    “今日請劉大人來,是與你商議巡封南下的事,父皇說要每地皆出奏表一封,我久不動筆,隻好麻煩劉大人了,請劉大人務必真切詳實,一一謄寫,以供後人傳誦當朝風土。”


    嫦善吃了一驚,一時間忍不住回頭看了劉子厭一眼,才看見他神情自然,估計是早就答應了這件事。


    “按照舊曆,我們要先西行,從川州南下,一路到揚州。”


    嫦善原本還想日後想辦法回一趟故土,一是好奇自己墳地在哪,她死而複生,不會是因為無人收殮屍骨,以至於魂魄飄蕩吧。


    還有當年父親在流放地病死,她曾向齊慈霖哭求想找人想辦法,讓父親回鄉,不知後來葬在了哪。


    誰知竟然這麽巧。


    利川公主與劉子厭說談幾句,話語中還涉及了那位駙馬,公主這才神情略鬆緩了些。


    “重舂書癡,這些天編撰前書,好幾天沒回來了,估計此番出行,他也就是為陪著我罷了,否則我二人分居,彼此都不安。”


    這話說完,嫦善心中泛苦,又重新打量起利川公主,她鬢發一絲不苟,不戴發飾,眼神十分清亮。


    似是察覺嫦善的視線,公主突然看向她,開口道,“我聽汝寧說,你此行陪她一起?”


    嫦善下意識就想出聲否認,隻是不知道為何,幾個短短的字,在口齒間轉了幾圈,硬生生沒說出來。


    她若不去,齊慈霖肯定另找心腹。


    屆時會發生什麽,就板上釘釘了。


    嫦善想著剛剛利川公主叮囑劉子厭的話,難掩一種烈意,總覺著不對勁,最後緩緩呼出一口氣,垂眼應聲,“我自遵皇女所命。”


    利川公主點頭,“她素來頑劣,實在不懂事,你要多加規勸,陪在她左右不得離開。”


    嫦善點頭稱是,很快離開了公主府。


    之後大約一個時辰,聖上於宮中下旨,稱太子代他巡封,皇二女利川公主與其駙馬重舂,皇四女汝寧,伴行。


    同行者除了侍女們,幾位史官,兩位武將,再就是加上了劉子厭與齊慈霖。


    後者掌領諸事,一概差遣諸人。


    聖旨一下,很快就傳開來,更暢通無阻的落到了大夫人,和她跟前正在哭訴的齊曇夏耳中。


    嫦善竟然要隨公主出行。


    齊曇夏終於難以自控的跌坐在椅上,久久難以回神。


    七日後,羲公府門前,齊慈霖騎在馬上,靜等。


    半刻鍾後,有個纖弱身影從側門那邊出來,遠遠的,兩人對上視線。


    這一路,都要和他同行作伴,嫦善想到此處,就覺著膽寒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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