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引路的那小侍女,跑開後拐了兩條小路,這才氣喘籲籲朝後麵看了看,見沒有跟過來的人,拍拍胸口,進了旁邊一間小門房。


    “嫦善姐姐,可真是嚇死我了,要不是今天大夫人那邊忙,那些嬤嬤們不記得我到底是哪個院子的,我可真不敢幹這種事……”


    說話的是喻氏身邊的小桐,她被買進公府後,當年因為年紀還小,所以大夫人雖然放進了自己院中,但是不太用她。


    之前喻氏搬出去時候,小桐從喻氏進府就在她身邊侍候,幹脆就一直跟著,也隻有她,那些嬤嬤婆子們才不起疑。


    “不過,把他們叫去那裏要幹什麽?我看四周也沒人,”小桐接過嫦善塞過來的茶盞,仰頭灌了兩口,滔滔不絕的連問幾句。


    “是不是要給大夫人使絆子,那兩個人就是大小姐夫婿那邊的吧,我之前聽說,大小姐還要把姐姐你也給帶上,叫什麽來著,對,叫幫她籠絡丈夫,還有媽媽說,以後她就能捏著你一條命……”


    “那兩人長什麽樣子,你看清了嘛?”嫦善生怕來的不是之前自己見的那個,有些不放心的開口。


    “一個打扮的很精巧,一個男人,腰上掛的東西比賣藝的人還多,香囊好幾個,也不知道是做什麽,另一個滿臉胡子,好嚇人哦,姐姐你要去看看嘛?說不定日後你就要……”


    那就是了,盧忠果然隻肯讓親近的人去查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普通家丁又嚇不住教坊司那裏,所以一定是親眷。


    嫦善想到這,又聽小桐簡直越說越不像話,趕緊給她嘴裏塞了塊點心。


    “前院給客人們的,我從善堂拿過來,你嚐嚐,是大夫人在外麵找的南方師傅,還會做各色果子呢,說是不用酥油,光用秘方,這酥層就開的極好。”


    小桐沒心眼,兩下就拋下剛剛的事,開始捧著裝點心的盤子連連讚歎,“大夫人那邊都不用這樣的盤碟,小林姨娘竟然用這樣的好東西呢。”


    “而且最近這幾天,朱大管事被大夫人訓斥了,不知道還有什麽事,反正他不大進府中了,來了也是匆匆就走,他可是幫大夫人管著外麵好多陪嫁的產業,大夫人又要給大小姐收拾嫁妝,我聽同屋的姐妹說,她們這幾天吃的用的,都沒之前精致了……”


    嫦善就當閑話聽了一耳朵,略微坐了片刻,估計著那兩人應該繞了有一會,才握住小桐的手,“你在這裏等一會等會再出去,他們還記得你的臉,免得被認出來。”


    小桐嗯嗯點頭,埋頭繼續吃。


    她沒看見的是,嫦善此刻擋在衣袖下的手心裏,攥著個火折子。


    嫦善從小門房出去後,從後麵小徑一路直行,沒多久就到了一堵被堆高草垛擋住的牆前。


    一牆之隔裏,就是之前嫦善收拾過的小院。


    此時,那邊隱隱有聲音傳過來,也許是因為心虛,男人聲音有些尖利,“這什麽鬼地方!真是撞了邪了,這麽大個公府,竟然還有這種破落地方!”


    另一個人的語氣明顯更奇怪,“……那簷下有串竹鈴。”


    “怎麽神神叨叨的,竹鈴是你的?”盧忠當年並沒去過那莊中,自然不知道這些,他耐心已經消失殆盡,冷哼一聲。


    “趕緊走,出去後也別管什麽大夫人了,直接原路回去,我就不信,一個樂戶而已,他們能討到什麽好處……”


    “那是什麽玩意,那邊……”


    兩人的視線越過看向院落後牆,那裏突然彌漫出大片青煙,刺鼻的味道直衝過來。


    草垛旁邊,嫦善拿著火折子的手已經抖的不成樣子,她好像被人扼住喉嚨,那些煙霧像惡獸,好似要把她咬死一樣反撲過來。


    草垛提前潑浸了水,燃不起來,隻會滾出濃煙。


    但就算這樣,火折子那點火光燃起來,就耗盡了她的勇氣。


    這裏距離前院有一些距離,下人又都忙著手裏的事,就算是被人發現,也需要些時候。


    嫦善腿軟的厲害,點起來那些濃煙後,手裏的火折子跟燙手山芋似的,一下子被她扔到地上,忍不住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恐懼是遮擋不住的,嫦善捂住嘴的掌心裏,有細微的啜泣聲溢出來。


    這動靜落在正在院中驚懼的盧家兩人耳中,真的是撞鬼了,盧山眼中狐疑神色更重,汗毛豎了滿身,眼睛都不敢眨。


    盧忠還是一頭霧水,又為了壯膽怒罵不住,“真是下作啊,這國公府裏,有什麽事不能正大光明的說,弄這種拿不上台麵的法子,不會是用巫蠱咒我們吧?”


    “我可是聽說了,那個齊慈霖,這些年來就是個瘋子,什麽神棍都找過,我還想他找什麽神仙,這麽一看原來是為了對付人的……”


    嫦善強撐著等了一會,等那草垛燃了片刻,青煙再多些怕會被遠處看見,才踉蹌兩步上前,將預先灌滿水的木桶拖過來,兩隻細胳膊發抖的將草垛澆了個幹淨。


    這次不能再待在這了,嫦善強裝著穩住心神,聽見院牆另一側動靜不小,估計是那兩人難免也有點心中發怵。


    隻能做到這一步了,再多就會被察覺。


    嫦善軟著腿轉身就走,想著先回去藏著,等這二人反應過來離開以後,再找機會把院子收拾一番。


    結果從這後牆處出去沒幾步,迎麵有人過來了。


    還沒等嫦善抬頭,她突然聽見個耳熟的男聲。


    “又是你。”


    她渾身一振。


    齊慈霖身邊隻跟著陰驥,後者有點奇怪,什麽叫又是你,然後眯眼仔細看了嫦善一會,這才認出來。


    這是當日在畫局裏跟個管事爭吵的小姑娘,她說起話來雖然奇怪,但那時候硬是唬住了另兩個人。


    齊慈霖看著嫦善,她發髻有些鬆,黑雲般散在耳側一縷,小臉慘白,衣袖也濕了一大片,細弱的肩膀顫抖,顯然是沒想到迎麵會撞上人。


    他何等敏銳,看她這樣,心頭奇怪的感覺鋪天蓋地,卻無論如何都分不清是哪種奇怪。


    感受不到威脅,但是看她這弱的能一隻手掐死的可憐樣,齊慈霖心頭發寒。


    嫦善萬沒想到齊慈霖會出現在這,今日公府裏來的那些人,光是能進朝站在聖上跟前稟奏的官員,就至少得幾十人,更別提有些休榮在家的名士。


    按照齊濤林的性格,總要讓嫡子先露麵。


    還有兩個妹妹的婚事在即,齊曇夏還去找他了,他為什麽還會找到這裏來。


    想著身後那個院中的場景,嫦善嚇的心口咚咚,瞳孔都微縮了下,原本就腿軟的身子再也站不住了,緩緩蹲下,蜷成一小團。


    絕對不能讓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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