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厲的話不大不小,剛剛好這裏的幾人耳朵也不是一般的好,至於想不想聽見,那不還得看麥臻的意思麽?打了個電話的麥臻也不嫌棄的直接坐在了醫院走廊的生著鐵鏽的椅子上,晦澀不明的眼裏全然隻剩下了手上剛剛下屬發在手機上的資料。


    胡偉,h省小有名氣的建築商,上個世紀家裏人剛好趕上h省全麵建設的潮流,撈了一筆錢財,二十七年前從鄉下收養一子,後被人販子拐走,至今下落不明,死活不知。


    死死盯住那最後四個字的麥臻像是要把那四個字盯沒了似的,最後像是意識到自己有些蠢的麥臻,自顧自的抽了抽嘴角,繼續往下翻著,這仇還是得報的,隻是死不死人麥臻自己也不敢保證······


    收好手機的麥臻笑嗬嗬的朝軒轅即墨與溫酒道:「老大,夫人,這事兒我就自己去看看,你們好不容易來趟h省,這可是旅遊大省,要不,我給安排安排?」


    「不用。」軒轅即墨搖頭,抱著自家小夫人就朝電梯口走去道:「別鬧大了就行,如果硬是忍不住,那就將你嘴裏的肉吐些出來給華夏上頭。」


    「什麽?」麥臻不可置信的看著軒轅即墨的背影,撇了撇嘴道:「吃在嘴裏的,哪還有吐出來的道理,哼,再說,隻要不死人······」想到這裏的麥臻眸色一亮,直勾勾的朝霍然望去道:「隻要留有一口氣就能從閻王手上搶人?」


    「診金不便宜。」顯然知道麥臻在想什麽的霍然挑眉回道。


    「沒關係。」麥臻擺手一笑,指著站在病房門口的白涵道:「他出。」


    「哦豁!可以。」霍然抬頭看了眼沒有任何異議的白涵,應了。


    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麥臻的納蘭,無語的捏了捏眉間,這人怕是還不知道,涵的東西以後不都是他的嗎?果然腦子受到了打擊的人思路就是平常人不一樣。


    而此時正掛在軒轅即墨身上的溫酒卻忽地一愣,拍了拍男人肩膀的溫酒輕聲道:「即墨,放我下來,有鬼在害人。」說話間,眼睛卻是緊緊的盯住那跟在小護士身後慘白的男人。


    「嗯?」軒轅即墨聞言將人放下,緊緊的拽住溫酒柔軟的小手道:「我想看。」


    「嗯嗯。」溫酒點了點頭,手指間快速掐過一個法訣,中食二指併攏,速度極快的滑過男人的眼睛道:「那些腳不沾地的就是遊魂,醫院大多都是執念形成的影像,也是醫院護士經常性看到的『鬼』,真正的鬼卻是那些與常人無異,一腳一步緊緊的跟著人的東西,有自己的意識,會按自己的意願行事。」


    剛睜開眼的軒轅即墨看著眼前詭異一幕時,瞳孔清晰可見的放大,反射性的閉了閉眼,隨即睜開,眼前的景象依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那是與科幻片中大片喪屍遊走時無異的場景,來來往往的人直接穿過了那些低著頭遊走在大廳中的另一批『人』的身體。


    那批『人』麵無表情,有的隻有半截身子卻依舊在地上蠕動著,有的卻是抱著自己裸露在外的腸子一遍又一遍的守在電梯門口,他們或是誰都看不見誰,看了大約十分鍾左右的軒轅即墨抿了抿嘴,默默的消化著眼前詭異的一幕。


    聽到溫酒解釋的軒轅即墨,轉頭看向自家小孩道:「阿酒一直能看見嗎?」


    「隻要我想,見與不見全憑心而定。」溫酒肆意的回道:「而且這並不算什麽!」溫酒說的倒是事實,當年大齊異象橫出,雖是有在布陣,但陣法未成,有些地方依舊發生了天災。村民互換煮食嬰孩,枯骨堆城誰不常見,卻也不罕見,甚至駐守之軍,無食可食之時,邊疆百姓皆為存糧。


    那時天地間才是真正的百鬼夜行,就連地府也不得安生,否則即便自己非身死,魂歸之時,恐怕也是不會知曉這天地間真有地府這般的地方,真有書中記載的孟婆。想到當年眼前景象的溫酒忽然心中升出一股悲恫之感,那些鬼死後都在抱著自己的屍骸啃食······


    並不知道溫酒此時腦海中在回憶什麽的軒轅即墨感受著從身旁人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像是困獸般的悲鳴,心中猛然收緊,寬大的手掌直接一伸,擋在小傢夥的眼前沉聲道:「不喜歡就不看。」


    「沒事!走吧。」溫酒拉下眼前的手掌,反手握住,快步向前朝前麵一位拿著手機擺弄的護士走去,然而還未等溫酒靠近,緊緊跟在那護身身後的鬼身直接隱去了身形,眼睜睜的消失在了溫酒眼前。


    這若是在外麵,那些東西倒是沒什麽藏身的地方,好找,但、這是醫院,醫院最不缺的就是鬼魂,而鬼魂在人類眼中除了厲鬼,其餘鬼魂不外乎淺灰色,因此,這鬼一躲,溫酒這一時半夥也還真不能找到那鬼,隻是隱隱感受到那手機裏麵似乎有些鬼氣。


    還在糾結怎麽跟那護士打招呼的溫酒,沒想到跟前人卻突然轉身,一臉放心的笑了笑的朝溫酒與軒轅即墨道:「原來我後麵還真有人啊,嚇死我了,老感覺身後有雙眼睛跟著,這下看到人放心多了。」


    「我們剛剛才路過。」溫酒淡笑的開口道:「不過,若是真感覺身後有東西跟著你,那還是需要少走夜路,而且最好找個人陪著。」


    「嗯嗯,我最近也有這想法,我朋友還說我胡思亂想,不過不管了,明天一定搬出宿舍和男朋友一起住去。」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理解自己的人了的小護士大大咧咧的當著溫酒的麵,按亮手機屏幕後,快速退出相冊,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道:「那個,我隻是自拍,不是自戀!」


    「沒事。」溫酒狀似理解的搖了搖頭道:「我剛剛看你的照片挺好看的,能給我看看嗎?」


    「啊?」小護士一臉興奮:「真的嗎?你真的覺得好看嗎?我還覺得我雙眼拍出來一點好無神的,一點都不透亮,眼白還多,拍出來的照片就跟朝別人翻白眼一樣······」雖然嘴上毫不留情的數落自己,但手上還是非常誠實的快速的將手機打開,翻開相冊,伸到溫酒麵前笑彎了嘴的道:「你看,這是我第一天在醫院上班時拍的,是不是比現在醜多了?」


    「不醜。」溫酒微微搖頭。


    「嘿,美女,我發現你這個人不僅漂亮還很隨和誒,而且你長得也太好看了點吧,我說你不會是哪個公司還未出道的新人吧?你要是出道啊,我肯定追你······」


    沒有打斷女護士的絮絮叨叨,溫酒伸出指間緩緩滑過手機上的相冊,終於眼神一凜,微微勾了勾唇道:「三月七號看見死人了?」


    「哎,醫院每天都有死人,我每天都能看到的。」護士不以為意的看著溫酒想了想道:「不過你說的那個,三月七號,死的那個人有點特殊。」


    「哦?怎麽特殊了?」溫酒抬起頭看著小護士淡淡的道:「說來聽聽······」


    「長得特帥,死時特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吧!」小護士微微回憶了下:「我當時還跟我朋友講,這人要是沒死,我鐵定追人家,到死也不分離啊!」


    「嗯,」溫酒點了點頭翻著相冊道:「你四月二十號交男朋友了?」


    「嘿,你怎麽知道?」小護士眼神狐疑,她的相冊裏好像沒有她男朋友的照片啊。


    溫酒搖了搖頭,將相冊停留在最新一張上麵後,微笑著朝小護士道:「因為,你相冊上的照片從三月七號起,就一直有兩個影像。」


    「什麽什麽兩個影像,裏麵隻有我一個人啊。」小護士有些疑惑的拿過手機翻了翻,沒錯啊,就自己一個人,哪來第二個人?


    同樣的,軒轅即墨也忍不住朝那相冊上看了看,頓時眼神稍稍有些呆愣,果然,手機裏麵的相片從三月七號開始,每張照片裏麵開始多了一個影像,那就是剛剛他們所看到的男鬼,很奇怪,那個時候的男鬼還遠遠的瑟縮在小護士身後,有的照片裏還忍不住的伸手賣了個萌,可直到四月二十號,軒轅即墨發現男鬼的表情變了,那眼裏沉浸的是絕望與殺念。


    看到這些的軒轅即墨忍不住扭頭看向旁邊怎麽來說都像團迷的小夫人,淺藍色的眸子幽幽的盯著溫酒那雙漆黑到不見底的眸子,那裏還能浮現血色······


    純黑的眸子就全世界來說都很少見,就連華夏人以黑色瞳孔自居也極少見到黑色的瞳孔,而那些以黑色瞳孔自居的人也大多數為深棕色,曾經就有人表明過,全世界範圍內的全黑色瞳孔會比紫眸更加稀少,但現在,軒轅即墨卻發現小傢夥的眼睛黑得真是太過純正,若太過仔細看,仿佛就要沉溺在其中一般。


    直到溫酒有些狐疑又帶點笑意的眨巴了些大大的貓眼,軒轅即墨這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夫人太好看了。」接著彎腰直接貼在溫酒耳邊輕輕的道:「一不小心就讓人看呆了!」


    調戲完就準備離開的軒轅即墨卻猛地發現自家小夫人因為自己這句話,那精緻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並且一直有往脖子處蔓延的趨勢,一下看呆了的軒轅即墨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將還未抬起的腦袋再貼近一點,然後伸出舌尖在那發紅的耳垂上輕點一下,悶聲笑道:「夫人真可愛。」


    軒轅即墨沉沉的悶笑聲,在溫酒的感知下,那裏感覺有些細細麻麻的癢意,仔細感受時卻又不是真正的發癢,就好像是心髒都與耳朵連在了一起,忍不住的沉了一拍,接著全身都開始發燙,察覺到自己身體好像不太正常的溫酒忍不住身後推開了胸前的胸膛,囁嚅道:「即墨,你別笑了,我好癢。」


    哪知一向聽話的軒轅即墨這下不僅沒退回來,還笑得更加歡實了,自家夫人耳朵泛紅的這個小樂趣自己怎麽就沒早些發現呢?要不是顧及現在還在醫院的原因···軒轅即墨眸色倏地加深,深吸了口氣後,直起身子,對上溫酒那懵懂的小眼神,頓時呼吸又是一滯,嗓子微微犯癢,聲音也有些沙啞著道:「夫人害羞的樣子真想讓人藏起來······」


    剛研究完自己受傷的相冊的小護士一抬頭見到的就是眼前這一幕秀恩愛,忍不住調侃了下自己,這波狗糧吃得不愧,男的帥,女孩美,在一起就是養眼睛,隻是剛剛還沒注意到這旁邊的男人,好傢夥怕是不止一米八了,這起碼得一米九啊,難怪這麽帥的一混血自己剛剛居然沒有發現。


    想著就有些不該的小護士訥訥的盯住軒轅即墨半響,知道溫酒感覺到自己的即墨被人覬覦後,皺著眉,將男人拉回了自己的身後,但可惜,身高不夠,小護士的眼睛直勾勾的隨著軒轅即墨的位置變化而改動,腦袋都快仰掉也不放棄的盯著帥哥猛瞧。


    感受到溫酒情緒的軒轅即墨忍不住勾了勾唇,捏了捏小傢夥細滑的小手朝那小護士冷聲道:「抱歉,女士,我想你的眼神對我和我的夫人都造成了一定的困擾。」


    「啊!」小護士頓時狼嚎一聲,滿眼裏隻剩下了剛剛男人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溫柔與寵溺之中,至於軒轅即墨其它的話,那還真是選擇性的忽視了個徹底。


    看到這一幕的溫酒渾身倏地一冷,黝黑的眸子裏仿佛浸入了深潭之水一樣,收起微笑,木著臉輕聲朝小護士道:「我說的兩個影像不是指兩個人,你的第六感沒錯,剛剛是有東西跟著你,就是你三月七號看到的那個死去的男人。」


    言語盡此的溫酒極其不爽的拉著軒轅即墨轉身就朝醫院門口走去,心中的憋悶讓溫酒眼中時不時的湧上一股血霧,她怕她待下去,再也忍不住的直接將麵前的人給抹了脖子。


    被『拖』著的軒轅即墨盯著那小小的隱藏著極大怒火的身影,嘴角的弧度頓時壓都壓不住的往上翹了翹,不過隻一會軒轅即墨就有些不忍自家小傢夥就那麽憋著生悶氣了,一把拉住前麵的小夫人,手上微微使力,將人直接抱進懷裏,雙手穿過溫酒的腿彎,直視著溫酒還在泛著血霧的眼睛正色道:「阿酒,即墨剛剛沒有看她,一眼都沒看。」


    「嗯?」溫酒眸子倏地一亮,那股令人窒息的寂靜也消退了下去,忍不住的揚起了唇瓣,笑彎了眼睛的朝男人道:「你是我的。」


    「嗯,我是我家小夫人的。」軒轅即墨直接抱著溫酒走出了醫院大門。


    「我的!」溫酒再三強調,眼裏的笑意卻是一點一點的加深。


    「嗯,你的。」男人不厭其煩的繼續答應著。


    兩道聲音由近極遠,倒是吸引了不少羨慕的人的視線,但是這一次兩人卻是一點都沒有察覺,隻是沉溺在自己周身柔和的氣息裏,兩人的鼻尖挨得很近,就像兩人都在一同呼吸一般。


    而後麵聽到溫酒話的小護士先是一愣,眯著眼犯花癡的眼睛突然越張越大,仔仔細細的回憶了自己剛剛與那個漂亮的女生的對話,頓時背脊一涼,她感覺到那個視線又出現了。


    想也沒想的小護士直接撒丫子的朝醫院門口跑去,剛好見著男人正給乖乖坐在副駕駛的女生繫著安全帶,頓時一喜的小護士:「還好沒走遠!」想著就朝兩人邊揮手邊一路朝那邊跑去道:「誒誒、誒,你們先別走,別走啊!誒,等我、等我一下!」


    剛剛將安全帶拿在手上的軒轅即墨身軀一愣,隨即就感受到了自家小夫人身上源源不斷的冷氣,忍不住的抿著嘴角笑了好些會兒,抬起頭直接一口叼住了那微微撅著的紅唇上,輕輕琢了琢道:「我在車上,不下去,嗯?」


    「嗯。」臉色這才好點的溫酒點了點頭,沖男人指了指駕駛位道:「你就坐這兒,不準下去。」


    「好,不下去。」伸出腰身的軒轅即墨轉而就朝駕駛位走去,還『貼心』的替溫酒『著想』的搖上了窗戶玻璃。


    轉而看向溫酒立馬勾起來的唇角,心中一動,眼裏像是要將人裝進去一樣,怎麽也看不夠。


    而在外跟著趕的小護士一見沒人轉頭看自己一眼,那個長得賊高的混血還坐去了駕駛位,頓時嘴巴一撇,就要哭出來了的模樣,老天被一個鬼跟著是很令人害怕的事情好嗎?


    然而下一秒,小護士就感覺自己周圍都亮了,因為她好像看到了天使正在朝她走了過來。


    然而,天使張了張嘴:「我不喜歡你看即墨,你以後不準看他,你已經有兩個了。」


    「兩個?」小護士頓時擺手道:「不是不是,我雖然看帥哥,但家裏還是隻有一位的。」


    「我說的是跟在你身後的那個。」溫酒皺眉,一個鬼一個人,在她眼中就是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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