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的靜心庵不遠,也就小半裏地,溪水不深,淌下去也不過才沒過腳背。


    溪邊並無雜草灌木,而是種了些蔬菜,想來是靜心庵的尼姑開墾的,幹淨的很。


    第一次她隻是站在溪中驅熱,不想畢竟是盛夏時分,蚊蟲甚多,腳背在水中是安然無事了,可這手和脖子可就遭罪了,被蚊蟲叮咬的疼癢難耐。


    無奈,她隻能整個躺了下來,將脖子,手臂,小腿都藏在了溪水中,這下蚊蟲可就奈何不了她了。


    不曾想,這一躺,居然叫她發現了頭頂絕美的夜色。


    水是沁涼的,夜是唯美的,她隻願一晚上的泡在其中,若非紫蘭夜半醒來找不見她開始大喊起來,她當怎不願意回去。


    自那次後,她就是這條小溪的常客了,從庵裏的師太說了,這條小溪喚作方竹溪,因為溪水上頭,有一塊方竹林。


    蘇承歡和紫蘭上去看過那片方竹林,鬱鬱蔥蔥蒼翠的很,給這一片青山綠水增添了一份別樣的美好。


    蘇承歡揀了一枝竹子,用地上的尖石子在竹子上隨意刻了兩個字:現代。


    刻完後,頗為落寞的笑了笑,紫蘭上來問她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她隻說:“許三生三世後,你就知道了。”


    一句卻說的紫蘭有些莫名其妙,隻道她是經書看多了,說起輪回之道了。


    “五小姐,差不多時候就回來吧!”這日,蘇承歡照例用罷晚膳就要去方竹溪泡泡,臨出門前,紫蘭叮囑了一句。


    蘇承歡點了點頭,朝著方竹溪去,到了平素裏泡澡的老地方,不想今日那處,卻好似有人先占了。


    衣著打扮上看,不是靜心庵的尼姑,卻也光著腦袋,想來是不遠處太平寺的和尚了。


    蘇承歡正要打道回府,那邊傳了一聲招呼:“過來吧!”


    蘇承歡想,該是在叫她,轉了身,她總算是看清了,果真是個和尚,而且還是個和她有過幾麵之緣的和尚——正是那個“瘋子”。


    上次木頭疙瘩的事情,她一直尋著機會想謝謝他,不料他再也沒有出現過,而且太平寺偌大,她也從沒在寺裏遇見過他,今日倒是巧。


    就是不知道是真巧還是假巧了。


    她提步近了前,看著他嘴角粘著水滴,想來方才是在掬水喝,她直接開口道謝:“上次真的謝謝你,那東西很好用,省了我不少事。”


    “你有沒有聽人說過,方竹溪的水是苦的。”他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抑或是他的思維真是跳脫的,完全說著不在她預想範圍內的話。


    她木了一下,隨後哼笑了一聲:“你這人說話一直這樣嗎?”


    “怎樣?”他問,卻不給她回答的機會,直接掬了一捧水,送到她唇邊,“嚐嚐,苦不苦。”


    蘇承歡又笑了一聲,看著水珠從他的雙手縫隙間不斷的流出,她忽然低下了頭,卻不是對上他的手,而是整個紅唇湊到了溪水中,深深的喝了一頭,她側頭看向他:“不苦。”


    “怎麽會?我嚐著就是苦的。”他說著,將手心裏快要漏完的一點點水送入口中,仔細的呷味了一下,凝眉肯定,“就是苦的。”


    “不是你味蕾出了問題,就是我們的心境不同!”


    他一怔,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走,我們走。”


    蘇承歡一驚,他又要做什麽瘋事了?


    “去哪裏?”


    “下山。”他言簡意賅,頭也不回的拉著她走。


    蘇承歡自是反抗,卻不想他猛然回身,居然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肢,也不管她掙紮反抗,足下一輕,騰空而起,直接朝著一處山路而去。


    夏夜的風帶著暖意,隨著“瘋子”的快步飛行,肆無忌憚的撲打在蘇承歡身上。


    看著腳下的風景,她隻覺得驚奇,原來傳說中的輕功真的存在。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沒有吊威亞卻飛簷走壁起來,心裏有些小怕起來,便不由自主的反手抱緊了“瘋子”的腰肢。


    “瘋子”整個人明顯一僵,低頭看著蘇承歡,若不是蘇承歡眼神出了問題,那便是“瘋子”現在的眸光,真的溫柔似水。


    他看著她,嘴角是一個柔和的弧度,蘇承歡倒不介意被他這般盯著,隻是介意:“喂,看路看路,要撞樹了。”


    “哈哈哈,我不叫喂,我要你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奚清風。”


    奚清風,好文雅的名字。


    “不要告訴我這是你的法號。”


    她笑問道。


    他目光專注的看著路,伸手撥開了一截樹枝,然後穩穩的降落在了地麵上:“我的法號,叫了念。”


    “了念?”蘇承歡重複了一句。


    他伸手指向了前方:“下山了,走兩步吧!”


    “哦!”蘇承歡應了聲,和他並肩前行,笑問道,“那我是要叫你奚清風,還是了念師傅?”


    他也回頭看她,目光深邃:“清風吧!”


    蘇承歡聞言,倒也叫的大方:“好吧,清風,你要帶我去哪裏?”


    “逛街,以前……”他好似想說什麽,隻是話說到了一半截然而止,就在蘇承歡要追問“以前”怎麽了的時候,他又自顧著接了下去,“以前我一直想去逛逛街。”


    “你是說沒出家前?”蘇承歡問道。


    “恩!”他應了一聲,舉手指向了遙遠的北方:“我家在北方,索和穀,以前我一直想來逛逛南方的街市,因為很忙,很忙。”


    那語氣裏,盡是說不出的落寞,依蘇承歡演戲這麽多年積累的察人觀色的能力,她便曉得奚清風必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隻他不主動說,她也不會去探聽他的過往和隱私,許那是不可提及的痛楚呢!


    這次,換她岔開了話題:“你是怎麽知道我四姐離家出走的?”


    “我日日下山,聽到的自然就多了,師傅之所以處罰我,就是因為我天天下山。”他笑的桀驁不馴,對於受處罰全然不以為意。


    既日日下山,那大概他也曉得蘇碧如離家出走後蘇家的一些情況了。


    “你知不知道我四姐和誰走的,還有我們家有沒有亂作一團?”


    “因為和你有關,所有我打聽了一些。”


    什麽叫“因為和你有關,所以打聽了一些”,這話怎麽聽著容易讓人產生誤會呢?


    “說說!”蘇承歡也沒空追究,認為是她自己多想了。


    “聽說是一個書生,姓王,上一屆的秀才,兩人是在你上山的那個清晨離開的,有人看到他們在城北涼亭裏歇息過,然後租了一條船往北方去了,你爹派了人去追捕,並沒尋見。這事折了你爹一大筆銀子配給你四姐婚配的那個老頭,其他的我倒是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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