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送飯進來的時候,她就差跪下來求大和尚幫她抄了。


    午膳用罷,再接再厲,卻不想來了個不速之客,而且是從非正常途徑進入。


    看著窗框上坐著的男子,蘇承歡先是一驚,隨後,笑了起來:“你不怕再受罰?”


    “蘇承歡?”他像是沒聽到她的話,直接開口問道。


    蘇承歡點點頭,很是淡然的回身顧自己謄抄。


    看著她的筆,他冷哼了一聲:“旁門左道。”


    “我誠心向佛!”蘇承歡頭也不抬,回道,“佛沒說不許我這麽抄。”


    窗口處,沉默了一陣,若不是陽光將他的身影拉長在宣紙上,蘇承歡會以為他走了。


    他不說話,蘇承歡也不言,又不熟,沒話題,她隻顧自己抄寫,照著這個進度,若不加快速度,晚上說不定還得加班加點,拍戲時候雖說過慣了“夜生活”,但不代表在戲外她依然喜歡加班加點的過日子。


    兩廂靜靜的待在屋子裏,他坐在窗欞上,擋住了她大半的陽光。


    她在屋子裏,坐著奮筆疾書。


    良久,一大捧陽光洋洋灑灑的落在了宣紙上,蘇承歡回眸,隻看到一角青灰從眼前消失。


    他,走了。


    怪人!


    五月二十,蘇碧如的婚期,一起早,蘇承歡就有些心緒不寧,以至於抄寫佛經的時候,縷縷走神,寫岔了好幾句話。


    看著滿堂佛經,她深深吐了一口氣,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第一次誠心祈求起來:“菩薩,保佑碧如,安然無恙。”


    正祈佛著,窗口忽竄入了一股涼風,她微嚇了一跳,忙回頭,卻見那個怪和尚,又以上次的姿勢,坐在了窗口。


    “蘇碧如?”


    “恩?”這個怪人,他這沒頭沒腦的說什麽呢?


    “你在為蘇碧如祈福?”他總算是把話給說完整了,想來是聽到了蘇承歡的祈禱。


    蘇承歡點點頭,看向窗外:“今日是她的婚期。”


    和尚冷笑了一聲:“這婚沒結成,新娘子跑了!”


    “啊!”蘇承歡大吃一驚,“什麽時候的事兒?”


    “你上山那天。”


    原來那天她猜測的是正確的,紫蘭遮遮掩掩瞞著她的事情,就是蘇碧如的事情。


    怕是大夫人交代了,這事兒若是告訴了她,就會擾亂了她的心緒,心有所牽所係,就生了雜念,生了雜念,便是對佛的不虔誠,對佛不虔誠,抄出來的經書也就不頂用了,所以才讓紫蘭瞞著她。


    蘇承歡眉心一緊,倒不是怪紫蘭有意隱瞞,而是覺得好奇,蘇碧如那樣的懦弱性子,怎麽可能跑了,再者蘇碧如甚是孝順,她難道沒有想過自己跑了,要至她娘親和妹妹於何境地嗎?


    “人找到沒?”


    窗欞上的和尚沒有作答,隻是將一隻手舉國頭頂,眯著眼睛對上了炎炎烈日,道:“你說日生萬物,真的假的?”


    蘇承歡敢肯定,這個人的思維肯定是跳脫的,好好的一個話題未完,他又不知道跳到哪裏去了,害的她楞了那麽一瞬。


    斜了一眼日頭,她這會兒可沒心思和他探討太陽的問題,隻想曉得蘇碧如現今如何:“碧如被抓回來了沒?”


    他垂首,看了她,忽的嘴角一勾,俯下了身,離她的臉之後咫尺之遙,一口熱氣吐出,全噴灑在了她的紅唇上:“沒有!”


    若是方才敢肯定這個人的思維是跳脫的,那現在蘇承歡敢肯定,他完全是個瘋子。


    她眉心微微一緊,向後退了幾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正了神色道:“怨不得你會受罰,你快走吧,我忙著呢!”


    那和尚收斂了笑容,目光裏盛滿了桀驁不馴:“我愛在何處,從來都是依了我自己,你忙你的,我待我的,互不幹擾。”


    蘇承歡生平第一次見到這麽“不要臉”的和尚,卻也拿他沒轍,他說得對,他愛在何處要依他自己,她做不得主。


    算了,蘇碧如沒有被抓回來就好,比起月如和蕭氏會不會受牽累,她更是擔心蘇碧如被抓回來後受到的處罰。


    既跑了,那就算了,她有這個勇氣逃婚,蘇承歡也算是對她滿心敬佩的。


    畢竟對於一個從小就中規中矩,父母之命為天沒有一點主見的古代女子來說,要做逃婚的決定,也當真是不易的。


    蕭氏和月如許會受些牽累,但總歸不至於處罰至死,皮肉苦頭吃些,願她們能挨住。


    蘇承歡靜心下來,重新開始謄抄,一上午的心緒不寧,她才抄寫了不過一百章,若是再不加緊些,怕是今天就完不成了。


    正寫著,一個木頭疙瘩冷不防砸了過來,正中她的腦殼,力道雖不大,但是那棱棱角角的刺戳,也夠她受的。


    她知道是誰,卻告訴自己,淡定,淡定,不過是個瘋子。


    “別鬧了,不然我叫人了!”她口頭警告了一句,繼續顧自己抄寫。


    不想接下來迎接的,是一場“血風腥雨”,方才隻是一個木頭疙瘩,這會兒卻是無數個木頭疙瘩朝她襲來。


    她忙避閃,看著滾落一地的木頭疙瘩,眉心緊了又緊,連帶著身側的拳頭,都捏的緊實。


    “你……”


    正要咒罵,窗口卻送了大攤陽光進來,那人,走了。


    她無比懊惱的呼了口氣,罵道:“腦殘!”


    正要折回來繼續謄抄,目光卻怔怔的定在了一塊落在鎮紙邊的木頭疙瘩上,看著是塊方木頭,其實六個麵居然都刻著字,而這些字,卻正是她在謄抄的《吉祥經》中的文字。


    她一陣驚喜,忙丟了筆,低頭將地上所有的疙疙瘩瘩收羅了起來,放在桌上,排序完整後,她笑了起來。


    整篇《吉祥經》都在了,沾上墨汁,印一個在紙上,赫然就是她的筆跡。


    嗬!這個瘋子,還真瘋!


    有了“瘋子”的幫助,蘇承歡的進程直接就加速了幾個等級,往往隻消半個上午,就能將三百遍都完成。


    不過為了怕人起疑,她依舊將三百遍分了上下午工。


    轉眼六月初,夏意越濃,酷暑難耐。


    沒有冰塊,沒有風扇,更沒有空調,天氣熱的叫人心口發悶,吸入的空氣都是滾燙燙的灼人脾肺。


    穿不得吊帶背心,每日必須裹著一襲青灰色的長衫素服,蘇承歡每日都備受煎熬。


    夏日雖熱的難受,夏夜卻是極美的,皓月當空,漫天繁星,蟲鳴鳥叫,此起彼伏。


    蘇承歡最是喜歡用罷晚膳後,去靜心庵後頭的小溪裏躺著,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浩渺深邃的天空,享受溪水的沁涼和夜色的璀璨。


    那小溪是她有一日熱的慌,出來透氣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庶女狂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久雅閣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久雅閣並收藏庶女狂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