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請辭離京了,”辛蘭漪唇角翹了翹,“他的家眷在南邊,剛好我爹爹營中缺軍醫。”


    合著他進太醫院,就為了報個仇?


    報完仇就卷鋪蓋走人,去奔赴家人了。


    隻是,若劉嫻真想尋仇,就算逃到辛家軍大營裏,也跑不掉啊。


    少女對這個人,愈發感興趣了,


    “我記得,辛將軍統管的地方,也包括陵州吧。”


    “包括呀,”辛蘭漪認真地點頭,“常太醫的家眷,就在離陵州不遠的鎮子裏。”


    唐婉美目一驚,居然還算半個同鄉。


    她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娘娘宮裏的湯食,就很像陵州口味。”


    看來她還真懂,狗皇帝賞的陵州廚子嘛。


    “你也在陵州待過?”少女問道。


    “當年與母親去探望父親,在陵州住過好些時日呢。”


    辛蘭漪說著,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娘娘也去過陵州?”


    若非去過陵州,不會酷愛陵州美食。


    即便是皇上賜的吃食,也得投其所好才對。


    唐婉翹睫微抬,“你可知道陵州甄家?”


    辛蘭漪一愣,“知道。”


    少女在她眼神中窺探出一些不明情緒。


    照理說,以她的性格,心事基本都寫在臉上。


    這一愣神,外加敷衍的應答。


    莫不是有什麽隱情?


    見娘娘一直瞧著她,辛蘭漪聲音極其低,


    “本不該瞞著娘娘的,隻是有些事牽扯當年舊案。”


    少女一聽,美目緩緩眯下,就連呼吸也都變得謹慎起來。


    辛蘭漪不懂她為何神色大變,繼續說道,


    “家父曾受過甄老將軍照拂,當年甄家舉家自盡後,太後派人多番拉攏,父親也都沒妥協。


    自那日起,就惹得太後大怒。


    要不是南境暑熱難耐,濕瘴遍地,找不到更熟悉的將領統兵。


    沒準父親早就被太後尋個由頭,奪了兵權。


    如今隻是把我收在宮中作為要挾,保了全家平安。”


    少女美目微動,統兵人遭受的忌憚,即便別人不說,她也了解得很。


    當年安奉芝想盡辦法避嫌,最終也沒逃過被陷害的下場。


    若非南境邊關非辛家不能統管,劉嫻也不能容忍,自己黨外的人守疆。


    再看年紀與她上下,已被困在宮中兩年的辛采女,心中徒生百感。


    與權力相關的人,多少都會受到些傷害,隻是程度上的區別而已。


    那狗皇帝呢?


    先喪母,又喪姐,再喪父。


    成為劉嫻手中權力的工具許多年。


    如今剛剛被還政,滿朝文武依然各懷私心。


    這種滋味……


    唐婉忽然不想感同身受去想。


    她開始覺得,那種痛苦,好像與她全家被害,不分上下。


    或許,他會更痛一些。


    因為終究還要顧及祖上江山,和天下百姓。


    辛蘭漪瞧著少女眼中愈發複雜的神情,如坐針氈。


    這事本來不該跟任何人說的。


    隻不過她與娘娘一見如故,就沒忍住。


    唐婉瞧見辛采女的忐忑,抬起嘴角笑了笑,“甄府,是我外祖家。”


    辛蘭漪聞言大驚。


    父親的舊主,竟然是娘娘的外祖。


    這麽大的事,她居然不知道。


    早年她全家隨軍,一直在南方生活。


    直到後來甄府出事,父親才奉旨統兵南境,她們母女才有機會留京。


    在京城沒多久,就趕上改朝換代,被劉嫻扣在宮裏幾日。


    那時候,唐大人全家已被謫貶涼州,所以兩家幾乎全無交集。


    再被赦回京後,母親也嫌惡林氏,從不與之來往。


    她隻知道娘娘非林氏所出,其餘一概不知。


    原來竟是父親恩人的外孫女。


    想到這,辛蘭漪起身行了大禮,“家父早年在甄將軍麾下,多受照拂。嬪妾竟不知道,娘娘與甄家的關係。恕嬪妾怠慢。”


    所以,她方才不敢提甄家,生怕被人揪住把柄,為父親惹來麻煩。


    可她年紀不大,就知道父親當年被照拂的事,應是父親母親沒少提及。


    自關海案後,敢提甄家和安家的人,已經不多了。


    即便以前有過往的人,都轉投劉、李兩家,繼續保住眼前的身家富貴。


    唐婉示意巧玉,過去把辛采女扶起來。


    “在舊案未洗之前,這些事還是先不要再提了。”


    辛蘭漪聞言,點了點頭。


    若不是極其投緣,自己也不會說漏。


    而說漏之後,竟然意外發現,她與娘娘還有這點淵源。


    父親覺得甄將軍死得蹊蹺,一直暗地裏尋當年的證據。


    還好這些事,她未對娘娘說出來。


    否則又惹得娘娘心生疑竇,思慮不寧。


    正當二人短暫沉默時,謝昀亭不知何時已站在少女麵前。


    辛采女回頭,見皇上進來,沒多看一眼。


    起身行了兩個周道的禮後,說道,“嬪妾還有事,這就回去了。”


    少女瞧著她半個男人的做派,又抬眼望了望狗皇帝。


    他沒回頭看離去的人,隻是把目光停在她身上,還多少帶了點疑惑。


    “你不是向來不與人來往麽?”


    唐婉見他緩緩走過來,自然坐在旁邊,輕聲道,


    “那日若不是她叫去的太醫,恐怕到現在我也進不去乾陽宮。


    皇上若得空,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都說每朝每代,宮裏都是萬千粉黛。


    狗皇帝如今興致好,天天跑到汐月宮來。


    沒準過些時日,就不知道往哪去了。


    若是看上的都是柳如顏之輩,自己在這宮裏活得必然不順心。


    像辛蘭漪這種,喜怒行於色,耿直沒心眼的,反倒更好一些。


    所以……


    少女翹睫眨了眨,不知為何眼睛有些酸澀。


    對上狗皇帝的目光時,發現他沒了平日的溫潤,像是要殺人。


    她不知何故,看了眼對麵空了的湯碗。


    忽然想起來什麽,吩咐道,“去盛碗湯,再拿些點心。”


    流雲和巧玉應下,轉身向外走去。


    都讓人給他去拿吃的了,狗皇帝這會怎麽還不高興。


    難不成,今日有什麽棘手的朝政?


    又或許被那些該死的老家夥欺負了,礙於麵子不敢說出來?


    正當唐婉亂猜一氣時,下巴就被狗皇帝攥住,把她的臉強行搬過來,與他對視。


    “趕著我去看別人,你是認真的麽?我一早怎麽沒發現,愛妃你真是既賢惠,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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