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離憂意識到感情的刹那,他心口沉寂的九曜青蓮盞,微微綻開蓮瓣,將剛萌生的愛意,不斷淨化。


    不過月離憂本身就對感情感知的不明顯,所以也沒察覺到自己的情意,正被神器消減。


    兩人在楓樹下抱了一會兒,過了很久,月離憂感覺自己終於能動了,於是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注意到自己身上垂落的銀發,撈起來看了看:“會不會很奇怪?”


    已經決定要和洛飛卿結為道侶,月離憂覺得自己該問問他的意見。


    洛飛卿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披散滿背的銀發上,說:“很美。”


    銀白色的,綢緞一樣細密的長發,像流淌的月光,毫無雜質。


    月離憂說:“你在安慰我?”


    “是真的。”洛飛卿靠在他身上。


    剛表明心意的兩人,僅僅是靠在一起,都有股難言的溫存。


    月離憂勾起唇角:“那就這樣吧。”


    白色的頭發,和黑色的頭發,對他而言也沒什麽差別。


    “離開羽淩宗已經一百多年,我打算回去一趟。”月離憂道。


    洛飛卿睫羽顫了顫,“回去待多久?”


    “等我破了前任宗主留下的‘鏡花劫’,就回來找你。”


    月離憂如今已經分神,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讓那些人看看他的成長了。


    洛飛卿握緊他的手:“那我等你。”


    “嗯。”


    兩人暫時分開,月離憂回到羽淩宗,果然破除了前任宗主留下的鏡花劫。並且按照規矩,成為了新任羽淩宗之主。


    但是他沒有在羽淩宗待太久。


    四個月後,月離憂離開寒渡峰,和洛飛卿匯合。


    並送了他一件東西。


    “你打開看看。”月離憂和洛飛卿站在雪地裏,手中捧著一個長條的盒子。


    洛飛卿心有所感,緩緩打了開來。


    一把清冽如冰的劍,靜靜躺在木盒之中。


    它劍身沒有一絲瑕疵,通體純白,像天山頂上的皚皚白雪;光華內斂,又好似攏著一泓淩淩月光。


    至秀至美,至清至寒。


    “這是……雪靈晶……”洛飛卿伸出手,輕輕撫過劍身,冰涼的觸感傳來,認出了這把劍的材質。


    月離憂點了點頭:“拿回羽淩宗後,打造了四個月,終於煉成了。”


    “為什麽……送給我?我劍術一般,這麽好的劍,實在太可惜了……”


    洛飛卿的目光落在劍上移不開,但他很遺憾,自己不是劍修。


    拿著這樣好的劍,也無法發揮其威力。


    “無妨,劍術何時學都是一樣。但這把劍,我希望你能收下,因為它隻屬於我的道侶。


    它的出現,就是為了和覺霜並列的。”


    月離憂的佩劍,是師尊傳授給他。


    身為一個同樣精通鍛造的人,月離憂沒有為自己打造過任何劍。


    因為普通的材料,鍛造出的劍也遠遠比不上覺霜。


    他真要打造一把屬於自己的劍的話,那無論材質還是威力,都不能弱於覺霜才行。


    為此,和洛飛卿遊曆的過程中,月離憂一直在留心合適的材料。


    走遍三州四海,才終於得到一塊極其稀有的萬年雪靈晶。


    而有了煉劍的材料,還差劍的模型。


    月離憂一直沒煉化雪靈晶,因為不知道要做成什麽樣子。


    可和洛飛卿在一起後,他突然就有了想法。


    因此回到羽淩宗,他打造了這把劍,並且當作定情信物,送給洛飛卿。


    洛飛卿瞳孔微顫,緩緩拾起盒中的劍。


    握在手中的時候,一股清寒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能感覺到劍上凝聚了月離憂的心血,所以才打造得這麽完美無缺。


    但更讓他動容的,是裏麵承載的感情。


    對於劍修而言,劍代表的意義,並不隻是一件武器。


    月離憂送給他劍,是什麽意思,洛飛卿心裏也很清楚。


    “我會好好對它的。”洛飛卿說。


    像是感應到他的心意,手中的劍,也閃過溫潤的流光。


    月離憂望著眼前的畫麵,隻覺得洛飛卿握劍的模樣,比他想象中更合適。


    “它還沒有名字,你給它取個名字,便可以認主了。”


    “那……就叫清雪吧。”洛飛卿道。


    清寒入骨,雪色天成。


    “覺霜、清雪……”月離憂喃喃念著這兩個名字,勾了勾嘴角,“好。”


    “對了,你送給我劍,我也有一樣東西,想回贈給你。”洛飛卿收起清雪,朝他一笑。


    月離憂問:“什麽東西?”


    洛飛卿說:“你先閉上眼睛。”


    月離憂配合地閉上。


    洛飛卿指尖靈力流轉,從他們腳下的雪地裏,忽然拔地而起一棵棵粗壯的桃樹,每棵樹上都結滿了花苞,隨著靈力催動,轟然綻開,天地變成了一片粉色的花海。


    “現在可以睜開了。”


    月離憂睜開眼,望著漫天花開,“你不是喜歡梨花嗎?”


    “我是喜歡,可這是想送給你的。”洛飛卿想了很久,才研究出這個招式。


    不僅是禮物,也是表白。


    桃花寓意著愛情,他想告訴月離憂,他喜歡他。


    雖然因為他的猶豫,這招沒有用上,他還沒表白,就讓月離憂戳破了心思。可是現在,能讓月離憂看見,也算滿足了他的初衷。


    洛飛卿伸出手,無數桃花花瓣圍繞著他們飛舞,就像一隻隻粉色的小蝴蝶。


    盡管周圍天寒地凍,成片的桃花,卻不受影響,連綿燦爛。


    “這招叫飛花踏雪。意思是雪地上,開出的漫天飛花。”


    洛飛卿抬起頭,空中下起了細細的小雪。


    白色的雪花和粉紅的桃花同處一片空間裏,不相容的同時,又存在著奇異的和諧。


    月離憂想了想,說:“很美。”


    洛飛卿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無奈地彎起唇角,拍了拍手,桃花隨之消散。


    “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兩人的身影逐漸隱沒在風雪中。


    多年後,待洛飛卿突破至分神期,月離憂和他終於能一起越過十方海,拜訪無妄穀。


    那裏是鳳火真蓮生長的地方,燒毀碧雲宗的鳳蓮真火就來自於它的蓮子。


    洛飛卿一直想去無妄穀查詢真相,隻是有十方海阻攔,所以等到了現在。


    那裏的穀主夢晚秋是個奇人,修為高深,不希望別人打擾他穀中清修,於是毅然造出了一片幻海,名為十方海,攔在無妄穀周圍,凡是分神期以下的修士,都休想越過去。


    當初月離憂和洛飛卿抵達無妄穀,也是經曆了一番考驗,才從夢晚秋嘴裏知道了關於鳳火真蓮子的消息。


    據夢晚秋所說,從他閉穀開始,整整五百年,都不曾有其他人踏足無妄穀。


    所以,燒毀碧雲宗的人,手裏的鳳火真蓮子,隻能是五百年前取走的。


    “那可就多了,外麵那麽多流落的蓮子,光是我知道的:通天閣三長老,如來觀齊老道,還有那個臨溪派的靈浣仙尊,不都有鳳火真蓮子?”


    線索徹底斷了。


    碧雲宗燒得幹幹淨淨,一點痕跡沒留下。


    除了真火餘燼,連仇人都不知道該去哪找。


    ……


    如今已經過去一百多年。


    渺無人煙的十方海上,突然又出現了一道身影。


    察覺到這縷氣息的刹那,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頭從穀中走了出來:“喲,稀客。”


    月離憂站在海上,“好久不見。”


    “我倒是不怎麽想見。”夢晚秋道,“我知道你想找誰,知道你想問什麽。洛飛卿他不在這裏。”


    月離憂眉峰微微一動:“你知道他還活著?”


    “我當然知道。”夢晚秋嗤笑了一聲,“我不僅知道他現在還活著,還知道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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