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光如霜,劍意縱橫。


    天地間都是覺霜劍散發的劍氣,籠罩住整座夏陰山,讓人無處可逃。


    月離憂拚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後果,不顧一切劃開了嚴立群的喉嚨。


    而第九道天雷,亦是最後一道天雷,即將落下。


    嚴立群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緊緊抓住月離憂的劍,手上鮮血淋漓:“就算我死,也會帶著你同歸於盡。”


    月離憂居高臨下望著他,聲音寒如冰霜:“你也配?”


    嚴立群如被人狠狠羞辱了一番,臉色難看至極,最後緊咬牙關,擠出一句話:“事到如今,你盡管得意,看看你能抗幾道天雷,而我……”


    他脖頸上突然長出金色的絲線,被劃開的地方,奇跡般地愈合。


    “月離憂,你真當我這麽多年,連點自保的手段都沒有嗎?”


    嚴立群一招手,想收回長槍。


    看出他意圖的洛飛卿卻死死握緊槍杆,靈力包裹住整根長槍,讓它維持著插在自己胸口的狀態,無法動彈。


    嚴立群麵色一變,罵了句找死,隨後看了眼天空中的劫雲,指間飛出無數根寒魄針,借機跟月離憂拉開距離。


    就在兩人分開的時候,最後一道雷劫,落了下來。


    月離憂閉了閉眼,磅礴的靈力自體內升起,整個人仿佛被裹在狂風裏,衣衫烈烈飛揚,束發的緞帶也被靈力撕裂,滿頭長發淩亂飛舞。


    他腳下的大地開始崩塌,山搖地動,整座夏陰山都陷入震顫之中。


    如此浩瀚的靈力,像是奔湧的川流。


    洛飛卿自然看得出,月離憂幾乎要把自己丹田裏的靈力抽幹了。


    “月離憂!”


    不敢想象他要做什麽,洛飛卿一手抓住長槍,一邊朝月離憂飛去。


    就在這時,一道冷靜的聲音傳入他耳裏:“別過來。”


    是月離憂。


    洛飛卿皺眉,感覺到一麵無形的屏障,攔在了自己身前。


    他不禁一愣。


    都這個時候,月離憂竟然還分心用靈力阻止他靠近!


    洛飛卿當然可以打破這麵屏障,他雖然受了傷,但也不是失去戰鬥的能力。


    可這樣做,無疑是給月離憂增加負擔。


    洛飛卿咬了咬牙,還是決定相信他。


    “你可別死。”


    洛飛卿傳音給月離憂。


    月離憂唇角微微彎起,像是笑了一下。


    仿佛絕境冰山上,映出融融的初陽,萬千光影,浮動在遼闊而透明的冰麵,折射出溫柔和煦的華彩。


    “我盡力。”


    月離憂說著,脖頸上青筋暴起,沐浴在雷劫之下。


    他身體裏每根血管仿佛都在碎裂,血脈逆流,如經曆著世間最殘酷的極刑。


    靈力形成的屏障不斷爆開又重鑄,一聲聲清冽刺耳。


    在這樣的極限下,他飛散的長發,從根部一寸寸變白,很快,就變成滿頭銀發。


    那飄揚的銀色,與雷電相融。


    難以想象的疼痛中,月離憂的意誌居然沒有潰散。他眸子輕輕轉動,鎖定了嚴立群所在的位置。


    隨後,一劍破空。


    整片空間都仿佛被這股劍氣所震懾,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嚴立群第一次感受到瀕臨死亡的絕望,轉身就要逃跑。


    可是他的速度還是太慢。


    覺霜一把將嚴立群劈成了兩半,漫天紅色灑落,如同下了一場血雨。


    洛飛卿胸口的長槍隨著嚴立群隕落而消失,但月離憂的雷劫卻還沒有停止。


    最後一道紫雷足足持續了半盞茶的時間,方才緩緩散去。


    天地一片硝煙,塵埃四起,洛飛卿提心吊膽地衝了過去,看見月離憂衣衫破碎,握著覺霜,站立的身體動了動,向後倒去——


    “月離憂!”


    洛飛卿小心翼翼扶住昏迷的月離憂,這時候才發現他一身黑衣全被鮮血浸濕,隻是痕跡不明顯而已。


    心中酸澀的情緒盈滿了胸膛。


    望著月離憂蒼白如紙的臉,洛飛卿緊緊將他抱進了懷裏。


    ……


    再醒來時,已經是夜晚。


    月離憂睜開眼,看見洛飛卿驚喜的麵容。


    “你終於醒了!”


    他落在月離憂臉頰邊的手指微微顫抖,仿佛捧著失而複得的珍寶。


    月離憂點了點頭,察覺自己似乎枕在洛飛卿的膝蓋上。


    兩人頭頂是一顆巨大的楓樹,天際明月高懸,灑下流水似的銀輝。


    月離憂傷勢未恢複,隻是動了動唇:“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了。”洛飛卿低聲道,“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來了……”


    這三天他嚐試了無數辦法,都沒能喚醒月離憂。


    若不是月離憂確實還有微弱的氣息存在,他幾乎以為自己抱的隻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洛飛卿眼底有晶瑩的水花閃爍,月色下,像是滿溢瑩光的珍珠。


    月離憂看著他的眼睛,突然一愣。


    他看過洛飛卿哭的模樣,隻是這次,好像與先前有些不同。


    月離憂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動靜。


    達到分神期後,他的耳力,能聽到方圓百裏的聲音。


    那是密密生長的野草,在風裏嘩嘩作響;是山間奔淌的溪水,在石縫潺潺流動;安靜的荒野,鳥雀沉眠,萬籟俱寂,隻有明亮的月華,浮動的楓影。


    以及他和洛飛卿。


    無數紛雜的回憶湧上腦海,月離憂好像一瞬間明白了,洛飛卿無數次回避自己的,到底是什麽。


    他伸出手,擦去洛飛卿眼底的淚水,認真地問:“你是不是……想和我結為道侶?”


    洛飛卿身子一僵。


    普通人選擇伴侶,大抵有三層。一是試探對方是否有情,二是在合適的時機表白心意,三是經過長久的相處。


    但月離憂對感情,並不懂那麽複雜的劃分。


    他不知道成為道侶之前,是要先表白的。


    於是就這樣突兀地問了出來,殺的人一個措手不及。


    讓人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怎麽想,該怎麽回答。


    洛飛卿看著月離憂俊美的麵容,無數的思緒堵滿了胸口。


    但最終,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深深地低頭,含糊地從喉嚨裏吐出一個字:


    “嗯。”


    喜歡你。


    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


    得到洛飛卿的回答,月離憂撐起疼痛的身體,將他抱進了懷裏。


    他心中有些釋然。


    原來這就是喜歡。


    洛飛卿喜歡他,他也喜歡洛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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