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大小事宜終於結束了,可是一家人看起來並沒有那麽開心,柳擎也是一臉陰沉,劉美娘也還撅著個嘴,甄符也留了下來,他總覺得的柳擎今天很不對,他得留下來看個究竟。一家人就這麽坐著,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很快這種氣氛就有人打破了,甄符理了理衣服咳了兩聲,好像這裏他說了算一樣,“親家,這位姑娘是?”柳擎低頭不吱聲,他說什麽?這個女兒他根本就不認!陳墨瞥了他一眼,“家母與柳大人乃是故人,今日柳家大喜,我自然應該前來賀喜。”甄符看了看這女子,隻怕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女子,柳擎這樣的人還有這樣的故人?甄符笑道,“既然是故人,應該多留幾日,讓親家好好招待一番。”


    陳墨手指敲了敲扶手,眼睛看向柳擎,“是,甄大人說的對,我也打算在這府上住上幾日,與柳大人好好聊聊從前的事。”柳擎麵色陰沉,“你想聊什麽?”陳墨亦直視他“你不知道我想聊什麽?怎麽?柳大人若是不知道,我給你回憶回憶如何。”柳擎看了一眼甄符,甄符在場,這又是自家事,他實在不好說什麽。


    甄符並沒有待多久,差不多就回去了。甄符一走,柳擎喝退左右,怒目看向陳墨,“你到底來幹什麽?既然老天留你一條命,就該乖乖的待在你該待的地方,回這裏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不知道陳墨是誰的時候,他自認為這是哪家的大小姐,知道陳墨是誰之後,自然就不會那麽巴結了,這麽多年她一個小姑娘能活著就不錯了,她還能做什麽,能有得起什麽,此次回來,恐怕也隻是想著柳家日子好過,回來認親罷了,要麽,就是想回來報複,不過隻怕更接近後者,她今日明顯來者不善。


    陳墨起身離開正堂,往後院,曾經她和母親就住在那,陳墨在後院中站住了,這裏沒什麽太大的改變,依然是下人住的,陳墨看著這曾經和母親住過的地方,聲音有些低沉“我回來幹什麽?你不覺得這話很好笑嗎?你認為我回來是來幹什麽?”


    柳擎偏頭看了看陳墨,過去了這十多年,說實話,雖說陳墨是他的孩子,可是隔了這麽多年,完全是很陌生,但是陌生又怎樣,他永遠都是她父親,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我不管你回來是為了錢還是什麽,總之我不可能認你,所以你就死了這條心,最好別給我鬧事,不然饒不了你。”


    “嗬!錢?就柳家這窮酸樣像有錢?還有,你怎麽就覺得我來這是認你呢?有你這樣的父親我會覺得很丟臉,你覺得我會認你嗎?”陳墨嘲諷道。柳擎有些氣急敗壞,窮酸?也是他怎麽忘了李冠橋和她是一路人呢!還有覺得他丟臉?!於是抬手就要打過去,“你個混賬東西!”


    陳墨閃身避過,一把扣住柳擎的脖子把他抵到牆上,柳擎掙了一下沒掙開,“混賬?嗬嗬,要說到混賬還能比得過你?當年你自己做了這什麽你心裏不清楚嗎?想想你對我母親的所作所為,我真的不算混賬。”陳墨眼睛直直的盯著他,眼底溢出了殺意,眼神冷漠,柳擎似乎被嚇到了,掙紮著,臉上青筋暴起,“逆女……你……你想殺了為父嗎?你這是大逆不道!”


    看到柳擎,往日母親的樣子就出現在眼前,哪一次不是傷痕累累?不論母親還是她,柳擎哪一次不是往死裏打,小時候柳擎打她和母親,她沒能力反抗,如今她還會讓柳擎的巴掌落在他身上?


    陳墨掐著他脖子的手又緊了一分,“逆女?你還知道你是我父親啊?你不是說不會認我的嗎?從前怎麽沒見你把我當女兒,我的出生就是一個意外,對於你來說就如同小貓小狗,不高興還可以出出氣打一頓,你有把我當你的孩子嗎?所以我怎麽就大逆不道了?”陳墨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讓他避無可避,他覺得自己快死了,滿臉通紅,氣都喘不過來,忽然陳墨放開他了,“我不會殺你,殺了你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活著我會更高興一點。”往後柳家的日子那麽熱鬧,柳擎得好好看著啊。


    柳擎被放下來之後大口大口的喘氣,口氣不像剛才那樣,他沒想到陳墨這麽厲害,於是他開始拿血緣說事了,“我是你的父親,你身上流著我的血,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眼睛卻看了看院子裏,往日都有人,今日為何沒一個人出來?


    陳墨理了理衣服,背對著柳擎“是,沒錯,我身上是流著你的血,不過那又怎樣,你對我可有一點關心和愛護?若不是母親我當年早就死了,所以仁義道德對我是沒用的,這些世俗的眼光我從來不在乎,什麽不孝之子,什麽大逆不道,他們是沒有被逼過,所以可以肆意的卻指責和評論,可是我不在乎這些,那是說給世人聽的,再者,除了我和你,誰知道你是我父親啊,你從來就沒有承認過有我這麽個女兒啊?從我離開這個家的那一天起,我隻知道對我好的人,和傷害我的人,什麽血緣親情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但是我不會殺你,因為是你,我才來到這個世界,但是正是因為你,我見識到這個世間有些所謂的‘親情’有多殘忍。”


    陳墨對於柳擎正如她所說的,本就是無關要緊的,她就是一個意外,母親生她時候疼得死去活來,柳擎都沒有來看過,也沒有找過大夫,下人去找柳擎,柳擎隻說了一句,“能活著算她命大,若是死了就算了。”從那一刻,母親的心就涼了,以後她隻為陳墨而活,柳擎在她心裏已經死了。但是這些話陳若年從來沒對陳墨說過,這是後來一次劉美娘責罵陳若年的時候了奚落陳若年她才知道的。


    然而陳墨對柳擎卻是恨了,不是因為自己的年少時有多不幸,而是因為母親,她是個意外,可是母親呢,憑什麽,母親有做錯什麽嗎?作為他娶回來的一個妾,她對得起柳擎,而母親這一生卻因為柳擎這個人而白活了,母親為她做了那麽多,這些她應該替母親討回來,哪怕母親死了,她也不會讓柳擎好過,她要讓柳擎一輩子記著母親,不管是愛還是恨,要他永遠的記住他錯在哪裏。


    柳擎癱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盯著陳墨,她怎麽會沒死呢?當初應該確認讓她去死的,跟她母親一樣,不應該留在這世界上。陳墨忽然轉身彎腰蹲下,冷笑道“是不是在想為什麽沒讓我去死?其實你不知道,我差點就死了,還好幾次,可惜我命大,上天可憐我,讓我活下來了,現在你沒機會讓我去死了。”


    這個世界本就是這樣,什麽血濃於水,什麽虎毒不食子,這都是世人認為的,隻有經曆過的人才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很多事情很殘酷,所以不要用那些你認為對的去譴責別人,事情並無絕對,你不知道她曾有過怎樣的絕望,你對她一無所知。你隻會在一旁指手畫腳,說著跟你不相幹的道義,讓其他人崇拜你,讚美你,對你來說並沒有損失什麽,反而有收獲各種別人的誇讚,可你不知道,對於你所譴責的人,她的心裏有多憤怒,但是說出來卻不被人理解,人有時候往往就那麽一瞬間,什麽都改變了,也許也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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