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昕棠的瞳孔猛然收縮,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閆亮。


    閆亮看了他最後一眼,收回了目光,看著齊誌國說:“這個人跟我的一個表弟挺像的。”


    齊誌國放鬆了表qing,說:“嗨!”然後擺擺手。閆亮這樣真的嚇他一跳,要是被知道他漏過的人就是要找的人,不說受不受處分,讓別人知道了也沒麵子啊!


    “別的車廂都檢查完了,就差你了。”閆亮說道。


    “我這不是查的仔細嗎!還有錯了?”齊誌國一挑眉毛,意yu不明的說:“哪像兄弟你見過真人啊!”


    閆亮沒理會他的扯淡,一步一步的走向車門。在他臨下車的時候,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邵昕棠。那目光停留的時間很短暫,其中濃烈的糾葛焦灼那樣的明顯,可是,他不知道他心愛的少年能不能看懂……


    事實上,邵昕棠確實沒有看懂。


    直到火車再一次緩緩的啟動,邵昕棠還像是做夢一樣,覺得這一切發生的太不可思議,太不現實了……


    閆亮是於戰南的心腹,是他的左右手,怎麽可能放了自己,難道是於戰南讓的?可是也不可能啊,以於戰南的脾氣,即使是把自己抓回去一槍崩了,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逃走啊。可是除了這個可能,邵昕棠真的想不出別的理由能讓閆亮這個平時八麵玲瓏,比鬼還聰明的人這麽做。


    車上亂鬧鬧的,大家經過剛才的危險,都在進行激烈的討論著。可是他們的話邵昕棠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隻是想到,閆亮上次還幫他放高利貸款呢,自己還說請他吃飯,也沒請成,這麽說,加上這一次,自己真的欠了他很多啊……


    邵昕棠扭過頭去看聶健安,發現孩子的臉上也是半天也沒恢復血色。也不能過去安慰他,兩人也就還是自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契的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邵昕棠真誠的感謝了剛才幫他說話的老爺子,老爺子chui著鬍子說:“我是知道你絕對不是他們要搜捕的刺客,是個好人才幫你說話的,不用客氣。”


    邵昕棠心虛的笑著,看老爺子的樣子生活過得想必也不是很好,本想給他些錢。隨即一想,自己真的是太市儈了,什麽事兒都想著給人些錢。人家是實心實意的幫自己,在這個樸實的年代,即使自己是出於好意,也容易惹惱了老爺子。


    進入到後半夜,車上大多數的人都已經沉沉的睡去了。整個車廂各種聲音,各種氣味,真的很讓人難以忍受。


    可是邵昕棠卻覺得很好,時間過得越久,他就越放心。因為就在剛剛他還害怕於戰南或者是閆亮後悔了,又來追他。


    兩輩子加起來,邵昕棠都沒坐條件這樣差的jiāo通工具。上輩子,出門哪次不是有專機接送,那個男人恨不得時時刻刻監控著自己的一切,就連還不認識那個男人時,最初的戀人也是有背景的,讓他無論何時要出行,都沒有體會過經濟艙。而在這個落後的年代,即使不得已出門,同樣是坐火車,但是那待遇無異於天上和地下。上次跟於戰南出行,那個華麗的車廂甚至要比家裏舒適。除了於戰南這樣的人物,邵昕棠真的不覺得別人有這個能力了。


    聞著車廂內不流通的男人汗臭味兒和混在到一起的酸臭味兒,邵昕棠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兩輩子都不的自由身,但是他過得都可以說是當下那個時代最好的生活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句話邵昕棠不是沒聽過,而他現在發麻的雙腿和酸澀的骨頭也初步印證了這句話。可是什麽願望是不需要代價的呢?隻要目的達到了,這種美好的結果帶來的一些負麵的東西,邵昕棠覺得自己可以接受,他會慢慢讓自己適應。


    整個車廂裏還清醒著的好像就剩下邵昕棠和聶健安了。邵昕棠微微側過頭,看向一直盯著自己的孩子。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jiāo匯,其中的慶幸隻有他們兩個看得明白真切。然後聶健安裂開大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邵昕棠,好像是在說:“我們成功了!”


    邵昕棠也笑了起來。父子兩人就在著一片呼嚕聲中望著對方。這一刻,他們擁有著同樣的感受。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可是,他們的心卻貼得很近……


    “gān爹,你餓不餓?”後半夜兩點鍾,聶健安衝著他gān爹做口型問道。


    邵昕棠搖了搖頭,用眼神詢問他:“你呢?”


    聶健安也搖搖頭,接著做口型說:“gān爹,你睡吧,我看著東西。”


    這可真是個懂事兒的孩子!邵昕棠心裏想道,然後笑著回他:“你睡,gān爹看著。”


    聶健安不gān,於是兩個人都沒睡。父子倆就這樣一直看著對方傻樂,臉上都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老爺子在淩晨四點多的時候就要下車了,是秦皇島。邵昕棠看他拎著那麽多的袋子,費力的擠在人群後麵,就伸手搶過了兩個來,說:“老爺子,我幫你送下去吧。”


    老爺子也沒推辭,笑著說了謝謝。


    聶健安在一旁看著,也跳了起來,伸手接過來一個,說道:“老爺爺,我也幫你。”然後又硬搶了邵昕棠手裏的一個重的,率先走在前麵。


    “我們東北都是好人啊,熱心。”老爺子誇獎道,也不知道邵昕棠他們兩個是認識的。


    邵昕棠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點頭附和著。


    第70章 新生活


    他們兩個一直把老爺子送上了車,邵昕棠還搶著付了車錢,弄得老爺子一直說謝謝他。


    兩人沿著站台的青石板路慢慢的走著,朝陽就在兩人麵前緩緩的升起,逐漸照亮這個世界……


    “gān爹,我們快回去吧,火車要開了。”聶健安站在邵昕棠身邊悄聲的說著,他不知道現在可不可以讓別人看到他們兩個是認識的。


    邵昕棠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頭髮,說:“健安今天做的太好了。”


    “哪裏好,我都要嚇死了。”聶健安咧著嘴巴說道。現在回想當時的qing形,他都腳軟,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挺過來的。他仰著小臉兒,崇拜的說:“倒是gān爹可真是太鎮定了,我都沒看出異樣來。隻是,不知道閆副官,怎麽會放了我們?”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邵昕棠牽著他的手說:“走,gān爹帶你去吃點兒東西,咱們不坐這趟車了,再去買兩張票。”


    他們倆找到一家開門的包子鋪,在簡陋的的小店裏一人吃了四個白胖白胖的rou餡包子,又喝了一大碗大米粥,終於挺直圓鼓鼓的肚子暖了身子。邵昕棠做事謹慎,很怕那趟他們直達的火車再出現點兒什麽問題,就決定再去買兩張別的車次的票。


    而對於他們到底去哪兒,他又猶豫了。要說他上輩子的老家就在上海,他熟悉那個城市,也喜歡那個城市。雖然這是幾十年前的上海,所有的建築物都不一樣,可是他走到哪條街,哪個路口,仍然會有熟悉的感覺。他想去上海,可是又考慮到於欣雅在那裏。雖說那麽大的城市,他們碰見的機會非常渺茫,他還是有點兒擔心。


    秦越榮說是在上海替他安排好了一切,讓他隻管去就是了。可是他這麽費力才逃出來,絕對不是為了再尋求被人的庇護,仰人鼻息的,甚至連這樣一點點的線索,他也不會給那邊留。不是他信不過秦越榮,而是於戰南的勢力真的太大了,他又縝密,這次要不是他受了重傷而且放鬆了警惕,邵昕棠不認為自己能逃得出來。他不想哪一天於戰南順著秦越榮這根線,再把自己找出來。


    “健安想去哪兒?”邵昕棠突然問道。


    “我,我哪兒都行啊,隻要讓我跟著gān爹就行。”聶健安被他問的一愣,然後斬釘截鐵的說道。


    邵昕棠心裏有些微感動。為了自己無論到什麽時候,什麽還有一個死心塌地跟著他的孩子。可是去哪兒仍是一個問題,邵昕棠輕輕皺著眉頭說:“我也不知道去哪兒,咱倆總得找個地方落腳。”


    “gān爹沒有想去的地方嗎?我都沒出過門,什麽也不知道。”聶健安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邵昕棠說道。


    “小傻子。”邵昕棠摸了摸他的頭,說:“以後你想去那兒,gān爹就帶你去。”


    不過話說,這真的不是個可以旅遊的好年代啊,因為太亂了。


    “我聽一博說,上海是他去過最好的地方了,那裏夜晚的時候,有很多各種顏色的彩燈,照得比白天還亮。那裏還有電影院,有非常漂亮的電影明星。”聶健安眨巴著眼睛說著,小臉兒上有著嚮往。


    “好,就去上海。”


    邵昕棠拉著小孩兒又去買了兩張票。該來的總是躲不掉,逃出來就是想要過自己想過的舒心的日子,當然去自己想去的城市。


    這次兩人挨著坐,再也沒什麽顧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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