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ān爹,你是不是不願意在於司令那兒?”懷裏的聶健安探出個頭,小心翼翼的問道。


    “是又怎麽樣?”邵昕棠說:“再怎麽不願意也得受著。”


    “那我們為什麽不跑?”聶健安說這話的時候,突然壓低了音量。


    “怎麽跑,賣身契在他那兒。”邵昕棠又何嚐沒有過這種想法:“再說了,隻要他不讓咱們走,咱們還能逃到哪裏去,整個東北三省都是他的人。”


    聶健安這幾天就聽說了邵昕棠賣身契的事兒,他想了想,還是趴在邵昕棠耳邊輕聲說:“沒關係的,以前我就看到過很多賣了身的人逃跑的,隻要不被抓回來……”


    邵昕棠眼中一下子放了光彩,等著他接著說。


    “如果能找人弄一個假的身份證明就更好了,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用假身份生活,誰也發現不了,而且這邊也不好找了。”


    “真的?”邵昕棠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嗯!”聶健安很肯定的點點頭。


    “那……”邵昕棠瞬間被喜悅沖昏了頭腦,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然後他對聶健安說:“這件事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千萬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聶健安用力的點了點頭。


    “還有,這件事兒我們需要從長計議,讓我好好想想。”


    邵昕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是神采奕奕……


    第40章 新生活


    要拿走的東西並不多,一些破破爛爛的東西本來也不是邵昕棠的,他從來都沒用過,更何況是拿走。又把一些上次於戰南給他的華而不實的東西送給了院子裏院子裏打雜的老婆婆們。看得沈財田急紅了眼,邵昕棠也沒給他。倒不是因為記恨他把自己賣身契轉賣給了於戰南,知道他在於戰南眼中也不過是個小人物,絲毫不敢惹那樣的人物,隻是因為知道他不缺,有些東西,還是給更需要它們的人吧。


    不過聶健安的東西倒是不少,雖然司令府定然也給他準備了齊全的東西,但他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在邵昕棠沒說什麽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的東西都打包好了,他不想跟gān爹分開,但是也不想讓gān爹不高興,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即將去的那個富麗堂皇、守衛森嚴的別墅。


    邵昕棠一切看在眼裏,沒說什麽,隻是用手摸了摸他的頭。


    臨走前,沈財田藉故把其他人都是支開,賊眉鼠眼的把邵昕棠拉近一個房間,然後把門關緊。


    “我說邵老弟,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沈財田回過頭來,一副老大哥的樣子,說道:“怎麽招惹了那樣的人?”


    “那樣的人?”邵昕棠心裏一突,開口問道。


    “一個賭鬼……”沈財田的小眼睛盯著他,仿佛是想從他的表qing中看出什麽,接著語重心長的說:“就是上次來找你的那個人,說是你老家的哥哥。你不在的這幾天,他都找來好幾次了,跟瘋了似的要找你。”


    “上次我就是遠遠的看見一眼,見著也是個挺俊的小哥兒……”沈財田頓了頓,接著說:“嘖嘖嘖,這次一看,哪裏還是原來的樣子,瘦的都要成鬼了,還鼻青臉腫的,要不是我記xing好,根本還以為是乞丐呢!”


    邵昕棠越聽越心驚,早知道劉偉會有這麽一天,隻是沒想到這麽快,看來他的錢是要不回來了。


    “我跟其實他不熟……”邵昕棠一臉為難,像是不忍心說人家壞話的樣子,表qing中透著一絲羞赧:“他原是我老家那頭兒的一個騙子,混不下去了才來了這邊,不知從哪裏打聽出我的消息。上次他也是來向我借錢的,我不借,他就要發難。聽說現在還迷上了賭博,怕是又來要錢的。”


    邵昕棠這番話說的可謂極其可憐、qing真意切,當真很為難的樣子。


    沈財田這個老油條狐疑的看了他一會兒,也信了,生氣的說:“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兒!”


    “用不用跟司令說一聲,這樣的人……”沈財田說道。


    “我看不必了,司令他人忙,還是別為這等小事兒去叨擾他了。”邵昕棠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張麵額不大的票子,遞到沈財田的手裏,說“還要勞煩沈大哥幫襯著點兒,打發了那人。”


    “瞧老弟你這是在gān什麽!”沈財田死活不要,他的手勁兒又比邵昕棠大得多,愣是把錢給他推了回去,佯作生氣的道:“我們這樣的兄弟qing誼,老哥怎麽能要你的錢!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放心吧,一定給你處理好,讓你再也見不到他。”


    “隻是以後老弟發達了可別忘了哥哥,以後哥哥求老弟的地方多著呢。”


    沈財田說什麽也不要,邵昕棠也不願意跟他撕撕巴巴的,聽到他的話,眼神一黯,笑著應下了。天知道他多麽不願意聽別人提起他跟於戰南的曖昧關係。


    等在外麵的司機不耐煩了也不敢說,於戰南還給他派來兩個兵,說是幫著搬東西,但邵昕棠懷疑就是用來看著自己的。士兵殷勤的把聶健安的東西提到車上。汽車就緩緩的開動了。


    胡同兩邊斑駁陳舊的牆壁一點兒一點兒往後退,邵昕棠忍不住回頭望著漸漸遠去的紅墨的黑漆大門,qing緒很低落。


    剛剛重生在這個身體裏的那會兒,他非常不習慣紅墨簡陋苛刻的條件,和上輩子奢華的生活相比,這裏簡直是他見過的貧民窟了。那時每天被屋裏家具木頭髮黴的氣味兒熏得睡不著,等好不容易睡著了,天不亮院子裏又有早起練功的學徒,扯著脖子吊嗓子,他又是個睡眠輕的,就這樣愣是被吵醒了,再也睡不著了。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適應了鋪了很多層褥子還堅硬如鐵的chuáng板,才習慣了在嘈雜的早晨仍舊睡得香甜……


    和那個富麗堂皇,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地方相比,天知道他有多麽珍惜這個簡陋但自由的地方……在邵昕棠看來,那裏就是一個華麗的牢籠。


    可是,回不去了……他的兩輩子,好像都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回到司令府的時候,於戰南又出去練兵了。老管家祖伯指揮著下人把邵昕棠的東西拿進主臥,被邵昕棠攔住了:“祖伯,應該給我另找個屋子吧,那不是司令的房間嗎?”


    “是司令吩咐的,說不用多餘準備了,讓你就住他的屋兒就行。”祖伯笑得滿臉的皺紋的成了ju花。


    邵昕棠愣在那裏,覺得很不可思議,有點兒想不明白於戰南到底要gān嘛。


    他一個堂堂的司令,不需要自己的空間嗎,怎麽可能把一個chuáng上玩弄的小戲子領到自己屋兒。而且等他哪兒天又要娶妻了怎麽辦,再把他趕出去嗎?


    聶健安倒是被分配了一間房,是二樓於一博臥室旁邊的那間房,空間比他倆在紅墨住的屋子還要大,採光也好,被僕人收拾的gān淨整潔,看著很舒服。


    聶健安都自己有了一間房,邵昕棠很羨慕他。


    僕人過來要收拾他的東西,被邵昕棠製止了,他還抱有一絲希望。


    晚上於戰南回來的時候,渾身的土,黑色的軍靴上還有泥,可是jing神看起來很好。看到邵昕棠的時候,還笑了一下,也不管他的手有多髒,伸手就把邵昕棠拉過來親。邵昕棠左躲右躲也不是他的對手,直到他啃夠了,才大笑著放開他。屋裏的下人該gān嘛gān嘛,根本沒敢往這邊看,邵昕棠還是覺得很尷尬,氣得脖子都紅了。


    今晚閆亮也被留下吃飯,很久沒見到人影的孫德全也在,隻是看著瘦了一圈。他們幾個就邊吃飯邊聊今天去跟士兵過招的jing彩時刻,不時的哈哈大笑。


    邵昕棠從小家教嚴,悶頭吃飯不說話,舉筷間都是完美的餐桌禮儀。於戰南不時的忍不住看他一眼,看得他心裏越發的驕傲,又想著從今以後這個人就是他的了,心裏抑製不住的一陣陣泛甜,難得這麽高興的跟兩個副官喝起酒來。


    於一博夾起一塊兒燒得紅huáng醬汁,很有食yu的ji翅啃著,便覺得這件事qing太不可思議了。他父親昨天早晨還是山雨yu來風滿樓、看誰不順眼都要大發一通脾氣的架勢,怎麽這麽快就好了。簡直不像是以前那個一發脾氣別人少說也要遭殃半個月的他的親爹了。


    於一博伸手想夾一塊蔥爆牛rou,夾啊夾,夠不著。兩個叔叔和父親正在聊天兒,都沒有注意到他,邵叔叔還低著頭……嗚嗚嗚……


    於一博正感覺無限委屈的時候,突然他看中的那塊兒炒的又蘇又爛的牛rou被人夾了起來。他的閃亮的大眼睛跟著那塊兒rou走……然後眼看著它落進了自己的碗裏。


    於一博抬頭,見聶健安又轉頭悶聲吃自己的飯了,沒有再看他。


    於一博的小心肝兒瞬間被感動了,用剛退過又長出來的小ru牙狠狠的要著那塊兒牛rou,心想,這個小哥哥很好嘛,住在自己家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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