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芃正坐在書房偷偷打算盤,盤算她這段時間多了多少意外收入,又能多了多少未來年收入,算明白後,她就準備拿去買糧買藥買人,支援她閨女。


    雖說目前她還沒查出來是誰在背後誘導胡人在她的封地鬧事,但不管是誰,打回去總是沒錯的。


    說起買糧……


    裴芃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前段時間程翡和她說過某地的糧價異常以及大量購入糧食的事,但最近大事比較多,裴芃也沒過多關注,既然想起來了,她就又派人去過問了一下。


    零零碎碎地,裴芃忙了半個上午,剛想休息休息,就聽人稟告——宮中來人了。


    宮中來人?裴芃看了眼沙漏,這時候應該正在大朝會或者剛剛結束吧?


    她這才意識到,看來事情是要塵埃落定了。


    果不其然,宮中的內侍的確是請她入宮的。


    來人裴芃並不算熟悉,是裴蔚登基後新提拔起來的,但用錢開路總是沒錯的,裴芃順手送了個荷包,進宮的路上就聽他隱晦地提了下目前的狀況。


    裴芃心裏有了底,大概知道裴蔚希望她說些什麽,入殿時就輕鬆了一些。


    大朝會已經結束,對裴榮一行人的罪名也基本商定了下來,裴蔚和幾名大臣轉去了小朝會,則是為了一些不方便公開的罪證——出於對皇家尊嚴的維護。


    這是王淑的建議,以裴蔚本來的意思,還真是想在大朝會時把他那個五哥徹底捶死的,但王淑勸了一番,裴蔚難得地聽了。


    裴芃是從內侍口中聽說這件事的,朝中重臣也對王淑的勸諫行為頗為滿意,畢竟皇室出醜,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朝臣的無能。


    看來她在宮中過得還算不錯,裴芃心想。


    她也算是能給王寅一個交代了。


    隻不過,有些可惜的是,裴芃本以為自己能踏足大朝會了,卻沒想到還是不能成行,不知道下次再有機會,又是什麽時候呢?


    無法對外公開的證據,是一枚偽造的玉璽,以及一枚隻能在曆代帝王手中傳承的虎符。


    裴芃即使心裏有了準備,看到托盤上那兩件物品的時候,還是第一時間詫異地看向裴蔚——玩這麽大?你真的要一點血脈都不給他留啊?


    裴蔚難得地有些尷尬,低垂著眼睛避開了裴芃的視線。


    他當然知道裴芃知道這是假的,他甚至還知道下麵那幾個大臣,想必也是半信半疑。


    可這的確是個好機會,先帝留給他的人手裏,又有很擅長仿造的人,做活還很快。


    他沒忍住,就找人複刻了一份,本想以備不時之需。


    但又沒忍住,把虎符交給了邵統領,讓他派心腹趁亂放進了五王爺的書房暗格。


    但又又沒忍住,他讓先帝給他留下的暗衛,偷偷把玉璽也放了進去。


    總之,現在的五王爺,就不僅僅是試圖殺人縱火、衝擊皇帝大婚儀仗隊的法外狂徒了。


    還是板上釘釘的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的謀反分子。


    殿內坐在兩側的大臣們,默默圍了一圈注視托盤上的玉璽發呆的氛圍被裴芃的腳步聲打斷,他們抬頭看去,衝裴芃點頭示意。


    丞相李勳主動拱手詢問裴蔚:


    “陛下,那就讓城陽公主說一下她是怎麽發現罪人裴葵私自偽造玉璽的經過吧。”


    裴芃忍不住繼續盯著裴蔚——你真的要玩這麽大?讓我一個人去證明這事兒的真實性?你這怕不是下一步打算整死我啊……


    裴蔚輕咳一聲,補充道:


    “皇姐倒不是直接發現的,她是在罪人裴榮那裏不小心看到他們之間的通信中提到了玉璽,這才告知了朕。”


    裴芃放心了一些,看來是裴蔚做通了裴榮的思想工作,讓她指認,自己隻需要從旁證明即可。


    果不其然,李勳聽到這話,立刻說:


    “那還請陛下將信件示眾。”


    成國公作為世襲罔替又手握兵權的國公,自然也列席在側,聞言不耐地回嗆:


    “玉璽是從裴葵書房找出來的,虎符也是,這已經足夠證實裴葵的野心了,丞相非要揪著一封信不放,到底是何居心?難不成還覺得陛下和公主一起在作假?”


    恭喜您,成國公,猜對了呢。


    李勳並不和成國公糾纏,隻是繼續對裴蔚說:


    “臣並非懷疑陛下或公主,而是謀反之罪事關重大,涉及的不僅僅是裴葵、裴榮幾家,還有他們的親族,真要算起來,怕是上萬人都不止,這麽多人的性命,自然是慎之又慎。”


    裴芃雖說身份比在場絕大多數人都高,可真在小朝會上,還隻能做個旁聽生,她坐在末席,聽李勳和成國公的發言,算是聽明白了各自的意圖。


    很明顯,成國公作為最早一批支撐裴蔚穩固帝位的勳貴,如今又把孫女兒送進了宮,很樂意支持一下孫女婿的動作,反正清算不到他頭上。


    而李勳呢,卻不想把事情鬧太大?


    一方麵近在咫尺的地方出了個玉璽都偽造了的謀反犯,他這個丞相難免要被人詬病——這可是不下雨都要丞相做勢辭官以平複物議的時代啊。


    另一方麵,就像他說的,裴葵和裴榮謀反到了這個程度,裴榮或許還好,不至於牽連太多,裴葵卻是能牽連不少人的,其中有李勳的姻親故舊可太有可能了。


    如果真是裴葵作大死,那也就算了,可李勳並不完全相信此事,自然不見得裴蔚行事如此狠辣偏激。


    而這二人的想法,也代表著在坐朝臣的不同意見。


    裴芃見氣氛有些僵持,裴蔚又遲遲不開口,試探性地提出看法:


    “丞相,信件,我的確在二皇姐府中偶然看到過,雖說未提拿玉璽做什麽,可王爺公主提及玉璽,本就有些古怪。我這才和陛下提起。


    如今物證俱在,也出不了差錯了。我並不至於拿這種事去栽贓自己的兄姐,且我也沒有那個本事去偽造玉璽,這可是滅家之罪。


    至於陛下,即使沒有玉璽和虎符,以五皇兄他們的行事,一旦得逞,在這樣的季節,不僅內城火勢難以控製,更會給皇室及朝廷抹黑?


    而傷及國母,破壞皇帝大婚,也足以稱得上是謀反了,那陛下也沒有必要在他們的謀反罪名上再加重幾分呐。”


    李勳知道裴芃說得很有道理,可他還是覺得裴葵裴榮連大軍壓城都沒做到,現在就偽造玉璽這種一但被人發現就前功盡毀的東西,著急了點。


    換句話說,不似正常人的做法。


    也就是李勳這句話沒說出口,不然裴芃真想附和一句——是啊,做這種不符合行事邏輯的偽證,還真的不是正常人的做法。


    可事已至此,裴芃也隻能繼續替裴蔚找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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