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蛇皇宮西側,有一處偏僻的宮殿。屋頂的瓦片缺失了許多,宮牆斑駁不堪,雜草叢生的院子更是讓這裏看起來一片蕭條。


    這處宮殿的格局看來,原本應當是極為氣派的,隻不過現在看來與這金碧輝煌的赤蛇皇宮格格不入,破敗不堪。


    江衡便站在這宮牆外看了很久,很久。


    這是琴念秋剛嫁給江行淵時所居住的宮殿,隻是後來木婉兒出現了,這座宮殿便冷清了下來。宮人一減再減,到最後更是幹脆的將整座宮殿移到了這處偏僻之地。


    琴念秋便是在這裏獨居了數百年,忍受了數百年的孤寂,最終才心灰意冷之下離宮獨自一人生活。


    可是就這樣木婉兒也不肯放過她,無數次的暗殺逼得琴念秋不得不帶著幼子逃出赤蛇境。江行淵雖未親自動手,可他冷眼旁觀縱容木婉兒一次又一次出手。


    江行淵的狠毒,比木婉兒更甚,更傷人心!


    “娘,你看到了嗎?”


    江衡抬頭看了一眼懸掛蛇皮之處,那裏又升起了一張皮,乃是木婉兒的普羅花樹皮。


    他低聲笑了起來,眼角含淚。側目,眸光含著譏笑之意。


    “他死了,孩兒親手殺了他。”江衡語氣帶著些許癲狂之意,又痛苦的道“娘你會不會怪我,可是他當真不配為父,更不配讓娘傷心了那麽久!”


    “娘,你瞧…木婉兒也在。她喜歡做這赤蛇境的帝後,那我便讓她一直陪著江行淵。不過孩兒不會讓她就那麽輕易死去,她折磨了您多少年,孩兒定要她加倍奉還!”


    嗜血的氣勢從江衡體內爆發,他怒極之下揚起一拳便要打出去,可看到那斑駁的宮牆他還是無力的垂下了手,隻將拳頭收得更緊。


    一聲歎息隨風而逝,他轉過身五指微張,整座荒蕪的宮殿開始震動起來,片刻越來越小,直至化作一個光球沒入他手中。


    整座宮殿被挪走,此地隻剩七零八落的碎石塊,再沒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江衡緊緊握著拳頭,緩步離開。他從始至終不敢踏足宮殿半步,因為他沒有勇氣再去想數百年娘是如何度過這宮中的冷寂。


    行至半路,江衡身形踉蹌一步,隨後身體劇烈震顫了一下。


    他周身殺戮之氣越來越重,眸中紅光愈發明顯。


    元神中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你快壓製不住我了,倒不如咱們共享身體,合作共贏。”


    猖狂的話語在元神中響徹,江衡二指如劍直點自己眉心,喝道“你給我閉嘴!”


    “閉嘴?若不是我你能那麽輕易殺了你父親?你這小子倒是善變得很!你倒也不必如此作態,反正你的身體遲早要歸我。弑父亡母,你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給我滾!”


    江衡怒吼,強大的元力直逼自己元神。那道聲音終於消失,可他自己也是傷得不輕。


    對方確實沒說錯,沒有他的相助自己奈何不了江行淵。那名為奪靈的毒並非不存於世,而是因為此毒需魔念為引。魔族最好吸食生靈,其魔念最是能激發奪靈藥性。一般魔族要麽是縮在魔境中,要麽一出來也就被人殺個灰飛煙滅。魔念這種東西,得之難比登天。


    當初正是借著元神中這東西提供的一縷魔念,江衡才順利的煉製出了奪靈。也正是這奪靈要了江行淵的命。


    說到底他是該感激對方,可也不代表他會輕易讓出身體。


    他踉蹌著靠在一旁的宮牆上,手無力的垂下,掌中是一叢白色的絨毛。


    江衡手掌收緊,眸中紅光消退,身上狂暴的氣勢也緩緩平息了下來。


    活著的意義?我還有小白!


    他掌中的絨毛正是離府前司荼給他的一縷頭發,正是這縷頭發的氣息平息了他元神的暴虐。


    江衡看著絨毛咧嘴一笑“還未去接你離府呢,我怎能輕易讓他奪走肉身。”


    說罷,他將握著絨毛的手緊貼心竅,靈光一閃而後垂下手,那叢絨毛已經消失不見。


    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江衡氣勢一震,又恢複了往昔的冷然。


    一人匆匆而來,是那去赤火牢取皮之人,他躬身道“君上,那皮已經掛上了。”


    江衡點點頭,清冷的聲音道“看到了,很好。”


    “多謝君上誇讚,屬下還有一事要稟。”


    江衡微微垂眸,道“說罷。”


    “木婉兒的元神回來了,屬下設下鎖魂陣將她困在肉身中,您可要去瞧一瞧?”


    江衡原是不想去的,他想到木婉兒就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當真見了麵他怕自己控製不住直接殺了她。木婉兒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怎麽能這麽快便脫離痛苦。


    隻是轉念一想,江衡又想親眼看看木婉兒的慘狀。他心中的怒氣,可不是一張皮便能平息的。


    江衡雲淡風輕的踏入赤火牢時,木婉兒已經變回了人形。身上蓋著那件破碎的帝後寶衣,隻餘沾滿綠色汁液的雙腳露在外頭。


    “用熱鹽水將她潑醒。”


    這麽了無生氣的躺著,可不是江衡想要看到的畫麵。


    隨行之人很快端來一盆滾燙的熱水,全數潑到了木婉兒身上。


    “啊!”


    起初木婉兒還沒有什麽反應,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痛苦的咆哮起來。她失了皮肉,滾燙的鹽水直接沁入血肉之中,比此前剜皮的痛苦還要劇烈。


    “江禦星!”


    木婉兒沙啞著聲音吼道,身形一下暴起。寶衣滑落,露出她不堪入目的身體。


    草木修者沒了皮肉並不會死,更何況她修行了兩千多年。隻是她現在的身體確實有些讓人作嘔,坑坑窪窪不說,渾身糊滿了粘稠的綠色汁液。這些汁液大多是她的鮮血,更是修複損傷的良藥。


    木婉兒現在身上可比剛開始要能入目得多,這些綠色汁液已在其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軟痂,隻不過被人用熱鹽水一潑又恢複了原狀。粘稠的汁液順著她的身體往下滴落,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江衡眉頭都沒皺一下,木婉兒這樣的慘狀讓他心情十分愉悅。他笑著道“如何?你施加在我母親身上的痛苦還遠遠不止這些,接下來你可要好好活著,好戲還在後頭。”


    “你休想!快放了本宮,你難不成想與萬木境作對嗎!”木婉兒嘴唇一張一合,每說一個字便又綠色的汁液噴濺出來,落在地麵被灼燒得發出滋滋聲。


    江衡嘲諷道“就憑你也配讓萬木境小題大做?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


    木婉兒氣勢一下弱了下去,梗著脖子道“我父王乃普羅之王,他絕對不會放任不管!你小子莫不是以為現在做了赤蛇境的王便能隻手遮天,我呸!”


    她其實心裏也沒底,雷虎境那頭蠢虎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方才逃回來時也為來得及將其滅口。此人與那兩個月狐境的丫頭交情頗好,一旦月狐境得知方才的事…那上三境會否對萬木境發難,她也是不確定的。


    江衡撫掌輕笑道“那便看你那普羅王的父親會不會來救你罷。”


    他說罷轉身要走,木婉兒癲狂喊道“不行!你不能走!放了我!”


    眼見人要消失於火牢,木婉兒瘋狂咆哮“你給我停下!”


    “江禦星!你與你那母親一樣的令人厭惡!”


    江衡腳步頓住了,停在結界邊緣整個人發出嗜血的冷意。


    木婉兒見他停下,繼續口不擇言道“就算你將我關起來又如何?你娘死了,身邊親近的人都死了!你還剩下什麽?你便是天底下最可憐之人!可憐又可笑!”


    她知道自己逃走無望,本就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一下子崩潰了,唯有戳動江衡的痛處才能讓她心中好受些。


    江衡緩緩轉身,冷然道“身邊親近之人?你此話何意!”


    木婉兒仿佛聽見了什麽笑話,長笑不止“你不知道…哈哈哈…你竟然不知道。”


    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道“就你身邊那條瞎眼蛇,本宮不是都命人送到你家門口了,你竟猜不出是本宮做的?”


    江衡呼吸變得急促,張伯居然是這個女人動的手…不愧與江行淵一樣狠毒,那這剜皮之刑倒是在她身上用對了!


    木婉兒見他隻是氣息紊亂,更加放肆的道“就是本宮做的,不過還要多虧了你那好三叔,蛇鱗可是他親自動手拔的。嘖嘖,你是沒瞧見,那瞎眼蛇對你倒是忠心耿耿,臨到蛇鱗一片不剩都不願吐露你半點消息…”


    她此刻什麽都不管不顧了,能拉一個下水便拉一個下水,多一個人為自己陪葬有什麽不好的呢。


    江衡聽完木婉兒所言已是暴怒到了極點,瞬間便挪移到了其身前,元力呈爪扼住了她的脖子。


    木婉兒眼中露出一絲得逞的光芒,在這火牢之中受罪簡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最好是動手殺了自己,這樣也能痛快些。


    江衡額上爆出青筋,最終還是遏製住了憤怒的情緒,咬牙道“將她的舌頭拔了!”


    隨後轉身便走。


    木婉兒突然在江衡身上嗅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她心心念念要奪舍的人,絕不可能認錯。她嗬嗬笑著,瘋瘋癲癲的道“是她!是她!哈哈哈…死了!死了!”


    她隨後的話止於舌頭被拔,整個人還癲狂的手舞足蹈。


    江衡不明其意,隻是腳步停頓了一刹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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