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熠失笑:“縣府的人來鬧事,你給送還給縣令?你就不怕那縣令當場翻臉,扣了你的人?”


    “想來太上皇的人,他可不敢扣。”謝玉珠托著腮看著外頭的情形。


    楚熠來了些興趣:“你要以孤的名義送去?”


    謝玉珠卻沒有立即回答,隻反問道:“若我以你的名義將人送去,你可會不悅?”


    “自然不會。”楚熠回答得幹脆,“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孤既將此事交予你,便全然信任你。”


    謝玉珠翩然一笑:“太上皇如此信任,我自是不能辜負。”


    說完,謝玉珠又瞥了眼窗外,繼續說道:“自然是不能以太上皇的名義送去,但……太上皇妃的人不也是太上皇的人麽?”


    楚熠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謝玉珠這是要以自己的名義將人送去。他一時間有些摸不準謝玉珠到底想怎麽做,卻也琢磨出了這其中維護他名聲的意味。


    若是大大咧咧地將人扣押上門,拿他的名義說事兒,那豈不是就將他的身份又當眾暴露了?


    萬一被路過的百姓聽到了,將來沒準汪縣令來一個春秋筆法將事情顛倒黑白,百姓們傳著傳著事情就變味的,鍋就到了他頭上。


    可若是以謝玉珠的名義就不一樣了。她雖然也是借了太上皇的勢,可她畢竟是沒有實權的女人,大多數牽扯到後院女人時,眾人都會自覺將事情歸為家庭鬧劇。將來就算汪縣令想要抹黑,大多數人的思維也隻會覺得這是一個恃寵而驕的女人鬧出來的事。


    雖也會損了謝玉珠的名聲,卻不會傷筋動骨,更不會讓百姓覺得是太上皇不行。沒準稍稍操縱一下輿論,還會讓百姓覺得太上皇是個寵妻好男人。


    想到這裏,楚熠不由皺了眉,對謝玉珠說道:“若拿你的名聲去與那汪縣令一搏,孤不願。”


    謝玉珠先是有些懵,像是沒懂楚熠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是什麽意思。隨即她反應過來,忍不住低低笑了幾聲。


    她心裏一麵覺得楚熠真是心善單純得可愛,一麵又有些感動。若是此事事關謝府,讓謝修明來選的話,恐怕他會毫不猶豫選擇犧牲女兒的名聲。


    謝玉珠對楚熠使了個安心的眼色,說道:“你放心,我也不會拿自個兒來賭。誰說這些被我們羈押的人,就是縣府的護院呢?他們就不能是冒充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住。


    “冒、冒充的?”靈夏驚了,“他們居然敢冒充縣令家的人?!”


    一旁迎香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眼神看著靈夏仿佛在說“小傻子”。


    靈夏這會兒已經繞過彎來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


    謝玉珠也笑了幾聲,然後招手讓靈夏過來,對她囑咐了幾句。靈夏聽了連連點頭,等謝玉珠交代完她就往外偷走,謝玉珠又將她叫住:


    “去問驛丞借兩個人一起去縣衙。”


    靈夏應下,隨即出了屋子。


    “你倒是放心將事情交予她去辦。”楚熠一邊喝茶一邊說了句。


    謝玉珠笑了笑:“靈夏瞧著有些跳脫有些傻氣,但其實她機靈著呢,我身邊就屬她嘴皮子最熱鬧。”


    說著,謝玉珠扭頭又往窗外樓下看。隻見靈夏走到驛丞身邊,衝他行禮後說了幾句,驛丞先是猶豫,隨後便點了頭。


    緊接著,驛丞清點了四個人隨靈夏一道,那些押著護院的侍衛便拎著這些人隨靈夏一道,從官驛的側門走了出去。


    謝玉珠也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對楚熠說道:“咱們安心等著便是。”


    靈夏領頭,帶著人不多會兒就到了縣衙。


    原因無他,整個南臨州城其實開發出來的地方並不大,更別說萬寧縣隻是其中之一。所以縣衙離官驛並不是很遠,不過一刻鍾的時間,他們便將人押送到了。


    門口站著的衙役見到一行人浩浩蕩蕩過來,先是警鈴大作,待他們走近些一瞧,那幾個被反手綁著的,不是他們縣令老爺家的護院嗎?!


    “你們幾個,幹……”衙役嗬斥地話還沒說完,靈夏就上前一步,大聲說道:


    “衙役大哥,這幾人冒充縣老爺家的護院私闖驛站,枉顧咱們大雍律法,甚至還想對官驛裏頭住著的官老爺動手!就連驛丞的話也絲毫不放在眼裏!”


    此時此刻,四個驛丞手底下的夥計也站在護院身旁,瞧著倒是像他們負責押送似的,這會兒聽了靈夏的話用力點頭。


    衙役被靈夏這一大聲喊話給驚住了。


    還沒等回過神,靈夏又說道:“這豈不是壞了汪縣令的名聲嗎?他們這般在外頭打著汪縣令的名頭鬧事,我看就是想訛錢罷了!他們還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叫咱們給些錢財,他們也就收手了。這可把驛丞嚇壞了,要是衝撞了裏頭住著的人,這問罪的時候該不該問汪縣令的罪呢?”


    衙役原本還想反駁一下,說這些人的確就是縣令家中的護院,根本就不是冒充的。可聽靈夏這麽一說,他們也不是傻的,覺得事情不簡單。


    這會兒縣衙門口有百姓經過,不遠處還有零星擺攤的,這姑娘喊得如此大聲,想來那些人也都聽見了。老百姓又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光彩這姑娘嚎得那兩嗓子,別人隻會以為是有人冒充縣府之人招搖撞騙,這會兒被人揪著上門投案來了。


    要是不處理,豈不是顯得縣令心中有鬼?


    衙役其實是不大清楚官驛裏住著的是什麽人的,但他想著,能住進官驛的好歹是個官兒,隻要是官兒那就是他們縣令的同僚,如果出了什麽事兒,同僚可是能遞折子上京參他們大人一本的。


    而且這些護院也跟傻子似的,竟都一聲不吭,也不知辯解一二。他們若是能叫喊幾句,還能將這姑娘的話撅回去呢。


    靈夏見衙役呆呆傻傻地,她說道:“衙役大哥,人都給縣令送來了,還不趕緊將人帶進去嗎?”


    衙役這會兒也下了決心,決定不去稟報了,直接就帶人進去。好歹不能叫他們縣衙大門口這麽僵著,還不知道眼前這位姑娘能說出什麽話來。


    衙役本意是他們將這幾個護院帶進去就好,可沒想到靈夏卻隻當他是要領他們這一群人進去,於是招呼著身後的人直接押著護院們就邁進了縣衙。


    且她一個小姑娘,卻絲毫不見懼意,反倒是氣勢十足地往裏走,衙役摸不準她的身份,不敢亂動手,更不敢強行阻攔了。


    不一會兒,他們就抵達了縣衙的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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